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衔郁

3、3 三

　　福仙居是家自助烤肉店，价格略贵，但胜在物美。即使是工作日，在当天都基本订不下座位。
　　张泽帆已经提前三天订好了餐，前台核销好购票记录后就让服务员带着她们进了餐厅。
　　餐厅的座位绕着食物围成方形，整个店铺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显出明黄色。
　　服务员将二人领入座位并帮她们调好设备后就先行离开。二人商定张泽帆取些肉类，沈淮序则去拿些小吃后也相继离开了座位。
　　到之前，沈淮序听张泽帆说这家的水果茶味道不错，回去放好取完的小吃，沈淮序缓步走到先前看到的饮品区。
　　在饮品区的拐角处，沈淮序隔着标有“荔枝”的大型玻璃罐看到了正在接饮料的张泽帆。
　　刚好张泽帆接完了饮料，沈淮序就顺着她手的动作看了下去。张泽帆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两杯果茶，一杯橙汁和一杯芒果汁。
　　两杯饮品旁边，是摞起来的几碟肉。受力不均导致摞起来肉盘歪成一个易倒的形状，沈淮序快步走去，先把果茶放在了一旁。果茶加了冰，沈淮序一时没有防备。轻“啧”了声，下意识地放下了杯子，又在下一瞬赶紧拿起。
　　张泽帆笑眯眯的：“反应够快啊同学。”
　　沈淮序应下了这声调侃，摆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来：“我可是世外高人。”
　　张泽帆被她表情逗乐，噗嗤一笑。沈淮序又帮她把肉盘分成两摞，接着端起杯子，两人一边调笑一边向座位走去。
　　——福仙居的烤肉味道的确不错，在将第一块肉咽下去时，沈淮序如是想到。
　　进去时还不到八点，用餐后已经过了九点。海市作为人尽皆知的大都市，在暑假期间已经成为了人挤人的代名词。
　　a大没有宵禁，而海市的夜晚足够热闹。她们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转头去了学校附近的中心公园。
　　不出所料，中心公园里挤满了游客，这一点在游乐区体现得尤为明显——那里已经汇成了一条人海。
　　二人没有加入人海，而是在一旁的小森林里散步。
　　傍晚没有灼阳，一轮明月悬于夜空。张泽帆透过树杈，看见一轮接近满月的玉盘。
　　这个角度的月亮刚好没有遮挡，它与树杈呼应着，共同成为了一张美景。张泽帆喊沈淮序来看。
　　沈淮序“哇”了声，感叹道：“好圆的月亮。”
　　张泽帆闻言得意地瞥她一眼：“是吧。”接着又快速举起手机从这个角度拍了张照。
　　沈淮序凑过去看，张泽帆一捂手机：“V我20，给你看大片。”
　　沈淮序人狠话不多，直接点开了微信，一气呵成地给她转账。
　　张泽帆一惊。尤其在沈淮序放下手机后，微信消息提示音随之响起之后，她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张泽帆怀疑沈淮序吃错药了，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盯了她五秒钟，就在沈淮序忍不住想出声询问时，张泽帆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沈淮序下意识接过，与手机一起过来的，是现在正搭在她脑门上的一只手。
　　风水轮流转，上回这个动作还是做给别人的，这回就成了她自己受着了，沈淮序想。
　　她看完了照片，把手机还给了张泽帆。紧接着，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此时，已经点开红包的张泽帆发出一声怒吼：“沈淮序，为什么是0.20元！”
　　话音未落，她就朝着沈淮序扑了过来。沈淮序边笑边躲：“好歹有个20，也算全了你的心愿。”
　　当二人走回寝室时，已经十点钟了。
　　张淮序推开门就开始看着墙上的挂钟傻乐：“咱俩还挺准时。”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播音：“现在是海市时间十点钟。”
　　沈淮序无情插嘴：“寝室表慢了两分钟。”
　　张淮序装没听见，她又不想睡觉，就鼓捣了半天手机要沈淮序陪她看恐怖片。
　　沈淮序问：“你不害怕。”
　　张泽帆眼神坚定：“不害怕。”
　　沈淮序抱臂看了她一会儿：“好啊，一会儿别来抱我。”
　　张泽帆又开始捣鼓两下手机，抬起头时语气也坚定起来：“我要抱你就请你喝奶茶。”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代价——沈淮序瞅着一直往她怀里钻的张泽帆一时失语，便伸手按停了电影。还没等她说什么，张泽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接了电话没一会儿，张淮序就离开了她的怀抱。片刻后，又拎着一袋外卖走回来。
　　沈淮序看着她从外卖袋拿出两杯奶茶，额头上冒出两根黑线，她挑眉：“感情在这儿等我呢。”
　　张泽帆讨巧地笑笑：“你尝一下嘛，这个口味是我最喜欢的。”
　　沈淮序就着她的手喝了口，发现味道的确不错。这个表情收回已经迟了，因为张泽帆已经瞄见了她的满意。
　　于是理直气壮地抱住她，又点开了电影，笑的狗腿：“奶茶都收了，那电影是不是该……”
　　沈淮序失笑：“看吧看吧，只要你不害怕。”
　　放纵她看的结果，是今天晚上沈淮序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第二天还要实习，沈淮序睡在了外边。七点的闹钟一响，她就按灭了闹铃，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床。
　　张泽帆还在睡，睡觉时的眉头微微皱起，沈淮序一边穿衣一边分心想她是不是梦到了鬼。
　　而当张泽帆大喊一声“救命”惊醒时，沈淮序盖的薄被早已完全冷了下来。
　　张泽帆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九点。她下了床，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汗，暗骂这该死的天气。
　　她睡觉不老实，又因为天气太热，蹬了好几回被子。而沈淮序有起夜的习惯，她自己并不喜欢盖被子，却喜欢把张泽帆掖的严严实实。
　　沈淮序起床时，为她掖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回被角。
　　张泽帆将手臂横在额头，又将被子一脚蹬开，低声笑骂：“什么毛病。”
　　水乡的天气总是无情，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临近十点已经乌云密布。
　　在指针转过十二点时，它由瓢泼大雨转为毛毛细雨。
　　前几天，也是同样的一场雨，她把放在办公室的伞拿回了宿舍。兴是命中注定该受这一劫，临近下午，雨停了，此后的几天基本是大晴天，于是那把雨伞就再没有机会出现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
　　沈淮序又开始叹气，她走回工位问楚瑾：“老师，您有另一把伞吗？”
　　楚瑾说没有，顿了两三秒补了句：“不过，今天小随也在，他开车来的，也要回学校。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沈淮序并不想淋雨回宿舍，就没有拒绝，任凭楚瑾拨通了电话。不知二人在电话里交谈了什么，楚瑾神色有些严肃。
　　沈淮序看着心里发毛，在楚瑾挂断电话后，准备先开口说不用了。
　　但楚瑾的一开口就把这句话堵在了喉口。
　　她说：“谢随说可以载你一程。”
　　像是为了印证她口中所说，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谢随就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谢随和第三次见面一样，穿了身白衬衫，或许是因为下雨，他下半身的七分裤被换成了一条黑色长裤。
　　谢随在二人面前停留了片刻，开口说：“走吧。”话说完，就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沈淮序连忙跑去追他，还不忘转后头来和楚瑾摇摇手说：“拜拜。”
　　楚瑾做了个快走吧的手势，示意她快去追谢随。沈淮序扭回头，在她们说话的间隙，谢随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
　　谢随没急着出门，而是扭头吩咐匆匆而来的沈淮序：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
　　沈淮序点点头，下一秒，谢随便迈入雨中。
　　雨将万物蒙上一层薄雾，往常熟悉的事物都在这层雨幕下变得似乎不可捉摸。
　　谢随的背影也变得模糊，沈淮序的思绪莫名飘到了他身上，她想：谢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没等她悟出个所以然来，一声鸣笛就打破了她的思考。
　　谢随的车靠的很近，所以沈淮序几乎不用淋雨，就上了车。
　　外界的景物在车的行驶下倒退，沈淮序盯着窗外，没怎么留意就到了学校。
　　这次谢随没有去停车场，而是把车停在了校门口。待车停定，谢随开口：“我不回学校，后座有伞。”
　　沈淮序“哦”了声，她握紧了伞柄，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怎么吃饭啊？”
　　谢随或许是没想到沈淮序会问，顿了半晌才说：“朋友请我。”
　　沈淮序拉开了车门，一声“我知道了”随着风融入雨瀑。
　　抵达宿舍楼时，沈淮序向外看了一眼，发现刚刚还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失去了气息，而在她抬脚迈入宿舍时，这场雨彻底没了生机，只有地上几个水洼证明它曾经存在。
　　顾旭邱还没回来，宿舍里依旧只有张泽帆一人。看桌上的残局，沈淮序推测外卖早就到了。
　　张泽帆的米线已经被吃了大半，看见她回来，张泽帆朝她这边歪了歪头，口中还叼着几根面条，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才回来。”
　　——按照正常时间来看，沈淮序才是那个应该问出“你怎么这么早吃饭”的人。
　　依张泽帆的逻辑，沈淮序推测她早上一定没吃饭，这顿饭同时充当了早饭和午饭。
　　她没答这话，而是走进拍了拍沈淮序的脑袋，开口道：“吃吧吃吧，看吧你饿的。”
　　张泽帆喉间发出一声呜咽，继续进攻面前的米线。沈淮序打开外卖袋，拿出她的一碗来开始吃。
　　张泽帆吃的太快，沈淮序怕她噎着，就去泡了两杯果茶，递过一杯。
　　这杯果茶来的刚好，它被递出去的下一秒，张泽帆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沈淮序笑出了声，张泽帆喝了口茶后朝她投来愤愤的一眼。
　　沈淮序连忙正色——还是迟了一步，张泽帆已经放下筷子朝她扑了过来。
　　沈淮序一时不察，被她扑了个满怀。登时，一口气卡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张泽帆看她神色不对连忙起身。
　　沈淮序连连咳嗽了几声才喘过气来，当她刚一恢复正常，张泽帆眼中的担忧立马被幸灾乐祸取代。
　　沈淮序骂她：“你个没良心的，好歹我还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