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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了一帮要债的 ...

  •   “夫人……我每今天是来看看贵管事是否,回来了?毕竟……去苏州的时日已不少了。那船就是我每全部的家当,所以,不得不急。”来人是船家之一,姓李,着的是灰色粗布直袍。他先是鞠了个躬,行了大礼,只是说话有点儿嗫嗫,略有些畏缩,说了两句,觉得欠债还钱自己是债主,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此前来了三次,和这位夫人见过面,但也两句话就完了。虽然说周相公如今停职待查,可是谁知这趟去北京会不会再起?总而言之,看着夫人还尚和蔼,所以自己的损失是希望能得到贴补。
      “既如此,都进到厅里来了,来也来了,李船家,不如到厅里说说,也好让俩位船家宽心些。请。”夫人受了礼后,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仍然是微带着点儿笑,把来人往厅里引。到门槛处,回首看看后面的七八个汉子上下又打量一番,“李船家,今天这些人来可是要给我每搬家不成?”
      “不,不,不,夫人哪里话。就是那三个死了的还有受伤了的兄弟的家人赶了过来,天天追着小人讨费用,小人也是没办法。小人说的他们不信,只好带来让他每听夫人一说,他们就安心了。”那位李船家连称呼都变了。
      “就是,总得给咱一个明确的说法,看病要钱,耽误时间也要钱的。”
      “船是因为载了你每,才出的事。就是那帮匪徒也说了,如果不载你每,他每是断不会劫了咱们的船。这连带咱们受伤的受伤,死的死,自然是你每要负责了。”
      带来的几个人里有嗓门大的,借势又嚷了起来。其他几个也不愿进来,被夫人的气势压着,又觉得女人没什么可怕,有带头的,也开始嘀咕起来。可终究有点儿怕官,毕竟这驿站是给官员住的。
      李船家看到夫人脸上的神色没了一丁点儿笑容,也紧张起来,腿就一只迈进门槛,另一条腿仍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此,也好。有事说事,说清也好。来,请,各位入座,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家老爷现在病榻上歇息着,实在不能惊扰,小女小儿都受惊,如今一家子都得瞧医生,平日里上下都是小心过来的,请各位也多担待。”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又看刚才那大声的人目光有点躲闪,正拽了一个人,不让人往门里走。
      夫人眉头微蹙,陈嫂看在眼里,忙上来在夫人耳边说了一句:“带头闹事的便是有他一个,噪门最是喊得大。”
      周夫人抬了头,脸上又露出一丝笑:“俩位船家,几位把式,莫不是以为这厅里会吃人么?既然进来到驿站里,我等曾是同舟人,既同舟共难过,就这份交情,哪里有把人往这院里晾着的理儿,还是进来慢慢说清楚点儿的好。李船家,你今天来也是让我周家给诸位一个交待的吧,就是站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更不是我周府待客之疲道,老爷要是知道了,必然也会怪罪我妇道人家待客不周。”
      这话说的,既同舟共济,却事后上门讨债,主人家说进来谈,而自己却要闹得人尽皆知,确实落人口实。接着又抬了“妇道人家”来,只差没说弱女子,显得自己这帮人仗人多欺人了。俩位船主听得,心里也分明,想想既然来了都同意把事了结,自然愿意,毕竟也不想三天两头被手下的伙计纠缠,于是带头走进来。
      待人都进来,好不容易找了几把条凳才让这么多人有了位子坐定,周夫人端起茶来喝了口,缓缓放下来道。“李船家,你那船,我已经找人在打捞,不如明日里一同去看看损失情况。要是能打捞上来,看能不能修了,要是实在不济,那就按船价给你赔偿,当时可是这么说好的,这点没什么疑问吧?”
      “这几日也找了几个同行下水也看过,可能……夫人原来不是说好不捞了,直接赔钱,就是……”李船家当然希望不要这个船了,能赔新船,谁不乐意。但也知道,水上行舟遇险,自是自家倒霉。自己带一帮人找来算帐,有点理亏,所凭仗的不过是当初那帮劫匪的一句话,好在是周家也是通情达理,并没有赖了那句话过去,要不然,他们这帮人全家上下哪个不张开嘴等着吃饭。
      “不妨直说。这次一次说明白了,前几次家里又忙病人,还要忙着和这本地官员衙门打些交道,所以分身乏术,我这个妇道人家倒真是力薄不逮,让各位几次等到现在还没说清这些事该如何善了。如今各位该来的都来了那便一次说清了。待谈妥后,我直接立个字据,以此为凭。大家认为如何?”周夫人压着嗓子里极想发出来的咳嗽,愣是喝了一口水憋住,把话尽量说全,最后放下杯盏来,话也便落了音。
      “有夫人这句话,那自然好。”旁边的裴船家忙积极地表示同意。
      “不如你们也说说:要算哪些?要付多少,如何付?我这也好让人记下来,列单子,写清各项明目,说了原委,打个契,免得空口白牙,外人要说我妇道人家说话不算数。”周夫人转过头过,咳了一声,忙端了水杯,又急着喝了两口。
      “这个,这个……夫人说的话自是一言九鼎,自然算数。”李船家想想自家的船已破了,又沉了,这费用开口要多了也不好,少开了口自己哪里有钱再造一只?说话便又开始支吾起来。
      “就是船破了,除了赔钱,那俺这些日子都没得活干,这也是钱。”有人听得只赔船钱,开始闹起来了。
      “咱们船上的人也伤了,除了看病的钱钞,那也耽误了出工,这一天就是几十文的工钱。”
      “还有,就是死了的人,怎么除了送棺归葬,家里老老小小的怎么办?原本可都指望着养家糊口的,如今这一去,家里岂不是要卖儿卖女妻离子散?”
      “就是,就是……”人声又开始多起来了。语气慢慢由开始的不满转为不达自己目的不罢休,还有些微愤怒。
      粗人容易动拳脚。陈嫂神色紧张起来。可惜家里本来的两个男人都不在家,李诚去打捞船只,自己男人在苏州,这可如何是好?馆夫都被驿丞打发了出去。真要闹起来,夫人要是不小心吃了亏就麻烦大了。今日要是没如了这帮人的意,只怕日后回去坐船也是麻烦事。可是,要是让步太多,人家得了便宜,日后还会不会再来闹一次多得些利?
      “各位把式,俩位船家,你看,屋里这许多人,我也就一双耳朵,实在听不过来,不如派出个代表来,分说分说,要不说了这么久,事情还是没着落。李船家,裴船家,二位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周夫人说完,放下茶杯碰到几上,声音很是响亮。
      俩位船家相互看看,又看了看起头的那个人。那人缩了缩头,不吭声,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自然的扭了一下头。
      “李船家,不知道这位是船上别的把式还是什么人?看着这位,倒是很陌生,不象当时载我家货的那条船上的把式工。也可能是我眼拙,漏过了当日一起落难的同船的人。”陈嫂接到周夫人的眼色,问了一句。
      “这个,这是我船上死去的伙计张三家的族兄,叫宋辊。近日听得张三罹难,前日赶了过来。”裴船家忙道。
      “哦。那俩位船家和几位把式,是要推举这位张把式作代表么?还是说各人代表各人,要不然,意见不统一,等会儿敲定的事,又有人不同意,不是又推倒重来吗?俩位船家作为船主,倒是不能作主吗?”陈嫂又附耳对夫人说了一句。夫人仍然面容不改地盯着宋辊,对方脸色有点微红,转脸看着李船家,眼光飘移不定。
      “这个,都是我俩船上的伙计,自然是我俩来……”李船主只得开口表态。
      “好,既然俩位船主能作主。那其他把式不如就请到旁边桌上,吃点果子,静待消息。小绿,去请驿丞大人过来,再去泡壶热茶来,取笔墨纸砚过来,我听俩位船家也细细说帐。”招手叫了小绿,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其他人侧耳听,也只听到依稀说“病人,老爷,请医,情形”等字样,想来是要请人去给周大人看病。
      小绿领命而去,这边陈嫂木着脸已经把厅里的几位把式领到下首,抬了桌子过来,泡了茶,上了两碟果子。那个叫宋辊的被其他几个人推了几把,被怨没说话,于是他犹疑着,嘴里用乡下土话嘀咕着什么。
      陈嫂在旁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家老爷也是个五品官,如今虽不能出面,可也是在后头听着呢。”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厅里的人都吃得见,有人就开始四下里张望。
      文箐怕被人看见,忙缩了缩,这才发现,阿素苦着脸看着自己,只好冲她摆摆手,意思让她勿叫。阿素走过来,拉她去洗漱,她却不愿动,想看看怎么回事,究竟欠了多少银子,这个作“母亲”的又是要如何打发走这些人。

      文箐看那几个汉子装束简单,粗布衣裳,有几个明显是孔武有力的,也有几个虽然黑瘦黑瘦的。但作为力工,要是一言不合,动起怒来,拆了这个地方,也不是难事。
      文箐见这么多男人坐在这,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不过看来那几个汉子,听了陈嫂的话后,显得有点胆怯,就是那个挑头的宋辊也不敢多话了,闷闷地坐到桌边,狠灌了一口水,欲狠命放下杯子,却发现陈嫂正盯着他,也只能轻轻地放下来。
      官,还是大多数人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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