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衔郁

2、2 二

　　彼时沈淮序已经开始着手编辑案例检索报告，盯着电脑时间过长，以至于眼睛发酸。
　　她抬头闭眼，睁眼的刹那刚好撞上走进来的谢随，谢随的视线又恰恰环视一圈后落在她的眸上，长久未移开。
　　沈淮序不好先移开视线，就冲他笑了笑。谢随没什么反应，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楚瑾身边。
　　沈淮序心想楚瑾个人能力在律所算得上数一数二，谢随可能遇到一些事情需要请律师。
　　或许是盛夏的阳光催人发昏，她竟也开始腹诽别人的境遇。沈淮序暗自发笑，抛开杂念，开始继续工作。
　　“……小沈也在a大读书，或许你们可以加个好友聊聊。”措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淮序下意识反应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一方。
　　于是又对上了楚瑾含笑的双眸。两人间的谈话，贸然加入就会显得不太礼貌。但在下一句话接上来时，偏偏又留出一长段“真空期”。沈淮序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先住了嘴。
　　幸好这尴尬的场面不用她来打破。楚瑾笑着指向谢随：“这是咱们律所一个合伙人的儿子谢随，我和他爸是发小，也就从小看着小随长大。”
　　她语罢，又指向沈淮序：“这就是小沈，个人能力很强，未来一定会是一名厉害的大律师。你俩都在a大读书，可以多认识认识。”
　　楚瑾话音刚落，就听见谢随开口：“见过。”许是看见了楚瑾疑惑的目光，他又开口补充：“我从佛山寺下来看到她在淋雨，就顺路把她送回来了。”
　　这可和对她说的版本不同，沈淮序暗想。但人在讲故事时总喜欢把自己美化——她自己如此，或许谢随也是这样。
　　楚瑾有些讶然，眉间笑意更深：“看来你俩很有缘分，正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沈淮序想起谢随拒绝她的话，刚要找个借口帮他回绝，就看见谢随带着几分别扭的拿出手机，打开个人二维码。他的眸光仍旧是冷的，但动作中却透出一股顺从来。
　　沈淮序拿起手机去扫，楚瑾话也没停：“小随小的时候还是个小话唠。最近几年不知怎的，话越来越少。”
　　沈淮序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谢随，少年身形未变，但神色间却充斥着不尽的意气——明明是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神态，可沈淮序却不知为何没觉得奇怪。
　　人性格的转变总是会让他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背后的原因。沈淮序忍了又忍，才把问“为什么”的冲动压下去。她开口附和：“可惜没能看见那样的学长。”
　　“我先走了楚姨，爸刚刚找我。”楚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随抢了话头。
　　楚瑾微微颔首。谢随离开，顺便带走了有关他的一切话题。只一眼，二人便默契地移开椅子，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手头未完的活计。
　　全身心投入总会让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工位上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楚瑾打算离开时看到沈淮序正在收拾东西，就止住了前往公司食堂的脚步，问道：“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小沈。”
　　日头正盛。沈淮序心想能拖一会儿出门是一会儿，就点头说好。
　　她俩刚到食堂，迎面撞上了刚来的合伙人和他的儿子——也就是谢凛风和谢随。
　　在楚瑾与他俩招手时，谢凛风也看到了她俩。冲谢随低语几句，二人便一起朝沈淮序和楚瑾的方向走来。
　　恍惚间，沈淮序仿佛看到了谢随朝她看的一眼中带着些无奈。而当沈淮序以为自己眼花想再看一眼时，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好像那带有浓厚个人情绪的一眼只是错觉。
　　她愣神间，二人已快步走来。楚瑾开口就是打趣：“你舍得留嫂子一人在家？”
　　待他们走进些，沈淮序看清了谢凛风的脸，恍觉谢随的好相貌原来是遗传了他父亲。
　　谢凛风的五官立体，整个人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看着不太好靠近。而谢随不然，整体眉眼虽随了谢凛风，但被中和了部分凌厉，看上去更加柔和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沈淮序想，她的妈妈或许也来自水乡。
　　按理说这样偏重于柔和的相貌应该是吸人眼球的，但他周身的气场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
　　思绪只晃了一瞬，沈淮序听到了谢凛风的回答：“你嫂子今天同学聚会，用不着我做饭喽。”
　　明明是以抱怨的口气说的，可沈淮序听出他的话语间浸满宠溺。
　　他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这个念头一浮现，沈淮序突然意识到今天对别人的猜想过多。她想方设法压下了心中万千思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饭已经被打好了。
　　沈淮序愕然，谢凛风开口：“你们年龄差不多，楚姨和我说过你不挑食，你又是第一次来，就让小随帮你拿了这里的特色菜。”
　　楚瑾连忙道谢，低头看了看餐盘意外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食堂并不安静，以至于她误过了谢凛风的一句“这是咱们公司的特色菜吗”。
　　这顿饭并没有吃太久。沈淮序主动收拾好四人碗筷放到洗碗池，准备告辞离开时听见楚瑾问：“你俩打算回哪儿啊？”
　　“回宿舍。”沈淮序答。
　　“回学校。”谢随回。
　　俩人答的不约而同，楚瑾的话紧随其后：“那正好一起回去。”
　　谢随皱眉：“楚姨，我没开车。”
　　楚瑾仿佛没理解他的言外之意，眉眼间仍带着细碎的笑意：“路上多联络联络感情。”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失了礼貌。俩人只得各自收拾好心神，朝a大走去。
　　阳光烘烤着大地，沈淮序好不容易憋住了想捻捻花瓣看看它有没有掉色的冲动，却又在谢随奇怪的目光中破防。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恶狠狠接近路旁小蛮，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拂了下正开放的小白花——发现并没有褪色后迅速掩去眼眸中的失望，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向前走。
　　在决心要摸小白花的瞬间，她就悄悄退后半步，和谢随落了两个身距。不知何故，沈淮序并不想让谢随看到她有些幼稚的举动。
　　但谢随并没有让她的诡计达成，在察觉到距离被人故意拉大的瞬间，他就半转过身，紧接着就看见了她近乎荒唐的举动。
　　谢随没忍住，发出一声笑来。
　　她没有错过这次的情绪外泄，在将它牢牢刻进脑海的同时，顺带忘却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他的情绪收的快，很快连笑的余韵都散去。此后便是一路无话。
　　a大离公司不远，走路大约需要十分钟。二人只顾埋头赶路，又恰好一路都是绿灯，到达a大时还不到一点。
　　a大男女生宿舍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于是二人在学校大门就分道扬镳。
　　回到宿舍时，沈淮序发现张泽帆已经回来了。正在对着手机直播。
　　出于个人爱好，张泽帆在大一开了账号分享美妆知识。为爱发电，从籍籍无名的小透明到如今的小有名气。最近正在一边直播一边尝试转专业——她想了解美妆产品原料的化学药剂，从而更好的推荐产品。
　　沈淮序没有贸然出声，而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床铺。见她回来，张泽帆也提前下了播。刚下播就朝着沈淮序方向扑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好想你呀。”
　　沈淮序由她抱着：“不是才一天半没见嘛。”张泽帆笑嘻嘻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按这个比例来算，我们已经四年半没见了。”
　　“对了，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转专业考试就在下月，而张泽帆此前并未太多接触化学。
　　一听这话，张泽帆拧起了眉毛，脸都皱成了苦瓜：“好难。”不过片刻，就又舒展开来：“但相信我啦。”
　　沈淮序笑着摸她脑袋：“我当然相信你。”
　　二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让谈天占据太多时间。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后就散了会谈。
　　下午楚瑾去会见当事人，不在办公室。只在临近七点时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沈淮序推辞说已经和舍友约好了要一块儿吃，于是楚瑾就没有再邀请，二人寒暄几句楚瑾便挂了电话。
　　沈淮序收拾好东西后打算给张泽帆打电话，对方已经先她一步打来了电话。沈淮序边往外走，边问她现在在哪儿。
　　张泽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只是叫她先出来。刚开门，一束花就出现在她面前。
　　黄玫瑰和洋牡丹扎成一束，用黄色包装纸装着。沈淮序笑问：“今天又是什么纪念日？”
　　张泽帆早料到她会问，绽开一个笑：“我们的第n次见面。”
　　没等她催，沈淮序打开手机，在题目为张泽帆的备忘录下按时间顺序排上这个新的纪念日。
　　张泽帆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曲起一条腿，不甚娴熟地学着影视剧里的油腻男的动作：“亲爱的，鉴于你表现如此优秀，我决定请你吃饭。”
　　沈淮序知道，这是在谢她在学习上提供的帮助。她没拒绝：“好呀宝贝儿，准备请我吃点儿什么呢？”
　　张泽帆耳尖开始泛红，赶忙站直了身子，话也开始正经起来：“在福仙居定好餐了。”
　　沈淮序没有放过她，伸出手来摸她右耳耳垂，凑近后朝她耳朵吹气：“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吗？”
　　张泽帆一僵，赶忙讨饶：“姐姐姐我错了，放过我吧。”
　　沈淮序放开她红的快滴血的耳朵，哼了声叫她快带路。
　　——这是放了她一马。张泽帆在心中松了口气，又摸摸自己耳朵，上面的温度烫的惊人。她不敢再耽误，二人并肩向福仙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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