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花》不知客

9、第四章 下 知秋孽障，

　　三月站在默流的身边，心中想着他们若是动起手来自己刚好可以趁乱逃走。不禁四下打量起来，一看不禁暗暗叫苦，这四周除却荒山乱石，便是一片无边际的荒草地。加上斜阳低沉，天色将晚……三月心道：“这要往哪边逃才是回玄桐？”

　　默流开口语调是掩不住的讽刺， “我只说一遍，朝澈珠不在我身上。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车我也不要你赔了，算是还你的人情？花婆婆。”说完停了一会儿，对那带银面具的男子道：“银面，你先去北庭和萧会合，我随后就到。”银面男子望着花婆婆迟疑道：“主人，这……”

　　默流微微皱眉，“叫你去你便去，你还担心我不成？”银面男子拱手一拜应声道：“是。”话毕，从那车边扯了一匹马，翻身纵马而去。花婆婆也不阻止，待银面男子走的远了，低头说道：“蠢货，你也给老身滚远点。”

　　三月这才看见那地上还蜷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开始的时候被默流称作‘老怪物’的人。只见那人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三月只差惊叫出声，那人长相真真奇丑无比，脸上还爬满了黑斑，他眼神怨毒的看了默流一眼，对花婆婆说道：“花婆婆，你答应的事可还算数？”

　　花婆婆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我说算数便算数，我说不算数便不算数，你有的选吗？”那人沉默片刻，抬头盯着默流道：“杜澜，老子的弟弟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那样折辱于他……？”边说着边向默流这边走过来，默流哂笑一声，“深仇大恨？你弟弟可配？”那人被激的脸色紫红，走近几步道：“你可知道，他昨日已经死了。老子此生就只有一个这么一个亲人……”默流丝毫不为所动，“死了便死了。你对我说什么？想要报仇的话就动手吧。”

　　那人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呐呐道：“老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老子不傻。可是……”三月万没料到那人突然出手，一掌竟往她面上袭来，惊叫一声往后跌了一步。

　　默流唇边扬起一丝冷笑，身形一移架住那人的手，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身上，那人顿时飞了出去。默流脸色一变，出掌的手上传来刺痛感，暗道不好。花婆婆大笑两声道：“老身答应你的事算数，你便好好的去吧。”那人在地上挣动两下便没了声气。

　　花婆婆得意道：“默流，你这一掌打得好啊！我还想着你会不会蠢得往这老怪物身上拍一掌了，看来这位公子对你倒是重要的很嘛。怎么样‘帝百炼’的感觉不错吧？”默流快速封了手上几处大穴，听见‘帝百炼’三个字脸色不禁变了变。

　　三月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默流身边，问道：“你怎么样了？”默流不答话，把中毒的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冽的盯着花婆婆道：“花婆婆，你的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可惜你真是小看默流了，区区‘帝百炼’还难不倒我。那朝澈珠可解百毒，珠子早被我磨成粉给吃了。”三月眼角瞄到默流身后，只见他那只手不断有黑血涌出，地上已落了一滩血迹。

　　花婆婆只是不信，袖中的彩缎滑入手中，道：“是吗？我取了你的命，用你的血练功也是一样！”话毕飞跃两步，彩缎脱手形如利剑直击默流面门，默流一仰后旋半步避开，腰间软剑一出，与那彩缎缠斗起来。

　　三月站在边上，只见默流一袭紫衣在残阳之下沾惹暗色，衣袂翻飞之间犹如夜色宫灯之下盛放的紫昙，美而决绝，招招致命。银色软剑绕上那彩缎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三月这才明白原来这形似彩缎的东西根本不是锦缎。默流握紧剑柄，绕着软剑在原地回旋几圈，花婆婆被迫向前进了两步，弃了了彩缎。抬手与默流对了一掌，两人俱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默流抑制住胸中翻涌的血气，花婆婆捂住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默流冷声道：“花婆婆，你还要再动手吗？”花婆婆擦了擦唇上的血迹，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道：“默流，是你的人？”默流微愣片刻，侧耳一听，远远似有大队人马往这边来，皱眉道：“不是我的人。”

　　三月站在原地，心中懊悔自己看的入神竟忘了逃跑。所幸走到默流的身边，打量他的脸色倒是无恙，只是身后双手抖颤难抑，那三婆婆更是捂住胸口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脱口道：“你们打完了？”默流看三月一眼，“小英，你去边上好生呆着。”

　　三月一愣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要走了，你们慢慢聊吧。”说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拔腿就要走。默流伸手拽住三月，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最好不要乱跑，我要你留下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月挣了两下挣不动丝毫，不禁急了对默流道：“杜公子，你和那位……那位姑娘有仇有怨，你们解决就好，要我留在这里干什么？”默流突然松了手，不言不语。三月心下奇怪“莫非杜澜放过我了？”，才向前走了两步，便听见路上传来马蹄之声，来人不少。三月的脚步一顿回身对默流道：“你的手下？”默流摇摇头。

　　三月见默流摇头，皱眉四顾一遍，这废弃官道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的车马，既然不是默流的手下，那么……三月心中一喜暗道：“莫非是六哥找来了？”想着便往前跑了两步，不想还没跑出丈远，便觉小腿上一麻，身体一时不稳扑倒在地，手被地上的土石蹭出几道口子。

　　“我好歹是为可救你才中毒，小英你这个时候想走是不是太不道义了？”

　　三月捂住手上的口子，不觉动了气道：“你若不劫我到此，又怎么会中了这二人的算计。你说我不顾道义，好没道理。”说完见默流没反应，边往边上移边道：“再说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你啊，你还是和那位姑娘和解吧，你们的伤势都不轻又是同门何必呢？”默流似是笑了一下，转过身来。

　　此时日已西沉，天色暗蓝一片。

　　三月唯独看清默流的一双眼睛，墨红色的眸子隐隐闪着光。三月吓得不轻，指着他的眼睛颤声道：“你的眼睛怎么……”默流不答，却听见三婆婆甚是愉悦的说道：“默流，你再不运功和这位公子换血，‘帝百炼’的毒可就沁入五脏六腑了，到时候老身倒要看看谁来救你。”
　　三月听完脸上血色褪尽，向后挪了两步道：“杜澜……”默流只不答话，三月觉得他似乎是在看自己，似乎又不是在看自己。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仿佛眼前站的不是杜澜而是自己很熟悉的一个人，很亲密的一个人，头脑开始变得模糊，呐呐道：“你是谁？”默流声音低缓的答道：“我是你爱的人，你愿意付出生命的人。你站起来，到我身边来。”三月目无焦点的从地上爬起来，愣愣的向前跨了一步。

　　“杜澜！”

　　三月只听见身后一声怒喝，震的她脚下一顿，犹没反应过来是谁，就已经被一骑马的男子扯进了怀里。

　　三月猛的惊醒过来，回身一看不禁露出一副哭相，可怜巴巴的扯住身后男子的衣服叫了一声：“六……”还未唤出口就被秦瑭捂住了嘴巴，三月瞧见秦瑭制止的眼神，听话的点点头。

　　秦瑭单手勒住马绳，腾出一只手环住三月，“不要怕，有我在这里。”话毕，冷冷的盯着默流道：“杜澜，你别以为我梓满，也像桑盈一般任你张狂。”说话间身后路上一片火把通明，大队人马沿着山路涌上来。默流面无表情的看着四面被奔行的士卒围得水泄不通。

　　三婆婆目光一转，大笑一声道：“既然你们是来找默流的，那老身就不奉陪了。”说着手中射出一排‘枯叶镖’趁四周的士卒惨叫退让之际，飞身跃上了路边的巨石峭壁，口中犹道：“默流，老身要的东西你可要收好。”夜色已浓，众人只举着火把张望，片刻之间却已难觅三婆婆踪迹。

　　一个身着官服的矮胖男子推开一众士卒，气喘吁吁的奔到秦瑭身边，喘着气打量三月两眼对秦瑭道：“殿下…殿下。”秦瑭转头，“李大人，我叫你准备的东西你可带来了？”那矮胖的男人正是玄桐城防布兵司的李旗。

　　李旗听秦瑭问话赶紧答道：“准备好了。”说着对后面招了招手，之间四五个体壮的士兵合力推这一辆大车，三月好奇的向那车上望去，四周火把的光影照耀下，车上满满堆着一车……三月脱口惊道：“这是火雷？”秦瑭点点头，仔细看那车火雷两眼，转头对默流道：“杜澜，我早知这区区百十余人绝对困不住你。这一车火雷便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默流面色微变，他本就中了‘帝百炼’之毒，又与三婆婆打斗一番，如今是连真气也提不上来几分，莫说是这满满一车的火雷，就算是只对付这四周围着的兵卒怕是也很困难。

　　默流打量秦瑭两眼问道：“不知阁下是……”话还未问完，李旗已然喝道：“这是我梓满国的六王子，你区区一江湖草寇，还不拜见殿下。”

　　默流微微愣了片刻，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冷笑，“秦梓元？久仰大名，不知今日如此为难我却是为何？”秦瑭皮笑肉不笑的答道：“知秋孽障，人人得而诛之。”默流神色甚是泰然，“哦？是吗？秦梓元，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已身负重伤，你找这么多的火雷来实在是浪费的很。”秦瑭皱眉道：“杜澜，你倒是不怕死的很，你怕我不敢杀你？”默流摇头叹道：“哪里？这世间之人莫不恋生，我杜澜自然不会例外。秦梓元，你是个绝顶的聪明人……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不明白？”
　　秦瑭压住心中窜出的几丝火气，脸色已是阴沉至极。三月低声道：“他中了‘帝百炼’，看样子是种很厉害的毒药。”秦瑭只点了点头，脸色却丝毫不见缓和。李旗上前一步请示道：“殿下，我们可要放‘火雷’吗？”秦瑭沉默片刻，纵马上前一步，“杜澜，这火雷一出，便是玉石俱焚。”默流捂住胸口，唇边渗出丝丝血迹，“你不会杀我，我是谁你清楚的很。”

　　三月听见秦瑭暗自咬牙的声音，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可究竟是什么却理不出来，开口求秦瑭道：“不要杀他，他总算是为了救我才中了毒。”

　　默流看也不看三月一眼，只对秦瑭道：“秦梓元，你要救得不过是他，现在他毫发未损，你还是见好就收吧。否则等到我的人找来了，你当你们还有命走？”秦瑭沉默片刻，李旗站在边上干着急，上前一步道：“殿下，速速下令杀了这魔头吧。”

　　默流唇色渐显紫色，已是毒气攻心之兆。秦瑭缓缓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来，“放他走。”
　　李旗立即阻止道：“殿下，此人不除绝对是我梓满大患。殿下三思啊！”秦瑭一拉马绳，“我做主还是你做主？我叫你放他走！”

　　李旗面露不甘，慑于秦瑭也唯有应了一声“是。”对着一众士卒作了一个退散的手势。

　　“给他一匹马，让他离开这里。”

　　李旗心中恨恨，低沉了声音吩咐后面道：“没听见六殿下的话吗？还不牵匹马来。”身后有人立即牵了马出来。秦瑭也不知望着哪里只沉声道：“管好你的手下，不要让我再看见他们在我梓满境内作恶，否则……”秦瑭收住了话，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三月回头看默流一眼，低问声道：“‘帝百炼’可解吗？”秦瑭不答驱马走了两步，对李旗道：“人都撤了，我看着他走。”李旗只是低头应声也不看秦瑭，秦瑭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你们恨知秋门的人，可是很多事情不是杀了便杀了这样简单。”

　　李旗面色稍缓，命一个士卒扶默流上马。默流摆手拒了，蹬了几次才爬上马背，伏在在马背上对秦瑭道：“我‘纵脉’之人自会离开梓满，今日的人情我也记住了。”话毕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是否受得住，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穿出人群远远去了。三月只望着默流离去的方向，复又问道：“‘帝百炼’的毒可解吗？”

　　秦瑭把手搭在三月肩膀上，“我不知道，杜澜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三月果断摇头，“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抓了我……”话犹未说完，李旗上前一步道：“敢问殿下，这位公子便是殿下所说的挚交好友吗？”秦瑭微愣继而顺着话答道：“是啊，他便是我说的挚友了。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再说吧。”李旗应了一声，一众人等顺着山路离去不提。

作者有话说

　　下章顾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