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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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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焜处理完工作后,晚上和苗月圆如约去吃东北菜,那是一家东北夫妻开的店,他大学的时候常来,班长说味道算正宗的。
停好车,秦焜犹犹豫豫了老半天后,才抓准时机牵起了苗月圆的手。
他暗自郁闷,当初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明明什么都做过了,现在正式在一起了反而做什么都难,不是紧张就是害羞,拉个小手都要纠结半天。
看着他红着脸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苗月圆担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感觉我们的进展有点太快了。”
苗月圆听完直接傻掉,脑海中惶然闪过从前他们一起做过的画面:“我们,进展,太快?”
东北菜的分量很大,苗月圆根本吃不下多少,但又不想这么快结束约会回家。于是乎俩人都拿出最高的饭桌礼仪细嚼慢咽着,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吃完出来,双双搀扶着行动迟缓,撑得不能再撑了。
秦焜握住苗月圆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苗月圆指尖碰到了什么,拿出来一看,是一朵干掉的小小桂花。
她笑眯眯地看着秦焜,秦焜害羞地胡言乱语:“桂花有很多种,金桂、银桂、四季桂……这种颜色特别浓的就叫丹桂……”
“哦,原来你喜欢丹桂呀。”
“不是,我喜欢的是你。”
回家后,他们默契地一起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时间不早了,直到最后俩人也只是拥抱着用亲柔的吻浅尝辄止,互道晚安后回了各自的房间。
苗月圆是想和秦焜一起睡的,总不能让他一直将就那个简约的床垫。
但她又不好意思提。
六年前,苗月圆别有想法地主动引诱,而六年后,她抱着巨大的愧疚和弥补之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踏出这一步,怕秦焜觉得她轻浮。
她承认,她在害怕。
这会儿又忽然能够理解了秦焜所说的进展太快,他们不是在尝试回到过去,而是真真切切地要从现在重新开始。
有时深夜,苗月圆会听到房间门口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停留片刻后又悄然离去。
秦焜的热情和直率都被六年前她的不告而别彻底阉割了,他变得彷徨,不敢冒进,只能用尊重和体贴作为怯懦的华丽外衣。
边丛生知道后,一针见血地戳穿他:“你把人家当女神供着,是打算就这样柏拉图一辈子吗?她当年是不告而别不假,但她现在回来了。你是个男人,难道这还得等姑娘再来主动吗,秦焜,你在怕什么?”
他在怕什么?
他说不上来,也许是怕走错一步,又要用长久的时间去修复。
过去的他们是一种身体的亲密与心理的疏离。
现在,他们彼此相爱,他们在一起了,反而需要更加小心地去重新创建亲密的关系。
譬如,当秦焜满怀期待地筛选片子发出看电影的邀请后,苗月圆会在房间里纠结半小时到底要穿什么。
他们才刚刚把自己放在真正的恋爱节奏里,并从中获得巨大的迟来的幸福感,许多事情都还有些尴尬,还不到时候。
早上醒来,神清气爽地洗漱完出来看见秦焜正在做早餐,苗月圆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煎蛋的滋滋声和烧水壶的咕噜声。
过了很久,苗月圆轻声说:“这样真好。”
秦焜转过身抱着她:“有你真好。”
饭后,苗月圆负责洗晒衣服,秦焜负责收拾厨余。
白天,一个在书房办公,一个在房间搜索招聘信息、修改简历。
晚上,他们吃完晚餐一起去散步,一起闻桂花香,一起研究天上月亮的形状,一起踩在薯片一样清脆作响的银杏落叶上。
这一晚,雨点由疏到密不断敲打着玻璃窗,当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后,秦焜条件反射地从书房的椅子上弹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快步走向苗月圆的房间。
急切的敲门声被同时乍响的一道雷声淹没。
苗月圆没拉开窗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颤抖着吓了一跳,紧接着看见几乎算是冲进来的秦焜,惊吓之余不禁面露喜色。
“你怎么来了?”
“打雷了,担心你会害怕。”
秦焜一气呵成地躺在了苗月圆的身边。
“那你之前怎么不担心?”
“之前也担心,每次下雨天,我就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苗月圆一愣,心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秦焜,我都二十八了。”
秦焜不由分说地钻到她怀里:“那我害怕,你抱抱我。”
苗月圆感受着秦焜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而来,有力的心跳声奇异地压过了窗外又一阵的雷鸣。
她睡前习惯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暖光下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柔软而黏稠,苗月圆忍不住吻了上去,尝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
她的手缓缓向下,却被秦焜一把按住:“别。”
“这么久了,你不想我吗?”
“想,但是……”秦焜猛地坐起来,“我还没准备好。”
苗月圆下意识以为是他现在还不想和她做这种事情。
“你……还要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
秦焜察觉苗月圆的失落,用着轻松的语气调侃道:“怕你睡完又跑咯。”
苗月圆顿时笑了,却有些苦涩,她搂着秦焜,像是承诺一般认真道:“我不跑。”
带着被窝温度的柔软身体入怀,秦焜也心动,想了想,还是郁闷地交代了:“家里没套。”
“你一直没买吗?这么老实?”
“所以,别招惹我……”
语气有些幽怨。
苗月圆低头瞅了一眼。
“那,你要不自己排解一下?还是需要我帮你?”
“我去洗个澡。”
秦焜掀开被子,落荒而逃。
过了一会儿,秦焜洗得香喷喷后归来,重新躺下,为以防万一选择了背对着苗月圆。
苗月圆从背后抱住秦焜,忽然看到了他肩膀上纹着小小的黑色圆圈,线条单一,只是个简单的几何图案,
她用手指轻柔地描着轮廓,低声道:“傻瓜。”
秦焜觉得痒,抖了抖肩。
“忘记告诉你了,这还挺疼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纹了。”
“嗯。”
苗月圆按下蔓上心头的酸意,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你走后,有几年了。”
秦焜的声音通过宽厚的背传来。
“我回来了,以后就别抽了吧。”
“你想我戒掉?”
“嗯。”
“好。”
“会有点难,慢慢来吧,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戒掉的。”
“那,苗前辈,帮帮我。”
苗月圆笑了:“好说,只要你听话就成。”
秦焜忽然转过来,就着昏黄的光,凝视着轻唤:“小圆。”
“嗯?”
“我一直想问,你过得好吗 ?”
他开始有勇气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六年的空白。
“有没有别人照顾你 ,有没有别人……住进你心里?”
秦焜抱着苗月圆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干涩。
苗月圆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停顿像一道惊雷在秦焜的体内破裂,空气瞬间凝固。
汇集的勇气顷刻烟消云散。
苗月圆慢慢坐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秦焜,有些诧异,有些了然,还有一丝刺痛。
秦焜努力维持着平静,可清澄的双眼却暴露了太多的紧张和痛楚。
这双眼睛,和六年前那个问她“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的男孩重叠在了一起。
苗月圆不再回避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说:“这些年,我很累。”
秦焜的眼神骤然变得心疼,握住了苗月圆的手,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苗月圆的声音很轻,伴着秦焜的心跳娓娓道来:
“我妈去世后,我回去被我爸锁在家里逼着出钱和嫁人,后来我逃出来了,却觉得天塌了……我要读书,要打工,累得在公交车上就能睡着…… ”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六年的辛酸与尘埃,又慢慢重新聚焦落回了此刻的秦焜的脸上。
“秦焜,我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这人小心眼得很,别人是挤不进来的,只有你。”
“秦焜,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焜猛的别开了脸,狠狠吸着长气,苗月圆看到了他眼里荡着暖光的泪花。
秦焜很多次设想过,苗月圆也许会遇到一个令她满意的人,那个人比自己好上千万倍,甚至好到能够得到她的爱。
他以为在离开他后,苗月圆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却没想到,她的世界,一直都是废墟一片。
秦焜不曾奢望过的事情,却被她如此平静地说出,一种痛彻心扉的解脱让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紧紧地拥着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烫着苗月圆的皮肤,她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湿意。
苗月圆拍拍秦焜的背:“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秦焜呜咽着应了一声。
他不着急,他们将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一砖一瓦地在打碎的地基废墟上,重建属于他们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