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古虫

7、坦白 已经7天没

　　已经7天没给洪妍打电话了，楚近凡记得很清楚，她在干什么呢？要是她知道自己结婚了又会如何呢？
　　他发现这桩婚事反而更让他想洪妍了，几天前的平衡感，几天前的理直气壮，几天前自己所沉迷的崇高忽然都没有了。
　　强烈的思念、深深的愧疚、令人痛心的悔恨陡然升起。他拿起电话给洪妍打了个传呼。电话通了，洪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好吗？要把我急死了！”
　　接着她又一连串询问了许多，她以为楚近凡病倒了，洪妍又说：“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肯定给你一个惊喜。”楚近凡最后说了声：“我回去，今天晚上就动身。”
　　躺在列车上，楚近凡焦灼地想象着见到洪妍后会是什么样，要怎样说、怎样做，翻来覆去也委决不下，倒是洪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哦，那双特别的眼睛一直在等着我。”楚近凡心里说。对面铺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把耳机扣在头上正听得入神。
　　楚近凡一下子想起，洪妍曾塞给自己的随身听，自己竟一次没听过，他从包里找出来，躺在铺上开始听，《死亡之船》、《世事难料》、《在大海的记忆深处》、《无能为力》……一首首歌有悲壮、有缠绵、有坚决、有无奈，和楚近凡的心态在强烈地共鸣，他一遍一遍地听席琳狄翁的《爱无止境》，终于在极度的疲劳中睡着了。
　　当楚近凡醒来时，车已进站了，所有的人都忙着收拾大包小裹，有人已经提着包站在了过道了，楚近凡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起身随着人们朝车厢门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洪妍，还是一袭黑衣，双手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那么多的玫瑰，足有几十朵，象一团火焰在那里燃烧，放射着激情。
　　洪妍也发现了楚近凡，两个人的眼神对撞了，在这一刻，楚近凡暂时丢掉了愧疚、丢掉了悲切，不再有焦虑，只有火热的对视，重逢的狂喜，他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他们依偎着又来到了那家影院，又坐在包厢里看《泰坦尼克》，这是洪妍早就安排好的。
　　这是他们第二次看这部片子，杰克和罗丝浪漫惊魂的爱情永远令人感动洪妍把头偎在楚近凡的怀里，泪水悄悄地滚落，很快又变成啜泣，她为楚近凡的不幸而伤感，同时也为小别后的重逢而兴奋不已。
　　这时候楚近凡从知道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妻子，是自己背弃了盟约，是自己背弃了洪妍。
　　可是他真切地感受到洪妍是多么爱自己，洪妍对他本人是多么重要。他想大吼一声为什么是这样！楚近凡真的如此无能？有缘无分，有分无缘，真的是楚近凡能够接受的吗？可是自己该任何对洪妍说这一切？和洪妍又该如何进行下去？银幕上罗丝的脸变成了洪妍，有力地牵动着楚近凡的心，谁会忍心伤害这样的人呢？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象杰克一样，就此沉没在大海深处，带走所有的秘密，留下那段动人的回忆。人生真是一场赌博，杰克是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他用巧妙的手法为自己赢来了一张船票，他应该是赢了，可是这张船票却让他搭上了一条死亡之船，他又输掉了自己的生命，可是没有这张船票，他又永远也不会遇见罗丝，永远不会有如此令人心动的感情经历，这样的感情经历难道不值得用生命来换取吗？看来，杰克最终还是赢了，是大获全胜，没有人会拥有杰克赢得的这份宝贵财富，超过那颗“海洋之心”的大钻戒，“海洋之心”会埋在大海的记忆深处，杰克和罗丝的故事会一直感动许多人。
　　我又赌得如何？我赢得了所谓的道德，却输掉了爱情，失去了洪妍。楚近凡的心里一直纷乱地搅扰着这些问题，他低头吻干洪妍脸上的泪水，用手轻抚她的脸颊。
　　“不管怎么说，我要告诉她，接受她的裁判，这是必须的。”楚近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会到他们俩的小屋里，他们相拥着倒在床上，洪妍的头枕在楚近凡的胳膊上，两个人的腿也交叉重叠在一起，洪妍热烈地吻着楚近凡，身体变得热了，喘息中有了某种呢喃。
　　她曾经和楚近凡说过一和他接吻就想□□。“小别胜新婚”，楚近凡当然明白，就在这间小屋里，他们曾吃了数百只苹果，他们称□□为吃苹果，这是他们的暗语。
　　可是现在楚近凡却不能集中起自己的思想来吃苹果。在几次的欲言又止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洪妍坦白了一切。
　　洪妍最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强烈地震惊了！她一时没有愤怒，没有哭泣，也没有叫喊，只是定定地盯着楚近凡的眼，似乎在审视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的玩笑、一段谎言。
　　足足有一分钟，她才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你和别人结婚了？”“是”“是你同意的吗？”“是，我同意可并不愿意。”
　　楚近凡怯懦而机械地回答着洪妍的问话，如同小时侯自己无意间碰打了一只玻璃杯所带来的惶恐，“可是，为什么？”洪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高“我们从前的约定算什么？这段感情算什么？难道你一直在骗我？”
　　楚近凡努力地提了一口气说：“我不想求你原谅，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我当时的处境只有我自己能理解，而且老父亲几次和我谈，我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其实他本身就是摆在那里的真理，他身上充满了道德的光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追求什么东西都是低级的，对道德的追求才是最高尚最有意义的。娟子在家一直照顾我父母，特别是在我母亲病重的时候，白天黑夜地守着，而且在我母亲去世之后，我父亲一个人在家会很孤独，也需要一个人照顾，所以当时我想人不能总凭自己的意愿，我需要作出这样的牺牲。只是……”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所追求和歌颂的道德对我来说却是最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我已经，”
　　说道这里洪妍停住了，“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这已经不再是什么惊喜，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洪妍又继续：“在我以前的生活里见识过许多男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所谓的社会名流，头上罩着种种的光环，不乏人们所说的道德的成分，可我却亲眼看到这些有道的君子在做最不道德、最肮脏龌龊的事，你这个大记者，书读了那么多，竟然没弄懂道德是那么虚伪，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尊敬的是实力而不是什么道德。”
　　“你知不知道你在报纸上拼命为之歌功颂德的先进、典型有多少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请不要用“道德”这样虚伪的字眼来为自己软弱的意志遮羞，甚至企图把他转化成一种英雄的壮举，你只不过是抵挡不住父母的眼泪而已，你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懦夫，我瞧不起你，请你走吧！”
　　洪妍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然后她出奇平静地从床上爬起来，把楚近凡送给她的两本书和她为楚近凡洗过的内裤装进一个方便袋里，又飞快地从花瓶里抽出那束玫瑰花一起塞到袋子里。
　　那束花是楚近凡回家前送给她的，现在花已经干了，变成了枯黄色，花瓣却保持得很完整，显出一种凄惨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