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信来年》舒纤

10、琉璃艳色 “说起来你

　　“说起来你二嫂说文试前一天像是有个女人还找过岳文，不知道是不是因这个而起。”
　　“我也想起来了，那天我也在场，三哥当时不在，我和二嫂正收拾夏衣忙得不可开交就听前门小茗武说有个姑娘找三哥，我跟二嫂一起出去的，还挺漂亮一姑娘，就是有点怪。”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奇怪？”
　　“我，我，那姑娘漂亮确实是漂亮，就是姿态不像正经人家女子。”反正是锦哥，我虽有点不好启齿，但还是说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那姑娘就走了，也没留什么话。对了，她走了没一会四哥就进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莫不是两人碰上了？”
　　锦哥眉头皱得更紧了：“岳文这算是怎么回事，招惹了老四还不算，还把那不干不净的人给招到家里来了？那人要是存了什么歹心怎么办？家里就你跟你二嫂两个人，前门茗武茗文那两个也是不中用的。”
　　“我看三哥这些日子也不好受，也不像是个无情的。我还是想问问四哥再说。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也好，老四也是个性子倔的，要不顺了他的意，以后还有得闹腾。都是你和你二嫂惯的，也不见你们惯小天，倒是鬼迷了心窍般对这么大个人百依百顺。现在又来了个崔琼，也由着他。”
　　“那你不是更大，我还惯你呢。”
　　“说说看你怎么惯我了？我怎么没看见？”我本是小声自语，没想还是被锦哥听到了。这会他到神色舒展开了，不再皱眉，只笑着看我，琉璃灯就在他旁边，照得那张脸有种莫名的艳色。锦哥本是跟“艳”字搭不上边的，他出身将门，虽这些年消磨，也还是带着那股将军气，再俊也只能说俊。明明平日里不及崔琼四哥他们七分颜色，这会看起来倒是比四哥还好看。冷不防他却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才敛了心思。
　　“我还没惯你，你说什么我不是听你的？看看你身上的这些个东西，扇子套，玉络子，剑穗，还有钱袋子，哪个不是我做的？就连你这衣裳上的扣子，都是我自己一个个盘的。我再惯着四哥，除了也有个扇子套，还给他做过别的些东西没？哪次家里有了你喜欢吃的我不是给你留着，给过别人没？”他脸凑那么近，我不由心烦意乱，信口乱说了一通。
　　“你虽是给我做了这么些东西，却每天陪老四弹琴画画，喝茶聊天，怎么也不见你这么用心陪我？老四一皱眉头，你连我给你的生辰礼都能摘下给他，还不是更向着他？”还真较上劲了，哪里的陈年往事都翻出来了。
　　“我跟四哥弹琴画画是你许了的，你说让我做大家闺秀，不许我比别家小姐姑娘少学了琴棋书画才让四哥教我，如今倒跟我纠缠这事。喝茶聊天，你怎么不看看白天你在不在家？哪天你在家时我不是好好陪着你？还又翻出来那红豆链子的事，我还委屈呢，我不过给四哥看看，哪里就舍得给他了，你就要拿回去，有这么小心眼的么？”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却听不见回应，才看到他正偏着头朝我只笑不语，腾一下脸就红了，我这是说什么混话呢，他今日孩子气，我怎么也非要跟他置气。
　　看他一直笑，我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说：“我去看四哥了。”
　　“等等，把衣服穿好。”他站起来帮我整了衣领，又拿了件鸵鸟毛斗篷给我披在身上，“外面冷。”
　　我提了灯要走，却又被拉住了：“早点回来。”我点点头，转身便走。手里灯却被他抢了去，“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两个人出了门往居雅院走去，雪越发大了，我穿了厚厚的夹棉袄又批了斗篷还是觉得冷风直往身上钻，瞥了眼身边的锦哥，他衣裳单薄，却似丝毫不冷，握着我的手温热干燥，我不觉心头一暖。看他抬头望着天上，我也抬头看去，那月亮虽只是一弯月牙，却因为大雪铺满了院子，照在地上竟也亮闪闪的。
　　还没进他们院子，便听得四哥的琴声，今日却是他用琴奏了凤求凰，他往日说这曲子非得用筝奏不可，今日反用了琴，还真奇怪。三哥与四哥本极要好，这院子建的时候是东西两处各有正房厢房书房一套，锦哥本意是让他二人各住一处，但他们非要两人比邻而住，便把东边的书房也做了卧房，两个人紧挨着，西边索性整个做了大书房两个人共用。现在四哥房里琴声阵阵，三哥房里虽也亮着灯，却一丝声响也无。
　　锦哥便说：“小云你且去鹤轩房里，好好问问，我反正左右无事，正好去岳文房中瞧瞧，也好问问他。等会我问完岳文便在这院子里等你，若我还未出来你便在老四房里多坐一会，别一个人回去。”我想想也好，两个人都问问，才好知道这其间是不是有所误会，便自进了四哥房中，锦哥也去了三哥房中。
　　四哥见我进来动也未动，我便自坐了听他弹琴。一曲奏完，他才开口道：“方才仲微已经送了饭，我已经用了，难为你一直想着我。只是你这会又过来却是为何？”
　　他今日并未挽发，只拿带子将头发松松系了脑后，身上不过一件青色长衫，素得很，却更显得姿容秀美艳色无双。我叹了口气，想问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四哥却自己开口了：“小云来莫不是为了你三哥和我的事？”
　　我瞪大眼睛没敢说话，他却低了头并不看我，系着的带子不知怎地突然松了，他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我却看不见他的神色。
　　“我们做哥哥的没能照顾你，倒是叫你一直为我们操心，这倒是我的不是。”我听他口气落寞，刚想说什么，却听他又说：“想必大哥也已经知晓。岳文他一直要瞒过旁人，却不知道这里个个都不是简单人，如何瞒得住。”
　　“四哥，我们哪里是旁人。你们心思那样明显，谁人看不出。只是三哥要瞒，我们也只当看不见。”
　　“岳文说得对，我们终究是见不得人的。”他突然抬了头，冲我惨然一笑，脸色苍白，却恍如一朵白莲花。我心知不好，他这话里像是带了厌世之意。
　　“谁说你们见不得人，三哥丰神俊朗，四哥清丽秀美，谁敢说你们见不得人？”
　　“小云，你不必安慰我。”
　　“四哥，若说你们见不得人，锦哥和我就见得人么？我虽无甚见识，却也知道我们事若说了出去，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只是旁人若戳我们脊梁骨，就任他们戳去，关起门来，我们自欢欢乐乐，谁人能奈何。四哥你原不是这样怕事的人，如今怎么还不如我了？”
　　他怔了怔，只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