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信来年》舒纤

5、大获全胜 相对无言。

　　相对无言。我终于撑不住睡着了。醒来时锦哥还坐在床边，我知他定是又一宿未眠。二哥早派小厮端了水候在门口，锦哥见我醒来便出去端了水进来，拿手巾与我擦了脸，又给我扣好扣子才自去洗漱。看他一直不说话，我只好小心开口：“锦哥，要不，我今日就不出去了，还是待在家里就好。出去这两日，也挺累的。”
　　锦哥像是恍若未闻，自重新挽了发，又拿了我梳妆台上的木梳和碧玉簪给我梳了头。在二嫂嫁来之前，一直是锦哥给我梳头，后来二嫂来了接了手他才不做这琐事了。这才开口：“我都没说不准你去，你怕什么？我倒要看看谁敢从我霍锦手里抢人。”停了一会，又换了温柔语气对我说：“小云，这些年是我对你不住，一直把你关在家里。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这一天是棋试。本来又要三哥上场，但那程颐竟然也参加棋试，在台上一直看着我，神色怪异，又挑衅似朝小天笑了笑。锦哥便拦了三哥，自己上了场。程颐棋艺竟然不弱，一时间场上只剩八人四组，他恰与锦哥分在一组。看他对锦哥到不似对小天那般，反而恭敬有加，只是锦哥一直冷脸，他也神色讪讪的。还未走几子，便听得舒大人说，第四组，霍锦胜。只见程颐一脸愧色，锦哥面色淡淡，我却看到他将右手里攥着的一颗棋子捏碎了。棋试自然是锦哥胜，然对其他人锦哥倒也留了面子，未让他们输得如程颐那般难堪。
　　未想那程颐竟然还敢前来，径直走到锦哥面前，倒是先行了礼，才说：“霍大哥，小弟对您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程颐受教。另有一事，还望霍大哥成全。程颐对小云姑娘一见倾心，日后上门提亲，还请霍大人割爱将令妹许与小弟。颐虽不才，但自信胜过这位赵小兄弟许多。”赵小兄弟自然是说的小天，他跟五哥的姓，但显然也不是亲兄弟。五哥对小天，像仆对主多过兄对弟，倒是锦哥更像小天亲兄。小天听了挥拳就要打在程颐脸上，却被锦哥一手拦住了。只听那程颐轻声哼道：“莽夫。”
　　锦哥却笑了一声，我抬头看他，却见他面上虽笑，眼底却是一片杀意：“承蒙程公子厚爱，不过小云自小有主意，她的亲事霍锦也做不得主，不如今日就让小云说一说，她愿意嫁你不愿？”猝不及防被锦哥拉到身前，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程公子才貌出众，小云不过中人之姿，实在不堪匹配，还请程公子另择良配。”程颐还待说什么，锦哥一挥手：“既然小云都这样说了，程公子，对不住，霍某不能勉强小云。告辞。”说完转身便走，我们也便再不理会那程颐，跟着走了。路上小天一直在笑，想来是听出我言下说那程颐骄纵，又看程颐在锦哥手里吃了瘪，幸灾乐祸呢。几天后就听说程颐狎妓被父亲撞到，程老爷一怒之下请了家法，把那程小公子打得两月下不了床，伤稍好些便被赶去了碎叶打理家业。这是后话。不用想也知道是锦哥动了手脚。

　　第四天的乐试自然是四哥上。四哥也是世家出身，但与三哥又不同，四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当然棋是略逊与锦哥，书不如二哥，但是四哥的画与琴，大叶城里却是无人能出其右。我的琴便习自四哥，然而学有三年，尚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未想那崔琼也参加乐试，他也用琴，四哥却换了筝。见我疑惑，四哥解释：“我并不是惧他，只是我素来与崔琼神交，如今若两人正面交锋，以后却不好见面。”想想其实四哥更适合用筝，我也没再多话。
　　其实大叶城里风雅的人不多，这里地处西北，虽然繁华，教化却远不及中原，第一天文试三哥轻松夺冠也有此原因。因而参加乐试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况且前三试都入了前五的并不多，这乐试，倒是懒懒散散的。四哥一上场，便技惊四座，筝音色华丽，四哥又善谱曲，此时一曲他自谱的秋江月，甚为美妙。然崔琼却是让人小瞧不得的，果然，崔琼琴音一起，我就知道四哥输了。崔琼看来并不善谱曲，直接奏了前人的流水。然而他本身即是君子，又有种名士气，兼之琴音古朴端庄，倒是甚适合他。最重要他完全随意，兴之所至，琴音之所起，比四哥多了一分自在风流。当然，并不是四哥胜不了崔琼，若果不是这种场合，让他二人共奏，未必不是平分秋色，甚至四哥可能略胜一筹。但今时今日，崔琼姿态实在好看，四哥想是也意识到了，微微朝我颔首，面上并无一丝恼意，或者真是与这崔琼惺惺相惜。
　　不过裁判的水平显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高，最后还是取了四哥为首名。崔琼也像是浑不在意，朝我们拱一拱手，抱着琴便走了。我一面高兴四哥得胜，一面又为崔琼惋惜。锦哥并不懂琴，看我面色一直变化，想是觉得好笑，心情像是甚好。
　　当晚便去了风和楼吃饭，锦哥心情好，让二哥把二嫂也叫来了，除了五哥还未归，我们一行七人，也算是小家宴了。风和楼本来是林家的产业，不温不火，后来二哥跟着锦哥，起步艰难，二哥他父亲便把这酒楼划到了二哥名下，他兄弟二人经营起来，如今也算是大叶城里数得出的大酒楼。
　　按舒大人本来的计划，第五天本还有一试，前四局都入前五者方可参加。然因为前四局都名列前五的只有我们一家，第五试便取消了。不过舒大人又说各局前五者都可以免一年赋税，赐土地十亩，可在所胜之试方面优先收受徒生。果然是人才，怪不得年纪轻轻便做到一城太守。锦哥笑说：“舒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是一定要做封疆大吏的。”
　　我们得了首名，领了赏的土地和免税文书，锦哥他们便去商议筹开书院武馆等事。我也恢复了跟二嫂学做女红跟四哥弹琴画画的日子。自那次被咬伤后，锦哥一直对我温柔备至，二嫂也不好再说什么，分院子的事再次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