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陷落时》沈照吟

45、第 45 章

　　客厅中，虞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沈思思随意坐在地毯上，盯着虞漾手上的戒指，转动细细观察。

　　“有实力。”她肯定。

　　“还有一半翅膀呢？”她问。

　　“在他那，一半一半的设计。”

　　沈思思喝了口咖啡淡淡问道：“最近怎么喜欢上了蝴蝶？以前都没听说过你喜欢。”

　　“可能因为……我驾驶过蝴蝶。”虞漾瞎扯。

　　沈思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咖啡都差点没喷出来：“蝴蝶驾驶员，你怎么这么非主流？”

　　“不觉得好看吗？”

　　“还行，我的品味可能和你们这些小情侣有点偏差。”沈思思推开在一旁看戒指的虞漾，继续剪辑视频。

　　“下午有时间陪我去逛街吗？我后天有个读者见面会。”虞漾坐起来面向沈思思。

　　“你的另一半翅膀呢？”

　　“听到南梦手伤恢复得不错，屁颠屁颠去基地了。”

　　虞漾观察沈思思的神情，她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平静把咖啡喝完，继续道：“得，还得是我。”

　　“嗯，没你不行。”虞漾顺势抱大腿。

　　其实早在新书《山神之子》出来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过各类邀请，但是那时候有负面影响就搁置了，这次刚好白苑书店有童书策划活动，虞漾刚好有空就接受了邀请。

　　“阿姨呢？我记得之前你的活动衣服阿姨都会帮你看着，怎么这次这么大型的反倒没有？”

　　“不知道，我妈出差回来我基本就没见到过，最近我爸心情看着也不好，我问他又不说。”虞漾眉头轻蹙，重重地搅拌手里的勺子。

　　“哎哟，没事没事，我陪你去，他们估计这阵子忙，过段时间就好了。年初是这样的，我这边也是一团乱。”

　　虞漾点头，心里想着还是得找个时间问问，不对劲。

　　前几天发微博预告时评论区还不是很热闹，可能受前段时间那件事情影响，反响一般，结果当天下午虞漾到书店时，家长和小孩比意料中的多不少，甚至还有些同龄人。

　　她都有点不敢相信，一问才知道，这一次轻梦主题童书策划还临时邀请到了一位著名童话作家，网上人称童话国王，现场大一部分读者的都是冲着他来的。

　　童话国王刘城的作品虞漾在小时候也很喜欢看，这一次相遇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她趁机和刘老师交谈了一下，合照并要了签名。

　　虞漾退到自己座位，高兴的同时也陷入了反思，一是感觉自己的作品尚且稚嫩，心虚没底气；二是感觉她今后还是要少参加活动，多专注作品。

　　确实是这样的，最初有人邀请，虞漾的第一感觉是被认可很开心，后面是又觉得有机会见一见读者很值得，现在心境又不一样了。现阶段潜心创作对她而言更为重要，虞漾摩挲着老师的签名思索着。

　　“虞老师，现在可以过去了。”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提醒。

　　“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虞漾拨通了虞昆华秘书的电话：“我爸呢？怎么打不通电话，他在公司？”

　　“虞总今天一天都没有来，他让我负责相关事宜，您有事可以联系我。”

　　虞漾纳闷了，今早虞昆华还特意说要来参加，结果今天一天都打不通电话，陈晏也是依旧关机。回想了一下，她最后再打了一次虞昆华的电话，这一次被接通了。

　　“临时出了点事，阿漾你先开始，我在来的路上了。”

　　听到虞昆华的声音，虞漾稍稍放心了点，刚准备关手机，贺炯宜的消息也恰好弹了出来，一张现场图。

　　“已经到了，结束后一起吃饭。”

　　虞漾回了个好，收了手机，跟着礼仪去了活动现场。

　　此次轻梦主题童书策划活动由白苑书店发起，联合多家出版单位一同举办。白苑书店在当地历史悠久，无论是图书，还是管理模式都更偏向于传统朴素，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种风格。

　　近年来有年轻化的趋向，这次活动齐集老中青三代童话作家，也算是一次创举。活动本质上是一个有关童话虚实讨论的文化沙龙。主持人邀请虞漾和其余三位作家一同上台进行交流童话世界观和童话创作理解。

　　“轻梦”这个主题，童话国王刘城老师以他创作的《罐头小人》为例，给大家分享了关于童话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虚实界限的尺度把握问题，其余的作家也都或根据其作品创作或根据其童话理解给出了精彩的答案。

　　虞漾对于“轻梦”这个主题给了更加倾向于现实的答案，她以她在支教活动中捕捉的儿童的梦为例，谈了她对“轻”的理解，她认为童话的“轻”表现为虚构轻盈，一个有趣温暖的童话故事构成“轻梦”，但是她认为童话的内涵不一定是“轻”的，也有可能是有力量有重量的……

　　分享虽然是虞漾提前准备的，但是真正面对读者和前辈老师说出来的时候，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担心贻笑大方。她完整地说完，又不自觉看向刘城的方向，期待能有所认同。可看上去，并没有吸引他注意，虞漾转过头维持得体微笑。

　　其余的作者还在继续发言，虞漾听着，朝台下看去。一个高高的戴帽子又戴口罩的男生落入她的视野，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眼神，迅速又朝那瞥了眼，男生的帽子突然松了松，是贺炯宜，他的眼睛正朝她粲然在笑。

　　一个人的贺炯宜，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同平时虞漾接触的他有着天然的差别，但望向她的他永远明媚。虞漾朝他微微点头，贺炯宜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主持人，提醒她认真，主持人在提问了。

　　虞漾转头看向主持人，同大家继续讨论，贺炯宜拿出相机拍照。

　　分享沙龙结束，照例还是签售环节，虞漾环顾一圈，还是没有看到虞昆华和陈晏的身影，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给他们发了她的位置，放下手机去签售。

　　虞漾资历更浅，读者相对更少一点，策划安排她的位置在靠右边一点的位置签售，那里也刚好有一个她的展示台，上面摆满了《山神之子》。虞漾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还好并不是很长，大人小孩都有，贺炯宜站在队伍不远处靠着书架。

　　签售是一次读者和作者难得的见面会，虞漾尽可能满足每一个读者的要求，一笔一画认真签下她的名字，附上对读者的祝福语。

　　“虞老师，麻烦你在这里写上这个。”一个慵懒舒服的女声响起，她把手机上准备好的祝福语递给虞漾看。

　　“施欣瞳，童心不老，永乐无疆。”虞漾看着这行字，疑惑抬头，又惊讶地捂住了嘴，虽然她带着口罩和墨镜，但是那气质错不了，因着上次的事，虞漾还特意去搜索过她。

　　施欣瞳微微摘下墨镜，露出月牙弯弯的眉眼，并迅速扶正墨镜，温柔地说：“麻烦虞老师了。”

　　“不麻烦，谢谢喜欢。”虞漾珍重地在扉页上写上名字和赠语。

　　虞漾目送着施欣瞳离去的背影，注视着眼前排着的队伍，这一刻喜欢和被喜欢的感觉充盈了她的全部。

　　“写在这对吗？”

　　“谢谢你的喜欢。”

　　“好的，我会继续加油的。”

　　……

　　埋头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尾声，虞漾看了看还排着的队伍，剩下的不多，贺炯宜依旧站不远处等她结束，小助理在远处举着手机示意有来电，让她过来一下。

　　虞漾刚打算让她过来，桌面又放上了一本书，打断了她的念头。虞漾摆了摆手，轻轻捶了捶脖子，想一鼓作气结束。

　　“您好，请问您——”

　　递到她手中的并不是她写的书，而是一份夹着的旧报纸，记者：陈晏，虞漾翻看着报纸奇怪地抬头，那双狠戾的双眼正眈眈以对，血液瞬时凉透。

　　虞漾腾地站起，往后撤退，她想呼喊保安，但那极度的恐惧让她近乎失声，她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书翻页，夹在书里的刀露了出来，那个男人拿出了水果刀。

　　除了她身边的读者，其余人还未察觉到动静，直到男人拿着刀，翻过桌子跳到虞漾身边。

　　现场的尖叫声开始响起，孩子的哭声和大人嘶声力竭的呼喊声混杂，人们推搡逃窜，水泄不通，虞漾看见贺炯宜往她这边赶来，可来不及了，刀已经到了眼前。

　　她凭着本能侧身躲过对方致命一击，给自己赢得一丝喘息，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心绪却变得镇静。

　　虞漾往空旷的地方后退，一边自保不让他近身，一边思考着反击。对方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一步步地逼近，猛地冲刺。

　　她想躲避，却被凳子绊倒，挨了一刀子在手臂上，她趔趄着没站稳，那人抓住机会迅速挥起刀子，准备刺向她，腾地一声面前的那个人倒地，刀子顺势也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贺炯宜把刀子踢远，快速来到虞漾身边检查她的伤势，不小一个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

　　“可以起来吗？”贺炯宜皱眉道。

　　“我没事，嘶，你呢？”

　　话音未落，她看见他面目狰狞地笑着，高高举起旁边的椅子，恶狠狠地砸向他们。

　　“不——贺炯宜！”

　　虞漾用尽全部力气推开贺炯宜，他却只动一点点，贺炯宜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椅子重重砸下时，世界瞬间变得寂静，她清晰地听到了贺炯宜吃痛的闷哼，虞漾眼底的泪为之凝结。那个男子可怖地盯着她，椅子再次举起，这一次虞漾一把推开贺炯宜，她没完全躲开，肩膀狠狠地吃了一记。

　　巧的是刚刚掉落的刀刚好在她身边，虞漾迅速捡起地上的刀，颤抖着对着那个男人，两人对峙僵持着，他看着虞漾，扭曲地笑了，笑着笑着眼里竟然也有泪水溢出。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好妈妈，是她逼死了我的女儿。”

　　“凭什么我女儿死了，你们却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

　　“这不公平，不公平！”他疯狂地摇着头，偏执地喊着，没有丝毫无惧虞漾手中的刀，发疯般举起椅子就朝她的脑袋砸过来，那么大的一个椅子，他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刀没有作用。

　　“保安！保安！”

　　“保安这里！”

　　虞昆华终于来了，口中呼唤着保安，身体义无反顾往虞漾方向冲去。

　　虞漾想去到她爸爸的怀里，想躲开，但这次不行了，她不能躲，她若躲开了，她身后啜泣的小女孩承不住这个伤害。她紧闭双眼，双臂抱头弓着背，强忍着恐惧束手等待，可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只是有一块小木头和她脸擦过。

　　轰地一声，椅子散架落在地上，男子暴怒，辱骂不断。她睁开眼睛，男子已经被保安控制住了，贺炯宜的身躯倒在她眼前。

　　“贺炯宜。”她颤抖着去接住他。

　　“贺炯宜！”

　　“好多血……呜呜，来人啊……好多血。”

　　他的脑袋在流血，脊背也在流血，虞漾双手捂不住外流的血，被鲜血润湿，声线低哑：“你傻不傻，你又不会打架。”

　　身边的人围观着，叽叽喳喳，熙熙攘攘，吵死了，却没有人来救救他，她想大喊，让全世界全都闭嘴，全都毁灭消失，她抱着贺炯宜愤怒又无助，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漾，你们怎么样。”虞昆华第一时间跑过来。

　　虞漾神情紧绷，重复喃喃：“来人啊，医生，我需要医生。”

　　“阿漾先冷静下，医生快来了，不害怕，马上就到了，会没事的。”虞昆华蹲在虞漾身前，观察两人的伤势。

　　虞漾点点头，依旧泣不成声，看到贺炯宜皱眉：“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虞漾焦急地不知道该如何办：“贺炯宜，你不要睡，医生马上就来了，再等等……呜呜，你的手。”

　　他的臂膀全是血，那是一个职业选手的手，她不敢往下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贺炯宜一定得没事，一定得没事。

　　救护车终于来了，虞漾跟着一起上了车，前往附近的医院。

　　离开时，泪眼朦胧中，她恨恨地剜了眼那个被抓走的男子，虞漾要记住他的样子，千刀万剐，让他下十八层地狱，她要他付出同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