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归迹篇.告明江 滔滔江水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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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酒肆里躲了些时日，若无因一边将分灵镜炼合一边向夜梦令传输法力修身。分灵镜重修好，若无因就坐在酒肆房间桌上，手中悬着分灵镜，淡淡幽蓝光。
他前身取月轮月华之力，才造出这法器，易防易攻。若无因微笑的收回掌心，收进怀里。
夜梦令坐在床上，沉默不语，只幽幽的看向若无因。若无因抬眼就对上，他道：“梦令，今日可还痛？”
“不痛。”夜梦令，老样子。
若无因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往夜梦令右肩伤处一戳。夜梦令倒吸一口气，往后缩了缩，“嘶……”
“还嘴硬。”若无因眉眼带笑。
“不是的，小悠哥哥。”夜梦令的声音低下去，半张脸藏在长发下，只露半张脸。
却在一只眼中见到是渴望？
“别说话。”若无因把右掌心贴上去，隔着绷带覆在伤处。翠绿的光从他掌中间渗出，生机的绿从此间流转开来。
片刻，若无因松开手，“动一下。”他说。
夜梦令后抡一个圈，“好了？”倒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没想到，若无因还愿意。
若无因浅笑着，靠在床柱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换作从前，一下就治好了，现在我不行了，拖了好多时间。”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他可是药仙转世啊，讲的什么胡话。
夜梦令道：“小悠哥哥。”
眼中是期待？毕竟以前若无因总会治疗夜梦令，夜梦令喜欢那样的若无因，那样似乎就独属于他。
“嘘。”若无因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转头看床尾那堆揉成一团的旧衣裳，“你的衣服不能要了，洗不干净，还烂了。我今个在你没醒来时，在街边上给你买了新衣裳。梦令，你试试。”
他从枕边拿出一叠衣裳，抖开来，黑色的里衣，素白的外衫，直袖，叠得整整齐齐。
夜梦令下了床，低头伸手接过来，“我……好。”若无因将衣服给他，“旧衣，等我给你补好吧。”
“不是烂了吗？”夜梦令抬头。
“烂了才要补，洗不干净将就着吧。”若无因看似很命苦，“思雨给的钱花去了大半。”
“……”
夜梦令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新衣裳，没接话。毕竟他并不能带来经济上的支持，他也是一个穷人，身上更是一毛没有？别说一毛了一件衣服都可以穿十年也是个牛人。
“哎呀，又是住房吃饭，又给你买了新衣服，钱就这么没了。”若无因自己摆摆手，把话头撂开了，“好了好了，穿上试试。”
夜梦令“嗯”了一声，就穿衣。新衣裳一件一件套上去，黑色的里衣贴着身，素白的外衫罩在外面，直袖宽宽松松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背。他低着头系腰带，手腕上的绳带绕过两圈，扎紧，袖子往上一收，露出细瘦的腕骨。
若无因目光停留在，夜梦令身上的旧伤上，大大小小的不均匀分布。夜梦令年少时对自己挺狠的，若无因在旁边挠着头看，“看来，有点买大了。”
夜梦令系上腰带，手腕上帮着绳带，袖子看着利落，他道：“没有。”
但若无因看得清楚——这衣裳换作十年前穿，正好撑起来，现在瘦了挺多。左看看右看看，又满意地点了点头。颜色跟之前那件很像，黑配白，总归不出错。挑衣服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这么想着的。
若无因道：“等过了午时，我们就离开明江。”
夜梦令整理好衣摆，闻言抬头起来，“去哪？”
“平壶。”
“嗯。”
平壶一个山成林的地方，居住在那的人一定有什么毛病。谁会没事住在山里面啊，先不说什么交通不方便的，就连衣食住行都算是个问题。但这并不代表这个地方很荒凉，反而诞生了，一群天才，一群懂得机关造术的人。
午时很快就到了。二人退了房，从酒肆后门出去，绕过两条街巷，到了岸边。江上停着些小船，若无因随手招了一艘，跟船夫说了价钱，扶着夜梦令先上了舟，自己才跨上去。
舟行远渐，粼粼千层。滔滔的明江水，舟上二人相守。
若无因站舟头，明江圣山依旧，那几日的白条哭丧，盛事而浩大，花几何的葬礼。而明江内疯传花几何的死因为：烟迷侵害入体，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这套说辞他从未能想到的。
他抬头望着明江，想着花几何，使终不知道，明明一个笑得温温吞吞，说话慢慢悠悠，为什么要杀害夜星晓。
他们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为什么……
若无因抬手按了按额角，指节抵着太阳穴，很久没动。身边的夜梦令也没有出声，只靠在船舷上。
坐在船上漂了一下午，才慢慢靠岸。
水色从青灰转成浊黄，两岸的屋舍越来越稀，码头也破败，几根木桩歪在水里，长满了青苔。
若无因扶着夜梦令下了舟，从怀里摸出钱袋，拿了一定银子给船夫。
船夫接过钱，打量了一圈四周，又看看他们两个，道：“这归迹处，荒凉好多年了。二位少侠来这是干什么的？”
若无因愣了一下，只顾着急急忙忙离开，却忘了这舟送到哪？
他苦哈哈的道：“不知道，是想去平壶。这是……哪？”
“这里是归迹处啊，少侠们没听过？”
“没。”
船夫一拍大腿：“哎呀，早点说去平壶啊，我就让另一个弟兄送了，他专门接客明江至平壶的。”
“谢谢了，”若无因拱了拱手，“我们两个就在这下好了。”
“哦！好，行。再见了，少侠们。”
船夫撑篙离岸，小舟晃晃悠悠地荡回江心去。渡口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几根歪木桩子。
这个渡口老旧，若无因带着夜梦令在岸边走着，两个说不上乐观。前日上了药，若无因又用法力为夜梦令修补，可近日不可担重物，正常使用还算凑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泥土，又变成野草掩住的小径。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女声甜淡：“卖花！卖花啰~好看的春桃枝。”
若无因想这个季节正是八九月天，上哪来的桃花？
他循声望去，渡口旁的歪树下坐着个姑娘，面前放一只竹篮，篮里插着几束粉色的花枝。她穿一身土色布衣，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旧木枝别着。路过的风把花枝吹得轻轻摇晃，那姑娘却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微微侧着耳朵。
“梦令，随我过去看看？”
“嗯。”
若无因走上前去，俯身拿起一枝花，问道：“多少钱？一枝花。”他把花枝拈在手里细看，不错是粉色的花朵可不是桃花而是山桃草，纤细灵动，初白后粉。
若无因这才注意到姑娘的眼睛，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瞳仁，没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前方。是个盲人，年纪看着约莫二十出头。
“二文钱。”姑娘，递出一枝花，错了方向。
若无因接过她递空的那枝，连同自己手上那枝一起拢住，从袖中摸出四文钱，轻轻放进她掌心。姑娘的手指很细，被铜钱碰了一下，就收拢握住了，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数得认真。
“给多了。”她说。
“没有，我拿了一枝，你又给了一枝。”
若无因说话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到竹篮边，悄悄又放了几枚铜钱进去，混在篮底的花枝间。
若无因道：“这花真好看。”
姑娘笑了笑，“谢谢，听口音，小哥哥是从桃源来的人吧。”
“从明江过来的，不过我是桃源人。”若无因蹲下身，与她平视，问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怎么还在渡口卖花？”
那姑娘把竹篮往怀里拢了拢：“嗯，只有渡口偶尔有人来往，住这的人很少了。”
若无因转回来，道：“原来如此。姑娘，你要不收摊吧，不早了，我与……”他顿住，偏头看了一眼夜梦令，似乎在斟酌怎么称呼。片刻，他说：“三郎。我与三郎想寻个落脚处，休息休息。”
姑娘微微偏头，道：“小哥，还带着个人？三郎？家中老三吗？”
“是。”几乎是笑着说的，夜梦令的确是家中排行老三，是最受宠爱的那个孩子。
她道：“要是哥哥们不嫌弃，可以去我家过夜。”
若无因道：“这不好吧，姑娘。”
姑娘扶柳树站起身来，左手提着篮子，道：“没事，我家就在那边山脚下，家中也只有个老父亲。”
若无因道：“即是如此，谢谢姑娘收留了。”
姑娘把花枝拢好，挎在臂弯里。她摸索着往小路上走了两步。姑娘提醒：“哥哥们，跟我来吧。”
“好。”
二人跟着她走,路边长满了野草，草尖擦过夜梦令的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悠哥哥。”夜梦令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若无因偏过头。
夜梦令目所见他行，若无因看他这呆萌的傻样子。随即笑了，将手中的花枝，塞到他怀中：“你的了。”
“……”
花瓣蹭过夜梦令的衣襟，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夜梦令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枝，一时没动。
过了会，夜梦令拿着花，放在鼻尖闻了下。那是一种清腥混在甜香里，全然不是桃花的清香。
可是离远了闻，道没有那股腥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
夜梦令皱着眉头，“好奇怪的香味……”
他垂眼看着掌心里的花枝，花瓣在晚风里微微颤着，粉白相间，乍看温柔，细看却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鲜艳。
山路拐了个弯。一棵歪脖老树的影子从暮色里浮出来，树后果然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屋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归迹篇.告明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