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古虫

14、内参 他得意地回

　　他得意地回到家里，开始想这个东西该怎么写？
　　发新闻稿件肯定不行，给老陈十个胆他也不敢，给省报或《人民日报》也不妥，因为毕竟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侦察，那就发内参，对，发内参！题目暂拟为《人大代表涉嫌贩毒》，楚近凡运笔如飞，很快就写好了稿子，读了两遍之后，就塞进了抽屉里。
　　然后顺手从桌子下面的啤酒箱里拎出一瓶啤酒打开后嘴对嘴喝起来。楚近凡烟兴不大，酒兴却很浓，在他的家里，总要放一箱啤酒，晚上一个人兴致来了或爬格子爬木了，就吹一瓶。几口之后，他忽然又想起了洪妍，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一起喝酒的情景。
　　在烧烤店、在酒吧间或是在山里的小食杂店里，一边啃着夹着火腿肠的面包片，一边喝。现在他完成一篇稿件的胜利感已完全被伤感和惆怅取代。楚近凡又想到了母亲，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他关系最密切、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失去了，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失落，每当他努力地去做一项工作时他才会暂时忘掉这些而振作起来，然而工作结束又是更强烈的失落和莫名的空虚。
　　他渴望用惊人的业绩来弥补这种失落，可是又有什么东西能换回这两个人？怎样的业绩才足以弥补感情上的真空？他一口一口地呷着酒，纷乱的念头也象酒瓶里的气泡一样，不断地升起又幻灭。
　　他想也许他将就会漂泊一生，一个独往独来的天涯浪子，如果没有洪妍，他不会再和任何女人走到一起，娟子现在已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他才会想起于小波，这并非对洪妍感情上的不贞，在楚近凡的感觉里，这同饿了就要吃饭一样，他也因此嘲弄那些喜欢吃醋的夫人太太们，竟然弄不懂不是路遍边的野花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她们的嫉妒和猜忌破坏了彼此间的感情。
　　女人真蠢！他想到独身主义也不错，不过独身却不禁欲方能体会到独身主义的自由之处。
　　他又想到了两位独身的英雄：希特勒，一生为理想而奋斗，为国事奔波，到临死前才为自己举行了婚礼，也仅仅是为了满足情人的心愿；尼采，这位无与伦比的大师，翻越阿尔卑斯山，足迹踏遍欧洲，致力于传播自己的思想，身边带的不过是一把绿色的小伞。
　　英雄多寂寞，这话对自己真是最好的安慰。现在楚近凡就深深地感受到了寂寞，只是寂寞对他而言并不是凄苦和愁闷，而是一种超脱和骄傲，是鹤立鸡群的孤独，也是鹤立鸡群的傲慢，自命不凡是楚近凡精神世界最基本的底色。
　　这种底色又造就了他的一份纯洁，他厌恶种种卑劣的东西，在陌生的女人面前会很腼腆甚至有些羞怯，有人就曾讥笑他有时象个处女。
　　在楚近凡的精神世界里，对英雄的向往是超过一切的，或者干脆就是他精神生活的全部，他所向往的英雄是特定的，不包括那些战斗英雄、救火英雄之类，在他看来那最多也只不过是带着理性和良知的匹夫之勇而已。
　　他心中的英雄是那种翻天覆地的、把握众人命运的人物：拿破仑、希特勒、曹操、教父考利昂老头子、西西里人奎里亚诺、库尔乔、格瓦拉等等，他对这些人神往不已，由衷赞叹，并渴望有一天会成为其中的某一个，他的读书习惯也不再是中学时代的博览群书，而是固定在那么几本书上：《我的奋斗》、《教父》、《西西里人》、英文的版的《德希蕾日记》还有介绍世界恐怖组织的几本书，他翻来覆去的读，视如珍宝，这些书从不肯借人，象情人一样守着，书的边角上写满了批注，他生活在这些人的影子里，这些人物的碎片杂乱地拼成了一个矛盾的楚近凡，他常常会注视着自己手心的断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莫名地预感到会有一条不寻常的路在等待自己.
　　正如教父考利昂老头子的名言一样：一个人的一生只有一种命运，然而楚近凡尚未踏上自己的命运之途，多年的学校和家庭生活的教化，特别是从幼年起一直到上大学所经受的母亲的灵魂审判式的教育，使楚近凡常常很脆弱、畏怯、保守拘泥，这常常令楚近凡陷入道德和进取的深刻矛盾之中，难以取舍。
　　就如同想偷别人树上苹果吃的孩子，偷就会被骂是坏孩子，不偷就吃不到苹果。
　　一瓶啤酒很快就要喝干了，电话忽然响起来，又是于小波。楚近凡翻开手机的盖子，马上听到了于小波甜腻的声音，“近凡，你这几天躲哪去了？我到都找不到你，想你，你在干什么？”
　　对她一长串的问话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在喝酒。”“在哪儿？”于小波急切地问，“在家里，一个人独自品酒，既没有月亮，也没有美人，只有一盏孤灯和影子做伴，你过来吗？。”楚近凡说。“有点晚了，我害怕，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是你过来吧。”
　　于小波发出了诱人的邀请。“好。”楚近凡回答。
　　于小波家的房子是四室两厅，装修得很有档次，她父亲是市经委主任，很有点实力，她妈妈原来也在市府机关是个副处长，三年前辞职下了海，做建材生意，靠着权力编织的网络，很快就成了建材市场的风云人物，捞到了大量的金钱。
　　走进于小波家楚近凡虽不至于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至少也会从心里感叹物质生活的高下，真有三六九等之别。
　　楚近凡一进门就被于小波抱得紧紧的，她把头埋进楚近凡的怀里足有半分钟，然后仰头看着楚近凡，嗅到了他的酒气，她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嘴唇，娇嗔道：“你简直成酒鬼了，一个人也要喝。”“好吧，那就让咱们两个人喝。”楚近凡拍拍她的屁股。“马爹利？”于小波问，“好，就开开洋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