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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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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上,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虞漾执拗地等在门口,脸上的泪痕湿了干,干了湿,最终脱力晕了过去。
“点点,不哭,我没事,你看你都哭成了小花猫了。”梦里贺炯宜在跟她说话,温柔地为他擦拭眼泪。
“你个傻子,你什么都不会,就硬扛。你是职业选手,你的职业生涯怎么办。”虞漾心酸胀得厉害,她想看看他,但是眼睛睁不开,怎么睁都睁不开。
“你还睡得着。”一个冷漠的男声响起。
虞漾模模糊糊地听到声音,意识拉回现实,一个矮胖而愤怒的男人站在她的跟前,不对,这个男人,虞漾在贺炯宜的合照中看过,是他的教练。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擦了擦眼角的泪,一言不发。
虞漾喉头酸涩:“对不起。”
抱歉的情绪堵在心口,她快呼吸不过来了,意外打得她措手不及,她几乎无法面对贺炯宜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毁了他的前程。”他的怒火压不住,语气很冲。
职业选手,天赋努力机遇,缺一不可。贺炯宜走了多少路才走到今天,虞漾心下了然。
半晌,虞漾才用干涩的喉咙,寂寂回应:“我知道。”
刘明愤愤指责:“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怎么会三天两头让他离队,让他整天围着你那些破事,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辩解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虞漾低垂着头放弃发声。
话还未说完,做完笔录回来的虞昆华,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有什么问题?”虞昆华声音温和而有压迫感,他把虞漾拉到他身后,自己正对着刘明。
“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刘明恨恨地瞪了眼虞漾。
“贺炯宜的情况,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很抱歉,谁都不想这样,我女儿同样也受伤了。”
“她活该!”
“请你说话尊重点,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沟通,一切损失我们都愿意赔偿,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同样受伤的孩子。”虞昆华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但还保留着一丝体面。
“他们不适合在一起。”刘明冷冷道。
“他们自己——”
话到嘴边虞昆华又咽了下去,虞漾默然,心底一片凄然。
刘明还想说什么,虞昆华堵在前面,他身高比刘明高,威胁感十足,刘明也不敢采取什么行动,颓废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明明不是她的意愿,但事情竟发展到这个地步。贺炯宜的家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虞漾却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虞昆华把路上买的馄饨递给虞漾,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让她好歹吃一点,又让她去处理伤口。
“妈妈还好吗?”
虞昆华叹息了声,勉强扯出一个宽慰的表情:“刚从家里回来,知道你没事,好很多了。”
“对不起。”虞漾闷闷地说道。
虞昆华拍拍她的脑袋:“傻闺女,又不是你的错。别担心,一切有爸爸顶着呢。”
“嗯。”虞漾应到,眼泪泛滥得更厉害,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盯着手术室灯光,等了又等。虞昆华再三催促让她去处理手臂伤口。虞漾看了眼伤口,血已经凝结不再外冒,黑红凝结成可怖的痂。
想到贺炯宜看到又该担心,她还是决定去处理一下,临别前再看了眼手术室,手术中。
害怕贺炯宜醒来见不到她,刚处理完虞漾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漫长的走廊,灯光刺冷,她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回手术室门口,手机铃声兀自响起。
虞漾拿出手机,刘姨打来的,估计是问情况,她边快步行走,边接通了电话。
惊慌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乍响,重重地崩紧了虞漾脑海中的那根弦,那个词传来时,“轰”地一声,弦断了,虞漾的心仿佛爆炸了,疼痛紧接传来,手机无声从手中滑落。
她好像是站在荒野中,失去方向,透过迷雾,一列疾驰的火车猝然闯入,毫无防备,她便被碾碎。
那一瞬的情绪是慌张、是害怕、还是无限的空寂她分不清,虞漾双手捂住嘴巴,紧咬住拳头,眼泪不受控疯狂外溢,呼吸变得困难,双腿无力瘫软跌撞。
虞昆华看到走廊里她停下不正常的表情,忙赶过来,支撑着虞漾,冷静接过电话:“刘姐,是我,你说。”
时间仿若亘古般漫长,虞昆华再冷静的人,声音也禁不住颤抖,他问了医院的位置,握紧虞漾的肩膀,又松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声:“阿漾要坚强,爸爸先去看一下妈妈。”
虞漾擦干眼泪,追上虞昆华的步伐:“我也去。”
两人往外跑去,身后手术室的灯仍旧亮着。
去的路上虞漾看着前车的尾灯,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捋这件事情的起末。
那个疯子的事情绝非虞昆华说的那么简单,普通的黑粉不会一次又一次至他们于死地,并且付之行动。
还有旧报纸,那个人口中说的“女儿死了”是什么意思,出事前,她打不通虞昆华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虞漾转头盯向虞昆华,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犹豫着如何开口。
绿灯红灯,一路变换,虞漾几度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知女莫若父,虞昆华察觉了虞漾的心思。
“妈妈会没事的吗?”
半晌,虞昆华说道:“会的。”
“爸爸,你是不是早知道那个疯子会来。”
虞昆华点点头苦涩道:“在你出事不久前收到了一条奇怪短信。”
他把手机递给虞漾看,上面显示:“今天是我女儿28岁生日,你们该准备礼物了。”
“那时我以为是谁发错了短信,你刚给我打过电话,阿晏我也送回了家,保镖在家,一切正常,就没在意,在去书店的路上又收到了一张图片,我才反应了过来。”
“妈妈的号码?”
“是阿晏的。你上次和我说手机关机的事情,我担心真的有什么事,就悄悄把手机卡拿了过来。”
“爸爸。”虞漾低低地唤了声,“关于那个疯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她认真看向虞昆华问道。
虞昆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滞,但只是一瞬,车还是继续全速前进。
他冷静而迟缓道:“阿晏不想让你担心。”继而又补充道:“没事 ,我会处理好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了,每一次你都说会处理好,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妈妈就要没了。”虞漾情绪失控,噙着眼泪转头看向窗外,把车窗打开,让风全部涌入。
“关上吧,会吹感冒。”虞昆华把车窗关上。
虞漾心中有股乱窜的气和一把高悬的剑,她问不清楚,也理不顺,更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长进。她啜泣着拿出手机,去问刘姨,陈晏的情况。
虞昆华频频转头看虞漾,过了会说道:“见到阿晏之后我再告诉你。”
春寒料峭,风幡涌动的速度疾如箭,可从一家医院奔向另一家医院的路,却漫长而煎熬。
一路上虞漾祈祷无数次,车停下,她不停地在心中拜托,她不能失去陈晏,她们的旅行计划还没有施行、《哈姆雷特》还只看了个开头、她答应给陈晏的衣服还没有做成,她还没有好好地告诉陈晏,她真的很爱她……
往事一幕幕掠过,虞漾似乎闻到儿时,陈晏外出给她带的小蛋糕的芳香;听到少时胡乱涂画书籍时,陈晏温柔告诉她“剑客惜剑,文人爱书”;似乎看到书桌前陈晏给她写睡前小故事,还把她稚嫩的童话反复诵读的模样。
恍惚间,深秋山寺祈祷的场景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在漫天的红叶中虔诚祈求过种种此刻都不再重要,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只求陈晏平平安安。
虞漾头痛得厉害,也没有多少力气了,虞昆华一路赶在她前面,她奋力跟上他的步伐,终于看到了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的刘姨。
“现在什么情况?”
“下了病危通知。”
“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刘姐你能想起阿晏大概是什么时候吃的药吗?”
“我记得虞先生走后没一会,半个小时左右,陈老师找到我,说一直以来辛苦了,今天放假,让我回家去带孙子。我回到家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阿漾出了那么大的事,陈老师突然说什么感谢的话,我不放心就回去看了眼。”
虞漾感激地看着刘姨,一边在心中推算着时间。
“一开始看陈老师睡着了,以为是我多想了,但关门的时候,瞧见床头陈老师每日要吃的药没有动,这明显有问题,结果一拉开药柜,安眠药全空了。”
还好发现得不算晚,虞昆华双手合十郑重地感谢了刘姨,并让她先回去休息。刘姨摇头拒绝,陪在虞漾身边,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过久,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虞漾惊得一哆嗦,冷汗直冒。
医生缓步走来,宣告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