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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结婚 那天上午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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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历史楚近凡是清楚的。
他十七岁只身闯北京,先是到一家文化用品公司看大门,一个月后他就找公司的领导要求做更重要的工作,他认为让一个年轻的共产党员看大门是大材小用,父亲的锐气打动了单位领导,而且那时的党员不象现在怎么多,党员这两个字就代表了很高的荣誉和政治地位,凭着党员身份和贫农出身,父亲成了国家干部,并很快显露了非凡的组织能力和政治才华,成为单位倚重的骨干,镇反、□□他都赶上了,并成为运动中非常能干的工农干部,多次被团中央和北京市委借调,后来团中央准备挖走这个人才,但一来父亲组织观念特别强,如实和单位做了汇报,二来单位怕人才流失,那时侯这样的工农干部又有斗争才干的,各单位都视如珍宝,结果单位死活不肯放人。父亲就失去了一次机会。
不过父亲凭着出众的才干,不到22岁就作了正科级的干部,领导着10多个清华的高材生。
到后来1958年国家困难时期,中央号召支农,楚近凡的父亲积极响应,每讲任何条件,每提任何要求,回到老家的这块黄土地上,干起了村支书。
父亲的一生和政治运动有不解之缘,回来之后的□□、□□都赶上了,用父亲自己的话说,每次都是充当急先锋,甚至1976年武斗初起时,驻军在当地首选的代理人就是楚近凡的父亲,只是楚近凡的父亲没有接受,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政治风浪没有陷进去,没有一个处分、一个污点,对立面能够暂时把他赶下台,却无法把他打倒、送到监狱里去,确实是父亲的伟大品德起了作用。
父亲从未贪过一分钱,为家里谋过一星半点的私利,他的热情和努力都投入到了自己执着的理念中去了,当干部几十年,他没置下任何家业和积蓄,至今一家住的仍是从祖上继承的三间古老的青砖房,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同时,父亲没有因一己之私迫害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作风问题。在中国的官场上,没有经济问题,没有刑事犯罪,没有作风问题,就奈何不了一个人。
“你再看看现在,”楚近凡的父亲看着若有所思的儿子继续说。
“你看你娘病在床上,每天都回有十几个、几十个人来看望,有地位的、没地位的;穷的、富的;我以前的朋友、还有敌人,都来了,这就是人品的作用。”
“你看,”父亲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鸡蛋说:“乡亲们你30他50送来的这些鸡蛋把家里都堆满了,一个人能赢得这样的尊敬,不是高于一切的幸福吗?这只有道德能帮你做到。”
看着那大堆的鸡蛋,楚近凡的心里一下子也被深深地感动了,是啊!一个人能得到如此的尊敬真是不容易,真是令人向往!
这是父亲用几十年的道德积累挣来的,楚近凡忽然觉得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直冲到脑顶。他用力地掐着某一根手指。父子俩的谈话再次出现了暂时的沉默。
楚近凡的头脑里开始了反复的斗争,一面是热切期待的洪妍熟悉而娇媚的脸,那双清澈得无法玷污的眼睛在焦灼地注视着他;一面是娟子陌生的没有什么光泽的方脸,在木然地等待命运的判决;还有一方就是楚近凡那梦寐以求的受人尊敬的无限满足的境界。楚近凡感觉自己就象那个古老寓言中的车子,被三只动物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牵引,不知会进到哪个方向。
父亲打破沉默继续说:“你选择娟子对你的事业发展也是有好处的,分居是暂时的,同时,你就可以在最紧要的几年免去家庭负累和家务纠缠,努力开创自己的事业,当然在一些方面会不尽人意,没有完美的东西,得失是同时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以下。”
“可我还是不想和娟子结婚。”楚近凡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心中大是茫然,猛地记起今天还没有给洪妍打电话,她一定等急了。电话通了,楚近凡胡乱地讲了几句就挂了。
默默地回来坐在母亲身边,他努力地把全部的思想集中到母亲身上,用手轻轻地在母亲身上按摩,听她粗重的喘息,楚近凡又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母亲终于睡着了,楚近凡却一直坐在炕沿上,直到天亮。
他的目光才从木然中觉醒,瞥了屋内一圈,他发现娟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睡得很实,头歪在柜角上,半边脸微仰对着自己,一瞬间,楚近凡竟感觉那张方脸也有些动人。
来探望的人每天都接连不断,乡亲们提着一篮鸡蛋、几袋奶粉过来看上一眼,说上几句安慰的话,那些东西在楚近凡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到中午时,母亲精神了许多,喝了一小碗牛奶,还吃了一只大虾,神智也很清醒,从炕上坐了起来。
楚近凡和她对了几句话,她用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灰黯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了泪水。母亲也看到了坐在一边的娟子,便抓住儿子的手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娘就等那一天了。”
说完就定定地看着楚近凡,娟子悄悄地走了出去。
望着母亲枯黄憔悴的脸和那失去生命光采的眼睛里企盼的目光,楚近凡思想里原有的种种堤坝统统垮掉了,思想的洪流朝一个方向流动:答应她!“马上,马上。”
楚近凡一条胳膊揽住母亲的身体,一只手握住母亲的手。一直到晚上,母亲的精神出奇的好。晚上也吃了一些。楚近凡被一种牺牲者的崇高所鼓舞,这一天他没有给洪妍打电话。
婚期很快就定下来了,就是后天。
一贯见钱眼开的老羊倌竟出奇的仗义,没有要一分钱彩礼,也没提任何要求。婚礼十分简单,没有婚纱,没有鞭炮,没有大摆宴席和宾朋满座,只摆了简单的两桌,两家的亲属坐在一起,拜天地的仪式却没有省略,这是母亲特意要求的。
那天上午她竟然奇迹般地从炕上爬了起来,还让人帮这洗洗脸,梳梳头,志得意满地在牌位下面接受儿子、儿媳行大礼。楚近凡脸上没有一丝新郎的喜悦,一脸庄重崇高,如同虔诚的教徒品味着一种献身的境界。
五天以后,母亲去世了,死得很安祥。楚近凡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走完了一生的路程。葬礼很隆重,吊唁者送来的花圈足有50多个,前来送葬的人们把这些花圈围着母亲的坟盖了一圈,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将诺大的坟头包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座五颜六色的花山,煞是好看。不论是送葬的,还是围观的,都是一脸崇敬,几个老人还表达了连声的羡慕,一群孩子在议论花的色彩,楚近凡又一次感受到了道德的光辉,为自己找到了安慰和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