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花》不知客

8、第四章 中 朝澈珠。

　　荒草半人高，枯树枝蔓绕。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将落的斜阳前面。马车摸样精致，车盖窗帷边上全缠着软纱彩缎，车顶的四角上的银风铃轻晃出‘叮咚’的声响。九分招摇，十分风流。

　　三月握着茶杯，皱眉坐在马车车厢的榻上，沉默片刻反手把手上的茶杯摔了，指着坐在对面的默流道：“我不与你啰嗦！你究竟是谁?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默流挑了挑眉，把手上解着的九连环，往三月坐着的榻上一扔。不想那九连环落在柔软的锦上，竟裂成了几半。三月眼角瞥到，心中一惊，刚刚还提起来的几分怒气，立马弱了三分。心道：“好诡异的武功。”

　　默流语气中似还夹着几丝笑意：“你要我跟你说几遍。我跟你说了我叫默流，我们现在是要回家。”

　　三月心中虽是有些害怕，却到底忍不住，没几分底气的吼道：“莫流？回家？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默流倒是不急，一挥衣袖把那三月摔碎的茶杯直接震成了一把粉末，三月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听他缓缓道：“我本就叫默流何曾骗你？你是我的人自然是该和我回家，不然你待如何？”

　　三月拉紧自己的衣襟，只觉一口气没提上来，憋红了脸道：“你瞎说什么！什么你的人！你这人说话做事当真匪夷所思，邪门的很。”不料默流听完不怒反是笑了起来，似是十分高兴的说道：“邪门？好好好，多少年没有听见别人说我邪门了。我杜默流平反生最喜欢别人称我邪。小英，你真是我这次出游所得的惊喜。”

　　三月忽然应过来点东西，伸手摸到面上贴的人皮面具，粘合的边缘并没有被人揭过的痕迹，心下奇怪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不由尝试着道：“你终于说出你的名字了，原来你姓杜。你看清楚听仔细，我可是个男子。”

　　默流眼风微斜的扫三月一眼，缓缓开口道：“男子，我自然知道你是男子。”三月听完一时愣了，脸上不知摆什么表情方好，还未开口。便听见默流接着说道：“谁人不知我杜澜平生最厌女子，那些碰过我的女子，大约都去黄泉投胎了。”

　　三月脑中‘嗡’的一声只剩下‘杜澜’两个字，不觉惊的一背冷汗，脱口道：“杜澜！你是杜澜？”默流点点头十分无辜的看三月一眼，拱手作势一拜道：“杜澜，杜默流。”

　　三月脸色数变，却说平生知道的江湖人物并不多，很巧这杜澜正是其中之一……知秋门的大魔头杜澜，不知的人也算是白活了。

　　三月上下打量默流几眼，摇头似是不信道：“怎么会，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杜澜的名字，你看起来如此年轻，怎么会是知秋门的杜澜？”默流觉得有点好笑，“这所见之事，哪里做的了准。你只要知道我比你年长就行了。”

　　三月哼笑一声，不假思索的脱口道：“确实做不得准，我看你仪表堂堂的样子，哪里猜的着你竟会是那个……”幸而话未说完，三月便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口。

　　默流已是猜到他要说些什么，心中不觉有些怪异的感觉，遥想自加入知秋门这些年以来，江湖上背地里骂他杜澜魔头的倒是不少，可在他面前还准备骂他的真是未见几人，不由仔细看了三月两眼。

　　三月被默流盯的背上发麻，心中苦道：“六哥，你还不来救你的十妹，你的十妹就快去黄泉投胎了。”

　　正想着就听见默流道：“你是要说什么？你我饮酒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三月暗自翻了翻白眼，扯出一个微笑道：“没什么，我道刚开始的时候只看出公子你是个雅人，却没想到原来公子你这般厉害，原来竟是高人，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默流接口道：“是吗？我还以为小英你是要骂我，我可是这江湖上人人不齿的魔头。”

　　三月赶紧摇摇手道：“怎么会？杜兄，你好歹是救了我一命。虽然现在呆在此处非我所愿……可是我知道杜兄绝对也不会强人所难，杜兄你说是吧？”

　　默流笑道：“小英，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恰巧就喜欢强人所难，不然我岂不是有愧魔头这个称呼。”三月被呛得无言，恨恨的瞪默流一眼。

　　正是纠结时候，马车前的帘子忽然一响，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对默流道：“主人，前面山头上似有人影。”默流听完，‘恩’了一声也不撩帘子只道：“继续走，不要管他们。”那银面人应了一声，扬手一鞭抽到马匹身上，马车加速向前行去。不料不多时，便听见马匹嘶鸣一声。三月只觉车身一颠，整个人止不住的向前扑去，亏得一只手拽住了窗栏，不至于颠到地上。

　　外面传来人声，“杜澜，快给老子滚出来，别缩头缩尾的。”三月且辨不出这声音是近是远，只觉得身体里的真气被这声音震的四处乱窜，压着一口气死命的捂住耳朵。抬眼望向默流，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之色，只微转转头对外面那带银色面具的男子道：“让那老怪物闭嘴，我今日有客人，没空招呼他。”

　　那带面具的男子倒是实在，一字不差的重复道：“我家主人叫你闭嘴，主人有客人在，没空招呼你这老怪物。”三月听在耳中只觉得比先前那声更难受些，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颠了起来。

　　不想那车外挡道之人不答，反而发出一阵怪笑。笑声惊得四处雀鸟乱飞，尘扬漫天。三月忍不住脱口道：“可不可以不要斗内力啊！我受不了了！”说着身体不受控制的磕在车的后壁上。默流皱眉打量了三月片刻，走到塌边半搂半抱的把她困进怀里。三月受惊一掌拍在默流胸口怒道：“你干什么！”默流冷声道：“别动，你的内力不济，想死吗？”边说边扣上三月的手腕。三月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体内，顿时轻松不少，不禁愧疚自己刚刚不问缘由的一掌，虽说那点破功力是伤不了杜澜。

　　杜澜松开她的手道：“不要运气，好好呆在这里。”话毕几步走到车帘边上，沉声道：“今日没空于你这老怪物纠缠。怎么前段日子被我割耳朵的人不是你，你怎的也聋了。”那外面狂笑之声方才止了，先前叫骂之声怒道：“杜澜，你伤我弟弟的仇，老子今天就来跟你算一算……”正嚷着，一个苍老的女声冒了出来，“默流，好小子，经年不见。你倒是更加目中无人了，我这老婆子来了你也不出来见一见。”

　　默流冷笑一声，“我道这老怪物哪来的胆子，原来是请到了花婆婆你撑腰。”正说着三月只觉车身突然猛的一震，默流手上飞快的转了几个复杂的手势，对着车帘隔空送了一掌，车外立刻传来一声惨叫，似有人被击飞了出去，那车帘竟丝毫未被默流的掌风震动。三月再是不懂武功也明白默流的武功绝对已经是登峰造极。

　　那苍老的女声响起，“蠢货就是蠢货，谁叫你出手了。滚开！是要老身再送你一掌吗？”

　　默流整了整衣袖道：“花婆婆，我敬重你是前辈。这老怪物既是你养的一条狗，我今天便饶他一命。银面，还不恭送花婆婆。”

　　那带银色面具的男子应了一句，对花婆婆大声道：“‘纵脉’张均，恭送‘横脉’玉禅主人。”

　　那花婆婆却是不应，放重脚步走到马车边上。三月隐隐约约隔着帘子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身形不仅毫无佝偻之姿，更如少女般婀娜。三月心下奇怪这人听声音却是七老八十的老者，看身形为何如此年轻。听他们提横脉、纵脉莫非她也是知秋门的人？正想着便听见这花婆婆开口道：“默流，老身年纪大了，说话做事都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了。你可还记得你当年初入知秋，婆婆可不曾亏待于你，虽说谈不上什么大恩，你到也还敬我一声婆婆。你说我说的可有错？”

　　默流手一顿，点了点头道：“我自是记得，敬您老一声婆婆。”说着便伸手把车帘挑开，三月心下好奇偏头往外面看去，只见这车前却是站着一个人，身形面容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肤若凝脂，姿貌艳治，只一双眼睛看来沧桑非常。

　　只见这‘少女’开口正是那老者的声音，“默流，经年未见。听说你在桑盈国过的逍遥的很嘛。”默流似笑非笑道：“尚可而已，倒是婆婆面容气色好的很，想来神功已是大成了。”

　　花婆婆露齿一笑，眼梢眉间甚是含情，“默流，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惜世人都不知你其实最会哄人高兴。我这神功哪是说成就成的。”

　　默流唇边轻扬，直接挑明问道：“花婆婆今日特意拦了默流的去路，所为何事不妨明说，默流若是可帮，定当全力而为。”
　　花婆婆听完伸手抚了抚鬓角，也不知怎么看见了车中坐着的三月，笑道：“好俊的公子，这位便是你的贵客？”默流不答话，花婆婆干笑两声道：“好了，默流。婆婆也不与你废话了，我这次专程来找你，是为了朝澈珠的事，你也知道婆婆年纪大了，很多东西不像你们年轻人自己可以参悟的透。我现在神功小成，定要朝澈珠方可更上一层楼。不知你可借不可借？”

　　默流待她说完，笑了一声说道：“花婆婆，是在哪里听到的朝澈珠在我这里。”花婆婆也不应话只问：“默流，你借还是不借？”默流脸上笑容渐褪，眼神冰冷的回道：“这朝澈珠且说不在我这里，就算是在，我不借。你又可奈我何？”花婆婆不怒反笑两声，口中应道：“好好好！”话毕袖中突然飞出一条彩缎。默流见状回身拽住三月脚尖一点破窗而出，二人稳稳落在车外的空地上，马车被彩缎击的崩成了几块。

　　那带银面具的男子也是无恙，站的离花婆婆稍近几步，手持一根墨黑色长鞭，指着花婆婆怒道：“妖婆！你好生无礼！”花婆婆哼笑一声，也不理他对着默流道：“默流，朝澈珠今天老身我是要定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