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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四 ...

  •   张泽帆眉间笑意未散,但依言端来杯果茶,她一开口,笑意便随着话语倾泻出来:“诺,给你。我们扯平了。”
      等笑够了,她才伸手把沈淮序拉起来。只是在拉她的间隙还时不时停顿两下,憋住笑了才继续拽她起身。
      此时沈同学已经无语到极点,她不理会笑意正浓的张泽帆,回到了桌前继续吃那碗米线。张泽帆看到她无语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一口量的米线生生被她拖了一分钟才全数进了嘴。最终的结果便是明明起点差了很多,二人却一同吃完了饭。
      被人请了外卖,沈淮序主动承担起了收拾的责任。二人分工明确,一人在地上收拾垃圾,另一人则在床上躺着消食。沈淮序骂她懒癌晚期,无药可医。张泽帆指着还剩几块的炸鸡:“我这是在为下一次进食作准备。”
      她义正辞严:“不能浪费粮食。”沈淮序白她一眼,将最后一个饭盒收拾进垃圾袋。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顾旭邱来电,不紧不慢地晾了她几秒才接起,果不其然,某位顾姓同学一开口就是催促:“怎么才接电话。”
      这句话平等适用于沈同学接起电话的每个时刻,无论早晚。
      于是她完全忽略了这句话:“你回来了?”
      废话。沈淮序在心里默默替她接上自己这句习惯性问语,又在心里倒计时:1、2、3。
      三个数一数完,一声震天响的“废话”瞬间冲破了她的耳膜。
      顾旭邱嗓音比正常女生要偏粗一些,发出口的询问不像询问而像质问:“我在楼下,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沈淮序了解顾旭邱的为人,如果不是自己实在捉襟见肘,她不会要自己下去帮忙。
      然而当她赶下去时,却发现自己下的这个定论过早。
      顾旭邱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看上去并不需要她的帮忙。
      或许是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顾同学抿了抿唇。
      沈淮序没看见什么行李,就抬头看了看她的脸,顾旭邱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喘气的空当,就会有汗珠顺着额角留下。
      沈淮序皱眉看她:“怎么非要大中午回来,看你热的。”
      她连调侃都顾不上,迅速卸下了顾旭邱背上的包。在肩带划过手背时,沈淮序瞥见了她手心上的划痕。
      划痕很深,刚刚结痂,在她白皙的手上显得很刺眼。沈淮序严肃起来:“怎么弄的,伸出手来让我看看。”
      顾旭邱乖乖把手伸出来,连同手里那串手串一起展示给沈淮序看。她眼神中是细碎的笑意:“被划了一下,没关系的。”
      顾旭邱同学生的讨巧,卖乖卖的一绝。看着她这个表情,她心中万千责备在胸口凝滞,蹦不出半个字来。
      沈淮序暗暗唾弃自己,深呼吸了口,尽可能绷着脸:“小心些,多大的人了。”
      顾旭邱乖巧点头,沈淮序别过脸不再看她,顾旭邱知道,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近乎急切地把手中佛珠套在沈淮序手上,嘴上念叨着:“在寺里求来的,保平安有奇效。”
      寺亦有各自专长,据说佛山寺求亲友平安极为灵验,殿门难入,开了光的佛珠更是难求。
      沈淮序的脸绷不下去了,她顺着顾旭邱的动作将手伸到她跟前,便于珠子的佩戴。
      刚戴上,顾旭邱就将她牢牢抱住,喃喃:“会平安的,一定会平安的。”
      沈淮序觉得奇怪,在心中瞬时涌出万千念想。她想问,又害怕开口询问会伤了顾旭邱。就在顾旭邱松开她时,默默走上了楼。
      沈淮序与她幼年相识,让张泽帆知道到底不妥,快到宿舍门口时,沈淮序终于下定决心询问。她转过身来,与顾旭邱面对面,严肃发问:“是家人去世了吗?”
      这思路转变的太快,顾同学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啊”的音节来。
      沈淮序见她没反应,顿了顿,才艰涩开口:“刚刚,你看起来很难过。”
      顾旭邱恍然,绽出一个笑来,她把声音放柔,轻到沈淮序刚刚能听到的音量:“没有的事。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气氛因话题的严峻一度陷入沉默,但沈淮序笑道:“会的。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顾旭邱笑意仍在,但眼眸中却含着化不开的霜,她说:“嗯,都会。”
      两人迈步走入宿舍,张泽帆已经躺到了床上,见二人回来也没有起身,只是朝她们的方向挥手,说话声有气无力:“你们好啊。”
      沈淮序问她怎么了,张泽帆遮遮掩掩:“天儿太热了。”
      沈淮序看一眼空调,无情戳穿:“二十二度,你跟我说热。”
      顾旭邱把声音拉长,在后面夸张地用手给自己扇风:“好热呀,这么高的气温。”
      张泽帆无奈:“其实是有点撑。”
      三人一同望向桌子,桌上原本还剩几块儿的炸鸡已经消失不见。
      顾旭邱虽不知起因经过,却也根据二人的反应差不多猜了个七七八八。她率先破功,发出一声笑。
      有了她的带头,余下二人也先后笑出来。
      佛山寺离市区并不近,车程也需半小时,再加上禅修的生活条件远没有宿舍好,三人没聊多久,顾旭邱就显出一丝疲色来。
      沈淮序看见她眉间的倦怠,就把顾旭邱赶去休息。一人在睡觉,余下二人自是不能太猖狂。
      将话题匆匆揭过后她俩也相继上了床。
      ……
      雨过天晴,却失了往常的酷热。
      沈淮序小心翼翼地低头看路,饶过水坑的同时也避免自己不慎踩死借雨天露面的蜗牛。
      这就导致她的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上班的路被拉得无比漫长。
      也就导致往常总是慢沈淮序五分钟进公司门的谢随走到了沈淮序前面。
      沈淮序抬脚迈出大门时,就看到谢随领先她在她前面走着。
      正当沈淮序思考要不要喊他时,她就被谢随奇怪的路径吸引。
      往常总是正常走路的某人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走出了东扭西扭的步伐。
      在沈淮序以为他的行为不会再奇怪一点儿时,谢随俯下了身,又朝一旁的花坛伸出了手。
      沈淮序被他的行为勾起了好奇,就在他稍微走远后凑过去看他伸手的那片叶子。
      很显然她并没有找对地方,那片叶子看上去并无新奇之处。沈淮序又向周围的叶子看了看,终于在即将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发现其中一片叶上一只蜗牛在缓慢爬行。
      她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刚刚一路上他人奇怪的目光因何而来。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受,只是沈淮序下意识大喊出声:“谢随。”
      明明距离了很远,她却感觉谢随浑身一僵,又向前走了几步,就在沈淮序以为他没有听见时,他突然转身面向沈淮序的方向。
      沈淮序甚至觉得,那一刻,他是有些无可奈何的。
      谢随还是停下来了,沈淮序在对视时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刚刚结束的大雨,无序,但倾盆。
      她快步向前跟上,谢随继续缓步向前走着。像是默许了他的同行,谢随并没有开口。
      沈淮序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终于在到了公司门口时问出一句:“你要去上班吗?”
      此刻谢随正在推门,闻言向后看了一眼。沈淮序接收到他的视线,突然想起已经到了公司,心中暗骂自己被喂了降智药。
      这话题太弱智,沈淮序摸摸鼻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这时谢随发出一声笑。
      沈淮序忘了伪装,抬头去看,听到谢随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对,我来上班。”
      沈淮序愣住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工位,身侧的谢随早已不见。
      沈淮序的下午在忙碌与充实中度过,只是闲下来时,总是想起那片绿叶。
      临近七点,程芷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家,赵生一家请吃饭,晚饭要和他们一块儿吃。
      说来也是缘分,赵生与沈淮序的初识并不在饭桌,二人有幸小学在同一个班。赵生幼时并不像现在这么夺目,相反,他皮肤偏黑,在一群小孩子中别样出众。
      孩子总是喜欢把与自己不同的人立为假想敌,年幼的赵生就充当了这一角色。
      在偶然看到孩子们欺负赵生时,沈淮序想起了父母教她要和同学和睦相处。
      那一刻,她无师自通地区分开了善与恶,一抵三,以脸上的一道抓痕为节点结束了这场战争。
      沈淮序记起她曾偷买了一个碎冰冰,掰成两半,递给了赵生一个,然后问他为什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他想了想,回答:“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跑了很多医院不见好,我爸妈没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了个大师,说是贱名好养活。”
      年幼的孩子组织这么一长段话并不容易,他顿了顿,又喘了口气:“我爸妈当时比较犹豫,还是我奶奶大手一挥,把之前所有的名字推翻,所以就叫赵生了。”
      陈年的记忆早已泛黄,但沈淮序记得那时候他的眼睛,明明被孤立、被反对,那双眼睛却好像总是带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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