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信来年》舒纤

6、凤凰栖梧 半月后果然

　　半月后果然传来崔琼背信弃义被赶出集贤书院的消息，等了两天，锦哥便带着小天上门拜访，我因好奇也央了锦哥跟着去了。崔琼住在城郊一处小院子，门墙皆破败，想来生活不甚凄苦。院门并未关，我们径直走进去，只见院中只种了几株葡萄，绿藤爬了半个院子，甚是有趣，崔琼正坐在那葡萄藤下低着头读书，恍若未闻我们进来。锦哥也不急，只在旁边站着。直到一本书翻完，崔琼才放下书，抬头笑说：“霍兄果然来了。”他这一笑却让我失了神，真是神仙般人物。
　　“崔先生别来无恙，此次登门，乃是为幼弟求师，还请先生莫嫌我家小天见识粗陋，不吝赐教。”
　　“霍兄言重，赵小公子天纵英才，霍兄何必如此谦虚。只是琼不才，或恐不堪重任。”崔琼口中拒绝，面上却看不出明显拒意。
　　锦哥也不在意得随他说：“崔先生可是怪霍某故意给了小人可乘之机，害先生被逐出书院？”
　　“霍兄此言差矣，你我二人都明人不做暗事，纵使霍兄故意，若他们心中无那些心思，也不会这般对琼。这是琼自身不慎，与人无尤。”
　　“那崔先生可是嫌霍某一介商人玷污了先生的身份？”
　　“霍兄何出此言，人本无贵贱，何来玷污一说。霍兄行事大方风流，琼早仰慕，只是庄院长于琼有再生之恩，如今琼一离了集贤书院便另投他处，心中难安。”
　　“早闻崔先生为人潇洒，此时为何拘泥？庄院长当初收留先生也是惜才，如今先生被小人陷害，庄院长不得已将先生赶出书院，想来心里必然惋惜。崔先生若是一味自守，以为这就是报恩，岂不是明珠再蒙尘，白辜负了庄院长当初的一番好意？”崔琼之事这几天我也听锦哥说过，这样人，难怪庄集贤一来便让他教天字班。此时看他聪慧若此却始终堪不破心结，不由出声劝解。
　　崔琼听得我说却愣了一下，转而笑说：“小云姑娘好见识，是琼狷介了。好，承蒙霍兄不弃，琼愿为赵小公子西席。只怕霍兄志不止此，无妨，琼既在集贤书院做得先生，在霍兄的书院也做得先生。”

　　当下小天便行了拜师礼，回去后锦哥便让二嫂找人收拾院子给崔琼。这房子是锦哥自找人建的，最大好处便是院落多，又两两相通，各院落之间并不远。锦哥与我住了最大的太白院，二哥与二嫂住了荷风院，三哥与四哥住了居雅院，五哥与小天住了玄一院，现下还有栖梧院和兰茵院空着。院子名字自然是三哥与四哥起的，锦哥从不惮于承认自己不风雅，字是二哥题的。因这两处院落空着，四哥常把栖梧院当做弹琴之处，而兰茵院则被五哥和小天用作武场。收拾起来倒是都不难，就是不知道该让崔琼住在何处。还是四哥发了话：“崔先生也是风雅之人，所谓凤凰栖梧，栖梧院给崔先生住正好。这院子离我们院子也近，我也能得空与崔先生探讨琴艺。兰茵院里还有诸多兵器，收拾起来不便，小天也要地方练武。”众人都无甚意见，只三哥哼了一声倒也未多话，于是二嫂便命人当夜就收拾打扫了栖梧院，只待明日崔琼前来。
　　第二日一早，崔琼果然如约前来。只借了一辆牛车，载了两筐书，一箱衣物，一把琴，再无别物。别人赶牛车都灰头土脸，崔琼却一身清爽，潇洒自在，不像是赶牛车倒像是骑名驹，实在难得。崔琼便住了栖梧院，从此教导小天策论诗书不提，平日得闲了也常与四哥切磋琴艺，我也常常跑了去听他二人弹琴。时日长了才发现原来崔琼最善不是琴，却是箜篌。我曾因觉那乐器有趣想学，然四哥却不会，只好作罢。如今得了个便宜先生，自然是不亦乐乎。

　　转眼几月过去，已近年关，书院和武馆像是筹划得差不多了，棋馆和乐馆都不在锦哥考虑范围内，因这大叶城离风雅一词实在太远。那舒大人虽深谋远虑，却高估了大叶人对文化的接受度。
　　年三十这天，二哥和崔琼写了对子，三哥五哥带着小天把各个院子都贴上了新春联。锦哥也兴致甚高，竟跟三哥和小天一起放了鞭炮。大家面上都是笑意盈盈，就连稳重的二哥，面上也看得出喜意。这次没从风和楼叫菜，二嫂提前两天就开始置办，自己做了一桌菜，我也跟着包了饺子做了几个菜。四哥善酿酒，只是他那酒珍贵，不轻易拿给人喝。这日倒是豪爽，取了两坛桃花酿还有一坛竹叶青出来。在我们院子摆了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倒也热闹。
　　其实说起来，二哥尚有父亲，应该回家过年才是。只是他母亲也就是锦哥姨母过世后，二哥不喜他父亲那几个姨娘和他那几个兄弟，过年便也不愿回家，一直与我们一处过。崔琼应该也是高堂在世，只是他现下这处境，也像是有家回不得。
　　二嫂才说有我做的菜，大家就都跃跃欲试说是要尝尝我的手艺。我心下紧张，虽然有二嫂指点，事先也尝过味道还算好，还是怕被他们嘲笑。只是二嫂却卖了个关子，不说哪些是我做的。大家都尝了一道又一道，开始苦猜。只二哥淡然自若，他自然吃的出二嫂和我手艺的区别。锦哥却不急下筷子，看着我但笑不语。我面上一热，又低了头摆弄他身上的玉。他却自夹了一口糖醋鱼，像是早料到是我做的。锦哥爱吃鱼，故这桌上三道鱼全是我做的，他也知我了解他习性，故而猜也不用猜。谜底揭破了，大家便开始尽兴吃喝。央求了锦哥好久，他才许我喝了一点桃花酿。四哥果然是个中好手，连我这不懂酒之人也觉桃花香醉人。只是这酒喝来香甜，度数却不低，只喝了几口，便觉面红耳热，想来是酒劲上了头。锦哥便不准我再喝。小天倒是跟着他们喝得不亦乐乎。他九月已经满十五了，锦哥早不管他喝酒。算来明年开春我也要及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