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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听男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可他原本从 ...

  •   楼观山与谢辞阙去寻了个百转千回的小亭台,苍衍山奇峰绝秀,随手一坐便能观景,先祖常磐祖师在这里设置了三百六十阁,又七百二十台,只因苍衍每一处皆可入画,无处不可悟道。

      云海在亭外翻涌,暮色将群峰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黛,仿佛有人拿一支饱蘸墨汁的笔,在天幕上一笔一笔地皴染。

      谢辞阙端起酒碗,放入口前虚伪地说:“前辈,这样不好吧?”

      殊不知自己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的楼观山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酒这样的东西越早明白越好,这样他日若是痛快痛苦再来饮酒,可是很容易因此而沉沦。”

      “而且,你师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得意地对谢辞阙一笑“你师尊第一次喝酒可被我带着一起的。”

      “哇,那果然两位仙君感情很好呢”谢辞阙棒读式感叹道。

      心里那簇暗火却倏地蹿了起来。

      他心想:原来是你这厮!

      咔。

      酒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谢辞阙的酒杯几乎要在他手里裂开。

      宣渡雪善使剑,与之齐名的是善饮。

      剑与酒的故事可追溯至太古飞升的青莲剑仙,一位酒剑仙既能纵横侠气,也不失为一种美谈。

      宣渡雪自然也不可能是沉溺于杯中之物的人,这件事本身无甚稀奇。

      但是唯独叫谢辞阙十分介意。

      介意得胸口发闷。

      毕竟宣渡雪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从不饮酒。

      谢辞阙还是云州傅氏的大少爷,虽然算得上云州大族家风最为严正,谢辞阙当年极少沾酒,更不会讲这样容易步入歧途的‘不良嗜好’教给当时尚且是一张白纸的宣渡雪。

      都说人与人的感情是相互的,宣渡雪当年依恋谢辞阙如刚破壳的雏鸭对第一眼所见之物死心塌地一般,谢辞阙同样将这位宛如上天有意赐予他的礼物一般突然送到他身边的视若珍宝,呵护和关心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偏生他自己还不知道,甚至当事人也不会反驳。

      每每想起,总有剑走偏锋,几乎行差踏错之感。

      在他看来宣渡雪合该是他的,从头到脚,从身到心,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生活习惯都染着谢辞阙留下的痕迹,宣渡雪的名字也是他赋予他的,这个人就是他一笔一划,一点一滴雕琢出来的。

      这样的痕迹才是他和宣渡雪最深不可测的羁绊,甚至远胜于□□的勾缠——当然,这方面也着实让他十分餍足。

      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谢辞阙感到了空虚。

      因为宣渡雪离他而去。

      宣渡雪当然还是爱他的,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越久,便越是与旁人产生了联系,似乎他不再仅仅是谢辞阙一个人所能独占的存在了。

      反倒是——反倒是谢辞阙,越来越厌恶除了这样的关系以外发其他关系,谢辞阙自己梳理修剪着自己的枝条,他的人生并不需要除了宣渡雪以外的羁绊,他是自己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

      谢辞阙并非是个无理取闹、不通情理之辈,他自认不会强求宣渡雪。

      但他仍在从旁人耳边听到自己所不知道的宣渡雪,宣渡雪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展露不同情态的时候,心底便会涌起一种细密的、酸涩的嫉妒。

      那股贪婪到不可理喻的占有欲时至今日仍在源源不断的灼烧他的心。

      正如谢辞阙自己曾经说过那样,宣渡雪名字都是他取的,他合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属于谢辞阙的。

      所以谢辞阙不会相信那些无缘由的所谓的小说主角攻受,宣渡雪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没有他就不会有‘宣渡雪’这个人,宣渡雪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教会他一切的也是谢辞阙——至少是曾经的谢辞阙。

      他曾经是引导他一切的人,宣渡雪曾经是他的所有物,在谢辞阙自己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彼此是独立的两个个体这个事实之前,在善良和良知都还留有余裕的时候,他已经深深地占有过对方了。

      若非那些变故,谢辞阙真的一辈子占着宣渡雪,两个人说不定就这样稀里糊涂度过一生了。

      正因如此,哪怕往事已过去多年,当宣渡雪身上出现旁人留下的痕迹时,他仍会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快。就像有人在他亲手栽种的花株上,偷偷嫁接了旁人的枝条。

      或许正式常年怀有这样的心情,在看见那本无可救药的小说的时候,他的愤怒来得才如此的缓慢。

      慢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谢辞阙缓缓啜吸着那琥珀色的琼浆。

      他饮酒时喝得不疾不徐,便如寻常喝水饮茶,烈酒辛辣的芬芳再舌尖炸开。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出一条温热的路。

      这可不是寻常那种老少皆宜的寻常酒类,楼观山这厮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还是说专门想看他被呛得头晕眼花吐舌头出糗?那他可就失策了。

      谢辞阙不喜欢饮酒,但不代表他不会,傅家大公子琴棋书画杂学百艺,没有不精通的,这和偏好无关,所谓君子不器。

      “你这幅模样,倒当真和你的师尊的风采有几分相似,真是有趣,难道样徒弟真的和养孩子似的?”

      楼观山凝视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然后微笑,“我最喜欢养宗门里的小孩了,有时候不自觉就会为他们操心很多事情,但看着他们有时候又会有些很奇特的责任感,也许母鸡护崽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感受?”

      呵。

      谢辞阙在心里冷笑一声。

      男妈妈你好男妈妈再见。

      谢辞阙想不到楼观山这版糙汉直男的外貌下竟然还藏着这么细腻的一颗心,至少单看外表来说,除了那个壮阔胸口他实在看不出来此剑修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还喜欢养小孩。

      单身这么多年没见过夫妻相是吧。

      像你这样的剑修迟早会被人一闷棍偷袭敲晕然后再下一把春.药丢在路边让你变成其他合欢宗的毕业设计,谢辞阙面无表情地想着,又抿了一口酒。

      他心不甘情不愿,心中颇有些愤懑,奈何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楼观山这边惬意许多。浑然不觉对面的年轻人正在心里构思了如何少儿不宜的设局。

      “当时头一回和你师尊喝的,也是这种酒,他也和你一般冷静得和喝水似的,我问他你喝不醉么?他回我,喝酒能醉?”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此时此刻便如天上的月亮一般,有着引动潮汐的无形魅力。

      楼关山嗜酒,而在这位颇具浪子风流的剑客心中,与酒最相配的东西是故事。

      他酒兴大发,并不介意和小辈透露一些无伤大雅的往事。

      而且他自信能够吓这个小孩一大跳。

      这个是宣渡雪亲口认下的徒弟,想必宣渡雪知道了,也不会怪他多嘴。

      “你一定想不到,第一次见到你的师尊的时候,他的模样和现在简直大相径庭,虽然也不太近人,但那个时候的他,孤独却带着一种狠戾的尖锐。”

      他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目光变得悠远。

      这件事要将时间拨回百年之前。

      那时候名震天下的沧澜仙君和赤溪真人都是刚入道不久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那个时候的楼观山挑战天下剑客,誓要观遍天下所有名剑名家。

      这自然,便不会错过宣渡雪。

      十六岁于云州城焚城城血祸中被仙尊施救,旋即被破格收为亲传弟子,天道之体、剑道奇才的宣渡雪。

      这绝不是楼观山会错过的猎物。

      他千方百计要见他一面才肯罢休。

      那日亦是问天宗和苍衍宗的交流会,死皮赖脸跟来的楼观山来到苍衍宗,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

      宣渡雪一个人坐在花下抚剑。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身侧空无一人,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与众人隔开,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同门遇到他都会露骨的避让,于是一圈突兀的无人区便形成了,交流会上人数众多,熙熙攘攘的交流会上,这片空白便显得十分突兀。

      宣渡雪也是按着宗门规定不得不来,但在他心中自己并没有对手。

      因为如今同门之中已经突破金丹的的大师兄都没办法打赢尚且在筑基的他,何况其他人呢?

      虽然同门不快,乃至师尊都训斥了他,但这对宣渡雪来说,其实都是事不关己的事情。

      只是他真正关心和在意的事情,他如今却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

      被人排挤,对旁人来说或许难以忍受,但对宣渡雪来说却正中下怀,反而乐得清净。

      至于那些暗地使绊子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他打得,自然也无法对他造成困扰。

      不过是又被师尊唤去思过崖禁闭几日罢了。

      他习惯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在意过。

      但是凡事总有意外。

      一个酷烈飞扬的身影走了过来,周边传来小声的惊呼。

      那人大步流星,衣袂猎猎,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这位道友,我观你剑意冲神,可否与我切磋一番?”

      宣渡雪周围的阳光被一片阴影覆盖,他轻轻蹙眉,抬起头来。

      来人身着问天宗宗门服饰,额上系着镶宝珠的抹额,眉眼凌厉,气态凛然,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宝剑,恣意飞扬。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火海,衬得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

      宣渡雪看了他片刻。

      “好。”宣渡雪没有多少犹豫,轻轻一跃便跳上了演武台。

      “爽快,我喜欢,”红发男性也立刻跟上,爽朗冲对面一笑,露出了虎牙,他拔出长剑,剑身波光流转剑意凛然:“我名,问天宗……唔喔?!!”

      演武台顿时被烟尘覆盖冰雪乍现,无尽寒风呼啸,连剑台下的观者也觉得针砭肌骨!几瓣花瓣被剑气搅碎,化作细碎的红白色齑粉,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宣渡雪指观剑不观人,未等他自我介绍,见对方剑势已经具足,便默认对方已经准备好了,手中青雪剑霎时出鞘横斩!

      剑光如匹练,裹挟着彻骨的寒。

      “这算什么!”台下问天宗弟子愤愤不平,“怎么还偷袭上了!”

      “……额”

      “这个……”

      苍衍宗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宣渡雪有几分实力不假,但对同门下手和对魔修一样毫不留情,也从来不遵循任何礼节,毫无征兆的动手也便罢了,同门切磋,却一天天尽做一些有伤和气的事情,也从来不看场合,譬如宁无岐大师兄本身主修占术星算,虽然修为境界高,却也不是善战的类型,宣渡雪仗着自己是剑修吧好心指点他的前辈偷袭打成重伤,还毫无悔过之意,未免过分了些。

      听说和无崎师兄交好的应琉华应师兄当时就怒上眉山,连着上门骂了宣渡雪三日,吓得他不敢出门呢。

      平日宁无岐待人温和友善,不失风度,广结善缘,如今莫名遭难,宗门内自然对这个新来的师兄抱着抵触心理。

      ——说到底,毕竟是仙尊从外面突然带回来的,若非看在仙尊大人的面子上,否则这般惹是生非的人,与苍衍生生相息的传统相去甚远,就算真的有几分实力,恐怕也早就被赶出苍衍了吧。

      “我们这位宣师兄的剑术虽强,但性子却十二分古怪……”苍衍宗的弟子不愿再外人面前落了面子,但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盼对方不要太生气。

      “那确实,师兄没有好好准备也有问题。”问天弟子点头,倒十分通情达理。

      与法门繁多的苍衍不同,问天宗只收剑修弟子,门下弟子极端慕强,爱剑成痴。二宗地理位置接近,弟子经常往来走动,互通有无,同气连枝,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这般善解人意,反倒叫想趁机再抱怨一二好同仇敌忾的苍衍弟子哽住了。

      “不过我们楼师兄,也是很厉害的!”问天宗的弟子十分得意。

      演武场上,宣渡雪叹了口气,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于是转身准备离开。他的背影清瘦而孤绝,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

      “喂,你想走哪里去?”

      声音忽从背后传来。

      另一道,不,数十道剑光伴随着话语朝他扑来。剑光如游龙,织成天罗地网。

      “!”宣渡雪猝不及防,掷剑于地,自己则借力反蹬,如鹤一般拔地而起。

      “切。”墨发男子抖落身上碎冰,发丝间簌簌落下几粒冰碴。他啧了一声,抬起眼来,目光灼灼,“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打招呼就动手可是很麻烦的。好歹也先自我介绍一下嘛。”

      见宣渡雪目露讶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我名楼观山,不才正是问天宗真传大弟子。可别把我当成一刀就碎的小喽啰了。”

      宣渡雪落在演武台边缘,与他对峙。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残碎的花瓣。

      “……苍衍宗,宣渡雪”他不自然的抿了抿嘴,显然对于眼前场景有些不太应付得了末了,补了一句:“……请赐教。”

      当天演武台被打塌了,众人纷纷抛下手中对手跑去看热闹,观者如堵,喝彩声震天。

      这是二人的初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听男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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