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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告而别 这才是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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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月圆也说不上自己对秦焜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能肯定的是,她的确对他产生了依赖,前所未有的依赖,让人恐惧的依赖。
秦焜表里如一的干净和真诚,却让苗月圆觉得比任何欲望和算计更可怕,更让人喘不上气。
麻雀在窗外啼叫,苗月圆醒得很早,自从见过妈妈后,连日来挣扎的噩梦让她几乎没怎么睡。
她悄悄起身,给秦焜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去了阳台。
清晨的春风洋溢着生机和香味,她茫然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秦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从背后环抱住她,轻柔的吻一路绵延,叫人贪恋。
苗月圆贪恋这样的阳光和清风,贪恋这样温柔的吻,但她不允许自己这般贪恋。
忽然,秦焜吻到了一丝冰凉的液体。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最亲密的时刻,苗月圆从来不哭,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掉眼泪。
她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比在床上还要难堪羞耻。
秦焜顿时慌了:“你怎么了?”
苗月圆推开他,别开脸:“你去上班吧,让我静静。”
秦焜猜想她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她闭口不言,他就无从问起。
出门前,秦焜看到苗月圆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低头抱着手臂,长发倾泻包裹着身体。
他脱下穿好的鞋,过去给她轻轻披上了毯子。
苗月圆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说:“秦焜,陪陪我,好吗?”
“好。”
秦焜不由分说地放下了包,坐在她身边。
他们并肩而靠,像两具雕像,悲凉而肃穆,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却照不出任何温情。
几个盆栽都开花了,绣球花、洋水仙、浙贝母、油画婚礼……
她好不容易认识了这些花,好不容易看见了春天的影子。
不知坐了多久,苗月圆觉得腰酸腿麻,时间到了,她得去上班了。
她让秦焜翘班,自己却依旧雷打不动地赚钱,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坏女人。
苗月圆紧紧抱着秦焜,说:“秦焜,对不起。”
那天晚上苗月圆加班到很晚,见她迟迟不回家,秦焜索性直接去上次那家蛋糕店拿上订好的蛋糕去酒吧找她。
之前有一回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身份证,知道她马上要过22岁的生日,秦焜准备了很久,本想给她一个惊喜。
苗月圆原是不用加班的,但她特地跟同事调了时间。
不是没看到秦焜在外面等,他不进来,定是有话想跟她单独说,可她不想那么早就出去。
秦焜靠在摩托车上,车上坐着蛋糕,他不停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外头的风不小,火总是一着就灭。
酒保有些不忍心了,对着没事找事在那来回擦桌子的苗月圆说:“小圆,你就出去看看吧。”
苗月圆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晚上的气温低,她不由捂了捂衣领。
秦焜的脸都被吹白了,见她过来,皱皱巴巴的眼里尽是笑意,拆了包装捧着蛋糕,哈着气小心翼翼地说:
“苗月圆,生日快乐。我刚试了好几下,蜡烛根本点不着,愿望回家再许吧。”
眼前的一幕太过灿烂,让人想掉眼泪,但苗月圆只是冷冷地说:“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过生日。”
“我知道,我不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秦焜像是没看出来她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冷漠,满不在意地放下蛋糕,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苗月圆,我们结婚吧。”
盒子里是一枚手工戒指,苗月圆注意到秦焜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
“秦焜,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划破空气。
“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怕他听不进去,苗月圆又补了句:“你知道的,我这人很俗,也很势利,我只爱钱,至于我们之间……玩玩而已。”
“嗒”一声,秦焜盖上盒子,收起了那枚戒指,放入口袋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颤颤不安地拉住了苗月圆的手,“玩玩也没事,反正我们还年轻,我玩得起……”
“秦焜。”
苗月圆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你,你真的很好,我不想对你说狠话,就这样吧。”
苗月圆逐渐承认,她的确是被秦焜吸引,那是一种相形见绌的吸引力,以至于让她想通过跟他建立亲密关系,好在他身上也留下什么污点,比如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无边,一眼望不到头。
而秦焜这样的人,生来走在阳光大道上。
他会顺利毕业,有份体面的工作,他有美好的家庭,也会和一个同样优秀的女生结合,组成新的美好家庭。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矛盾。
他不仅照亮了她,也照出了她的影子——黑暗,糟糕,一盘散沙,一团乱麻。
苗月圆想,他现在只是被一时的新鲜蒙蔽,等有朝一日就会明白,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和他在一起。
她从前总害怕老天会惩罚她的叛逆,比如逼她嫁给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或老或丑,或跟她爸爸一样不是个东西。
可她居然爱上了这样好的他,同时又被他爱着,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苗月圆向经理和老板提了辞职,游林霏知道她要走后,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约她一起吃了顿饭。
“想好接下去要去哪了吗?”
苗月圆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行,那你以后要是回来,跟我说一声,至少在丰湖,你是有人惦着的。”
“谢谢老板娘。”
“行了,你都要走了,还叫什么老板娘,我大不了你几岁,叫姐吧。”
“好,霏姐。”
“好好保重,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苗月圆回去收拾东西时,秦焜不在家,不知是在躲她,还是已经不想再看见她。
苗月圆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路上,月亮将圆未圆地亮着,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见影子的碎发随风乱扬。
一枚早春的嫩叶经不住风的肆虐,缓缓落在了她的脚边,苗月圆沉默地看着站了许久,像是参加一场小小的葬礼,而后她戴上帽子,继续向前走。
这才是她,孑然一身,独行的她。
秦焜回来时,苗月圆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餐桌上用纸巾盒压着一沓崭新的钞票,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短短两个字:房租。
不多不少,正好是到今天为止的数额。
早上醒来时,一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凉的。
洗手台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牙杯。
秦焜机械地刷着牙,辗转反复一整夜后,他还是想要见她。
他不是傻子,苗月圆昨晚说的一定不是真话,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焜冲进酒吧找人,上午店内十分空寂,他仔细转了几圈都没见到苗月圆的影子。
酒保看不下去,无奈地说:“小伙子,别找了,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清楚,好像是离开丰湖了。”
离开丰湖了?
离开丰湖了……那他应该上哪去找她。
他昨晚刻意腾出空间,默许了苗月圆搬出去。
他可以接受她不要他,和他划清界限,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不告而别。
那些因拥有而甜蜜的日子下被忽略掉的记忆此刻一点点浮现,秦焜想起了她的眼泪,她的叹息,她的愁绪,她的拥抱……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纤细的手臂握着台球杆精准而猛力地击过。
苗月圆住在汽车站边上陈旧的小宾馆里,打算给自己一夜的时间考虑去哪。
脱屑的木门上贴着拒绝黄赌毒和消防逃生的纸张标示,泛黄的被褥透着潮湿的霉味,与床头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她自嘲自己真是变挑了。
当晚下起了雨,苗月圆毫无征兆地突然发烧,她跌跌撞撞地扑进厕所,抱着马桶狂吐不止。
马桶圈应是后换上的,比马桶盖黄很多,她吐完睁开看了一眼,又想吐,吐得眼泪口水直流。
难闻的气味滴落在污渍斑驳的老旧地砖上,顺着裸露的水泥地缝,混着反味的下水道,充斥着整个空间,浸满了整个身体。
额头滚烫,喉道灼烧,四肢却冰冷无力,苗月圆仿佛又掉进了那个恶心和痛苦的大水缸,由内到外被彻底地腌成了一团。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再会关心她了。
她一向不接陌生电话,这一晚却虚弱无力地趴在床上接了每一通来电,有推销的,诈骗的……
苗月圆百无聊赖地跟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含糊地抱怨温差大的破天气,哭诉自己病得厉害……
直到对方烦躁推脱挂断,她看着手机一排的通话记录傻笑,没想到现代社会个人信息泄露得还挺全乎的。
笑着笑着,眼泪淌进了鬓角,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来。
头实在是晕,苗月圆按了接听和免提丢在一边,闭着眼睛准备看看这又是想向她推销点什么。
结果半天没声音,她睁开眼睛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没错。
这一头的秦焜也很震惊居然接通了,之前他偷偷用她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存下了号码,但从来没有拨打过。
“喂,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焜:“……”
苗月圆突然感到委屈,哽咽着喃喃道:“连你也不陪我说话…… ”
药劲渐渐上来,手机被扔在枕头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苗月圆蜷缩着昏昏睡去。
醒来后,看着长达数小时的通话记录,她心里有了数,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然后默默存下了这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