《肯信来年》舒纤

7、兰花青玉 过了子时，

　　过了子时，要吃饺子了。我抢着去盛，特意在每人碗里都盛了一个裹了吉物的。一会儿陆续便有人吃到，都惊喜不已。酒过三巡，话匣子都打开了，就连锦哥也多说了几句，但是对我们过往还是含混其词。
　　四哥不知怎生起了感触，问崔琼：“仲微，你这样好性格好人才，怎么就也跟家里翻了脸？也至今尚未婚娶？”仲微是崔琼表字，他二人都是风雅之人，常互称表字。我却注意到四哥用了两个“也”字，其中缘由，我是隐约知道的，只是这事，实在却不好说，我又是一未出阁的姑娘，更不好枉论。不过这下倒被吸引了注意力，只因四哥这问题我也实在好奇。崔琼丰神俊朗，跟三哥四哥同岁，现下也已廿一，仍未婚娶，确实令人奇怪。
　　“不瞒鹤轩，琼正是因这婚娶事被父亲逐出家门。”崔琼说着这话却神色淡然，并不见悲色。
　　“哦？想不到仲微和我一样境遇，莫非仲微也不爱女人？”四哥竟如此不在意说了出来，锦哥他们都神色大变，只三哥看着天上，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之前大家约莫都是看得出一点来的，所以当下并未有人说话，就连小天也未出声。
　　“这倒不是。父亲有意让琼尚平阳公主，琼不愿，便被杖责出门。”
　　“尚主这样喜事，崔先生缘何不愿？”却是锦哥问了这话。
　　“平阳公主天之骄女，肯下嫁于琼本是琼之幸事，然琼早有婚约在身，是祖父在世时定下的，如何能毁约另娶？”
　　“那仲微为何至今尚未完婚？可是你那未婚妻见你净身出户不肯低就？”
　　“如若这般，琼心事也便了了。只可惜，那姑娘多年生死未卜，琼离家后一直寻她，至今尚未找到。”
　　“那姑娘许是早不再人世，仲微何必因此便与高堂离心？”这回问话的是三哥。
　　“孤鸿有所不知，那姑娘算来尚未及笄。琼本与父亲说待得那姑娘及笄，若还未有消息琼便听从父母之命婚配。然平阳公主苦苦相逼，去年三月父亲便命我尚主，琼实难从命，只好做不孝之人。”孤鸿便是三哥的表字了。
　　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暗叹，这崔琼真是一身傲骨，肯为一纸婚约如此，实在难得。却不知哪家小姐这般幸运，能得他如此相待。二嫂却把我心里想得问了出来：“不知这是哪家小姐，让崔先生做到这地步？”
　　“实不相瞒，这小姐乃是罪臣之后，姓顾，闺名挽琼，至今尚下落未知。”我一惊，他怎知道我闺名，幸而在座的除了锦哥和二哥，都不知道我本名。当下锦哥二哥都不动声色，我也装作毫不知情。崔琼却直直看向我，自顾自继续说：“这婚约本是我祖父与顾大人定下的。那日祖父带我在顾大人家小扰，正待离去，顾夫人却产下一女，祖父也高兴，与顾大人定了儿女姻亲。因我名琼，顾大人说这女孩儿是留我，便取名挽琼。算来这女孩儿小我六岁有余，如今应该正跟小云姑娘一般大小。”我心中已惊骇不已，却不敢说话，只低头紧紧攥了锦哥衣袖。
　　“不知崔先生可有寻着一些线索？”锦哥却若无其事。
　　“线索倒是有，还要麻烦霍兄。”
　　“崔先生但说无妨。”
　　“听闻霍兄当年家中生变，也是八年前流放幽州，和顾家夫人小姐一同押送出京，不知霍兄可曾见过和小云姑娘年纪相仿的姑娘？”
　　这下是人都知道他这是对我起了疑心，三哥他们也不知道这段往事，听了崔琼这话，齐齐都看向我和锦哥，惊疑不已。
　　我心中已信了崔琼大半，不说别的，他说得出我闺名，这事不是全真也至少一半是真的。崔琼也不像奸邪之人，也没必要为了不尚主把一个罪臣之女跟自己扯上关系。父亲生前我年纪尚幼，并未听过婚约之事也是正常。但母亲去时还特特嘱咐了锦哥和我好多，怎生提也不提这婚约。
　　“对不住崔先生，霍某从未见过这样大小姑娘，还请原谅帮不上什么忙。”锦哥说起这样明显谎话竟然面不改色。
　　“那顾小姐身上应该还有一块兰花青玉，与琼身上所配牡丹青玉本是一对，都是祖父给的，不知霍兄可觉此物眼熟？”崔琼果然拿出一块牡丹青玉，看玉质雕工确实像和现挂在锦哥身上的兰花青玉像是一对。怪不得初见那日他一直看向我手，原来是在看我手里把玩的玉。
　　“霍锦你身上佩的不是一块兰花青玉？！”二嫂看到那块牡丹青玉，不由惊叫出声，还要说什么，被二哥拉住了。
　　崔琼只看着锦哥和我不说话。
　　“天下相似的玉何其多，我身上这块未必是顾小姐身上那块，大概只是相像而已。”
　　“琼身上这块玉刻了顾小姐闺名挽琼二字，顾小姐的那块玉却是刻了琼的单名一个琼字。霍兄不若将那兰花青玉让琼看看，也可知道到底有多相像。”想不到这看来温和的书生此刻却苦苦相逼，丝毫不给我们还手之力。锦哥和我都知道，那玉上，确实有个琼字。这块玉我自出生便一直戴在身上，母亲过世前确实嘱我戴好这块玉，但欲言又止，像是有话未说，想来便是这事。锦哥和我一直以为那琼字是我名字，原来却是崔琼的名字。看来崔琼所言非虚。只是如今这情形，我并不贪恋他貌比潘安才过宋玉，只想留在锦哥身边安稳终老，如何能承认。然想到他苦寻我许久，又与家中翻脸，却又觉对他不起。如果连解释也欠一句实在心下难安。
　　其实也不用我承认，这会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就是顾挽琼了。我紧紧抱了锦哥左臂，不知所措。锦哥安抚似得抱了抱我，看着崔琼的目光复杂，神色难辨。
　　其他人也未敢出声，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可怕，刚才过年的热闹气氛一丝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