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衔郁

1、1 一

　　庙宇门前水杉叶茂，在枝干的遮掩下，牌匾只隐隐约约漏出个寺字来。
　　沈淮序微微喘口气，扶着膝盖的手松开又拂了拂额前碎发，继而抬脚接着向庙里走去。
　　还没到九点，佛山寺内已隐隐呈现出人挤人的态势，沈淮序刚在财神殿外银杏旁站定，就看到内里人山人海的景象。
　　她倒吸一口凉气，转脚拐进了一侧的姻缘殿——这和财神殿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边人满为患，一边却人烟罕至。
　　拜佛本不拘泥于形式，沈淮序这样想着，从门前案几拿了三根香点燃，向财神殿方向虔诚拜了两拜，又本着尊敬原则朝姻缘殿四方三鞠躬，将三根香插进香炉后，沈淮序便打算离开。
　　在她刚踏出殿门时，看见一人迎面走来。年龄不大，着一身素色禅衣，禅衣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土气，反而衬得他愈发超凡脱俗。
　　不知何故，他朝殿内看了一眼，刚好对上沈淮序的目光，只一瞬便收回。
　　在与他眸光交错的刹那，沈淮序无端想起西伯利亚的寒风，冷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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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淮序没有直接下山，而是走入了后山的旅店，暑期来禅修的人被安排在这里，沈淮序的好友顾旭邱便在其中。
　　快到午饭时间，顾旭邱给她打过电话，说自己懒得吃饭，已经先行回了宿舍。
　　沈淮序敲敲门，听到一声“门没关”后推门进去，顺手拿了顾旭邱刚开封的薯片，将薯片咬得嘎嘣响：“出家人该远离凡尘俗物的，我帮你解决。”
　　顾旭邱斜睨她一眼，出奇地没有计较，只是默默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包拆开。
　　沈淮序将薯片换了一只手拿，摸了摸她的脑门，奇道：“这也没烧啊。”
　　顾旭邱一时失语，从她怀里把薯片抢来，粗声粗气：“不想吃就还我。”
　　“别呀。”沈淮序眉间凝满了笑意，又取回了薯片袋，“还是你这儿的薯片香。”
　　顾旭邱的禅修未完，沈淮序看望过她后就没有继续叨扰，而是朝山下走去。
　　入暑的天气总是无常，明明上山时仍旧晴空万里，下山时却大雨瓢泼。
　　沈淮序没带伞，就在山脚的一家饭馆屋檐下躲雨。
　　或许雨天路滑，打的车迟迟未到。雨势也丝毫不见小，反而有愈演愈大之态。
　　屋檐不大，免不了沾湿衣角。沈淮序无奈揩了揩裙边，又给司机打去了电话。
　　听到电话听筒那边司机略带歉意的说要取消订单，沈淮序无奈摇头，暗道祸不单行。
　　正当沈淮序思考该怎么办时，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人。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撑一把纯黑色的伞。于暴雨中徐徐而来也丝毫不见急迫。
　　沈淮序觉得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她愕然惊觉，这是二人的第二次会面。
　　她给来人让了一条进饭馆的路，那人却直直停在她面前。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沈淮序，他才徐徐开口：“我要下山，顾旭邱让我顺便把你送下去。”
　　沈淮序先接过伞，发消息和顾旭邱确认了真伪后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无话，沈淮序几次三番想主动开口，却又在目光触及他冷峻的面庞时哑然。只得不停看表，祈祷快些，再快些。
　　到达市区时天色近黑，看着熟悉的建筑，她终于松了口气，客气道：“把我放在路边就好，我回学校。谢谢您送我回来”
　　那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不用。”还没等沈淮序想明白他的不用回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就看见那人干脆利落的掉了头，向学校停车场驶去。
　　他将车停在仅剩的一个车位后下了车，沈淮序紧随其后，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沈淮序硬着头皮开口再次道谢，却被那人的一声“谢随”打断。
　　她一愣，谢随率先转开视线：“沈淮序，我叫谢随。”
　　照偶像剧的情节来讲，这时候就该两个人互换联系方式了。或许被妈妈看的偶像剧熏陶太深，她竟下意识的拿起手机，要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而沈淮序还没开口，谢随就从她的动作中读出了期间深意。他的声音在树叶沙沙声的衬托下显出几分冷意：“萍水相逢，再见无期，没有必要再联系。”
　　沈淮序抿唇“哦”了声，和他告辞后向寝室走去。
　　A大作为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暑期选择留校的人不在少数。
　　沈淮序打开宿舍门，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心形便利贴，揭下来发现是张泽帆专门留给她来告知自己今晚不在。沈淮序轻笑出声，又略带珍重地把它放到一个小盒子里——这样的便签里面已经有一打，张泽帆为了避免沈淮序产生敷衍的误会，甚至每张的落款都存在细微的差别。
　　她又笑了下，拿出手机给张泽帆发了个OK的表情包。沈淮序看了眼表，发现还没到九点，奔波一天虽有此疲惫，却没有丝毫睡意。
　　于是她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习题，着手准备即将到来的法考。
　　在修订完一份模拟题的错误后，沈淮序靠在椅背上休息。她闭了闭眼，用右手捏捏鼻梁，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听见视频铃声响起。
　　她取过手机接通，朝屏幕上的女人喊了一声：“妈。”
　　程芷笑眯眯的诶了声，问她最近如何。程女士是南方人，受水乡滋养长大，话语间总带着化不开的江南风情。
　　沈淮序拔下充电线，盘腿坐在床上，向程芷撒娇：“妈，我好想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人一迈过四十大关，就会对儿女亲情格外眷恋。更何况沈氏夫妇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闺女，自是对其百依百顺。
　　程芷眼圈泛红：“就快了宝宝，我们马上回去。”
　　画面一转，沈父抢过手机，“怎么，想插足我俩的二人世界。”话虽如此，可言语中藏着的宠溺却怎么也遮不住。
　　挂断电话后，沈淮序长舒一口气，一股睡意袭来，她把练习册放起来准备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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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透过薄纱，将光辉洒入窗台。沈淮序悠悠转醒。她抬头看了一眼表，刚过七点。
　　沈淮序又折回去眯了五分钟，然后开始起身穿衣。
　　A大人文关怀不错，即便是学霸云集的高校，该有的假期也一天不少。
　　沈淮序原计划出门走走，但因各种琐事一拖再拖，索性先去实习，打算等八月中旬再出游。
　　实习律所离A大不远，算不上最好，但也在律政界耳熟能详。如果不是沈淮序本身成绩出众，根本无法得到这次实习机会。
　　刚踏入律所才过八点，距离规定的上班日期还有半小时。她先到了座位，将文件整理好，又给自己的指导老师泡好了茶。
　　完成这些准备，她才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着手整理最近压在指导老师手中的案件档案。
　　指导老师爱喝乌龙茶，沈淮序是用沸水泡的茶，时间卡的刚好——当指导老师进来时，那杯茶刚好放凉。
　　楚瑾看到那盏茶时明显愣了愣，开口笑道：“来这么早啊，小沈。”她顺势拿起茶抿了口，眉眼间尽是温和，打趣道：“火候不错。”
　　没有过多亲密的言语，但称呼已经从沈淮序变成了小沈。
　　“对了老师，这是您要我整理的卷宗资料。”沈淮序一边说着，一边将笔记本电脑拿给楚瑾。
　　楚瑾又愣了一下，而在审阅了沈淮序整理好的档案后明显呆在原地。每个案子不仅按着她给的模版整理的干净，还按照案件性质分类，放在不同文件夹里。
　　她不自觉正色：“以后你毕业千万别来这家律所。”
　　“啊？”这回轮到沈淮序呆楞了。楚瑾满脸痛惜：“你这样的哪里，不去国内顶尖律所就是浪费。”
　　沈淮序轻笑出声：“主要是您给的模版清晰。”
　　两人没谈多久就坐了下来，其他人陆陆续续走进来，相互交谈几句也都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就在沈淮序以为一上午就这么在键盘敲击声中度过时，公司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