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欠债有多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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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过来，到周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周夫人点点头，道：“我家遇难如此，现如今天天看病请医，想不见医士也难。快快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那位医士被请了进来，小绿奉上茶水，周夫人给厅里的人介绍了下，相互打了一下招呼。其实俩位船家也识得这医士，姓郭，也是在归州这里任职的，算是这地方比较有名的了。
周夫人道：“我家老爷与犬子今天还得劳烦医生给瞧一瞧。至于船家被伤的那几个伙计，不知医士刚才瞧了，现下如何了？”
前面一句似平平，后现一句却让厅里其他要算帐的心里猛地一顿，才知道人家已经让医生刚才就去看过了，自己那单子上列的只怕难过关了。不过，刚才夫人那里都同意四十七两银子，想来这些小数目也不会怎么样。
“夫人，在下倒是仔细地瞧过了，同行还有另一位医生，一起合诊的，结果都一样。伤了的是五人，其中一人就是手臂有点擦伤，都结痂了，筋骨无碍，现在都下地可以拉纤干活了。再有一人，只是刀口划了下，上次给了药，现在已生肉，三日内必无事，可上船干活。还有两人伤口略大，不过这十日来，药用得都不错，加上身体原本就不错，再有个五六日也可以康愈，船上作的活计只要不长时间泡水就是拉纤拉缆都无碍。唯有一人，伤情重了些。”郭医士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都听着自己说的，也没人打断，于是也不犹豫，仍然不紧不慢地道：“伤筋动骨，那条胳膊得好好养养，两三个月下来方能好事。”
“可有性命之忧？”周夫人看了一下其他人没反应，又问了一声。
“这个，自然不会。只前些天发了烧，这几日烧早退了，同周大人的伤比不得的。”郭医士很是肯定地回复。
“俩位船家，不知俩位医生医士刚才看诊的结果大家可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郭医士也是附近最好的，太医院派下来的，另外那位医生当初也是你们帮忙给找的，想来医术大家也信得过。要有不放心，尽管说来。”周夫人的话，不重。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话里的意思。
“这个……”裴船家沉吟不说话，李船家看看几个伙计，把目光又瞧向宋辊。
宋辊犹豫了一下，有人捅了他一下，他才站起来道：“夫人……”
“啊？原来是张家的表兄宋把式，可是对你张家兄弟的安置有些不同看法？”周夫人一看他，也没让他说下去，立马就把问题甩了出来 。
“没有。不是……是……”宋辊的话没说出来，就被旁边小绿打断：“既然没有，又说不是，又说是，到底不是你家的人与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必躲闪着，好象我周府有什么不是，这不是坏我们老爷的名声？真是好大胆……”
“小绿！这张家的事虽然了了，宋把式既然还没走，倒提醒了一件事，我们都忘了问可有否耽误了各位时间，没想到一个不周到，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在这闷坐着。宋把式可是想说什么，不妨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也好让大家明白是个什么事。可是对去诊的医士不中意？刚才可说了，医生医士可是你们这一水路上专门推荐的，想必有可服人的医术与医德。”周夫人却接过话去。今日之事不把这起子人的一些要不得的心思打掉，那后患无穷。只能找这只出头羊来诊治一番。
“……”无人再作声。宋辊闹了个满脸红，转头看其他的人，其他人都不吭声。他有点后悔跟过来了，以为是往日里的一般妇人，他只需大着点儿声音说几句，闹起气氛来，逼了人家下不了台，就会让人同意他的要求。没想到今遭却是自己“搁浅”了。
“想来医技医德你我双方都无疑议，那是对我家给安排的看病买药不满意？”周夫人说话仍然慢条厮理一般，只是话意一层比一层紧迫。
“这个自然是好的。”
“哦，既然这样，不知是哪样有意见了？对于伤者，我们只能先看病为先，毕竟身体受伤了，先医伤，不是吗？”周夫人见关于诊断的问题可以终结了，便也不再与之纠缠这个话题。
“夫人安排的自然是。不过刚才郭医士也说了那个伤的严重的，此时是无碍性命，但要是万一以后突然遇到什么，有碍于性命……”宋辊想到这个时候已没有退路，想到来这里时，就这个理由还可以再要挟一下。
“宋把式果然想得周到。看来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小妇人对于死者向来尊重，这莫不是有人觉得我赔偿给前三位的数额太大了，毕竟现在买一个下人，或者一个力士，身强力壮的，终身契的，在京城或者南直隶各府，也超不过四两银子，成都府与荆州府，抑或这归州地界想来也要不了这个价。如今要有人眼红这四两银子，那要是几位把式中有人突然没了命，倒是我赔偿的罪过了。是吧，宋把式？”周夫人这话一出，厅里其他人一震。这还了得?这要是传出去死一人就赔了十两，那这一行，或者说这一趟的人可能都会……
“夫人自然是厚德。我每怎么又会是那起子小人。”
“我每都是过命的兄弟，谁敢起那个歹心。”
“就是十两银子，也是人家的命和一家老小的口粮。现在我每也不会为了十两银子自经了事。自然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船家都开始紧张了，下面的几个伙计憋红了脸忙着解释，直怪宋辊怎么提这个问题，夫人最后一句，却真是让人惊心，都有点儿担心自己的性命了，只想早早地离开这归州地界了。
“驿丞大人，你看，现在所有人保证不会出这种歹事了，想来都是菩萨心肠，得宋把式的提醒，我也安心了。这受伤最重的人性命，医生都说伤情与性命无关，就是说要真发生了歹事，可是与我这赔偿无关了。真出了事，直接报官就行了，到时在座的诸位到官府衙门了结就行。俩位船家，几位把式，还有宋把式，可是这个道理？”
“自然自然。”船家忙着点头，满头的汗。李船家狠狠地盯了一眼宋辊。其他几个伙计也有些责怪这生事的人，可是碍于一起来的，又是自己这帮人推了他来造势的，终于没再当场再说什么。
“夫人，这个自然，郭医士也可以作证，厅里在场诸位可都是证人，这病人只是伤得重了些，过了两月好了，自然无事。夫人，且莫吓小人。”郭医士原来还担心自己可能被波及，见这势头都压了下去，又无人敢说自己医术问题，对这周夫人几句发问，真是好不佩服。
“好。既然大家都说无事，那想来必然受伤的几位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了。这里就说说对伤者的负责问题。看诊费用，采买药草费用，都已由我家来支付了。请大人把船家列出的费用再说一说，这么长时间，忘了。”
“八千五百贯钞，银为九十两。”驿丞也从刚才紧张地气氛中醒过来，忙看了眼单子，念道。幸好听了周夫人的吩咐，今天没让馆夫去归州衙门请差役过来，否则有可能一闹，反而把事情激发了。
“妇人不太会算，不知如何象后宅一样处理菜单似的简便了事。陈嫂，小绿，你们谁会算，倒是帮我算一算。问问船家与把式，他们的工钱一月多少钞？”周夫人在一边咳嗽起来，陈嫂忙把杯里的残冷的茶倒了，倒了杯热的，递了过来。周夫人在一边道：“咱们妇道人家只管内宅，一府的鸡毛蒜皮的小帐看来不如这些水路行业的大帐，这帐房先生看来得从苏州带过来了，咳咳。陈嫂，给各位也换上热茶，不能慢待了各位。”
这话说得全部人都脸红。船家也不好说话，可是看着主人几个都盯着自己，想来这工钱不得不说。李船家只得道：“我船上受伤的工钱是一月一百八十五贯钞.”
裴家的也道：“我的是一百八十五贯又五百文。”
那边小绿便道：“夫人，重伤的按三个月复原，这工伤耽误的工费是五百五十五贯钞，医士说的两个无事已经不影响生活了，就是另两个这三五日就可痊愈的话，耽误的工费是按天算么？”
这小绿只是个婢子，却是等二人一说完马上就报了价，想来有其婢必有其主，夫人哪里是不会算，刚才那样算得快，如今怕是恼了，不想降低身份作计较，却也不愿意被人算计太多。其他人通过刚才的情况，都已明白不能糊弄过去了。
“郭医士，依您看，重伤的补品是否还需要？就是一百贯钞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一个月买上两只鸡就成了？”周夫人不接话茬，只改问医生。
“自然。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重伤的主要是静养，买点儿枣，有两只鸡炖炖那就更好了。”郭医士点点头，在一旁补充道。
“那重伤患者日后用药按照现在病情，可大约还需多少钱两可以治愈？”周夫人听了，又继续问。
“按现在来说，夫人要求务必好药，力求病人少些痛苦，所以用的药都不是寻常人家里能用的，倒是贵上好些。开始的每剂药也得三十贯，接下来有十五贯也就是相当好的了，所以一月约八百贯，后续两月却是无需这么多药，更无须象这样人参等滋补，一月有个三百来贯，足矣。”
“那也就是三月的医药费有一千四百贯钞也就够了？”周夫人象是自问自答一般，看了一下船家他们，又转向郭医士。
“确实足够，只要伤者自己多注意伤处，用药只会少，不会多。”
“其他几位伤者，今次看完后，不知是否还需要别的药费？”
“刚才贵府的一位小管事已陪同另一位医生一起去取这三五内的药了，想来是够了。药这东西，吃多了反而有害。”
“船家，各位把式，既然这么清楚了，那么补品一项，我看重伤的就四百贯，其他两个‘大伤’的一百贯，再俩位，就给几位买点儿肉与鸡，五十贯钞想来也够吧？”
如此详尽的一答一问，厅里的人再说不出什么不同意的话了。俩位船家面面相觑，只好点头。
“既然其他四个伤者，要么已经好了，要么这几日会完全康复，也就是从行船后到现在，要是按伤计的话，也就是一个月。船家,你这些伙计两家加起来，就是十九人，我便算是二十个人工，这出事到现在十天你们没做活计，按半月算来，也就是不到二千贯钞。只是之前的雇船费用我家出了共二千贯钞。可如今我每才出蜀，不知这误了的工费你每是何计算法？”
俩位船家又是看了看，只能低头服输道：“自然是抵了。”其他几位也自然不好再计较。
“这样说来，这些费用是多少来着，小绿？”
“回夫人，重伤者的药费按一千四百贯，耽误工费五百五十五贯，全部伤者的补品费是五百五十贯。奴婢算得的是二千五百零五贯钞，要是换算成银的话，取整为二十八两。还请几位也帮着核算核算，是不是有误。”小绿瞟一眼船家。
其他几个人都看向船家，俩位船家又合计了下，只得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欠债有多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