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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铁血铸就的他 苏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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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阴阳怪气被靳司宸冰冷的警告和陆书炀的安抚强行压了下去,角落里只剩下她压抑和不甘的抽泣声。
简韵岚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显然懒得再与苏婉浪费口舌,陆书炀站在她身边,虽然因为刚才的回忆显得有些沉默,但眼神却不时瞟向简韵岚,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依赖。
就在这气氛微妙时,众人以为镜子会因陆书炀情绪平复而暂时沉寂时,那巨大的镜面却再次嗡鸣,灰雾翻滚。
它并没有停下,这一次,镜面对准了站在众人前方,神色始终冷峻沉稳的靳司宸。
裴妄之原本紧绷着几乎要炸开的神经,在看到镜面转向靳司宸时,诡异地松弛了一瞬,甚至升起一股难以言喻还混合着一丝好奇和幸灾乐祸的情绪:我倒要看看,这个永远一副冰山脸,仿佛无所不能的“靳阎王”,内心深处会藏着什么样的恐惧和阴暗。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身旁靳司宸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语气调侃:“喂,死人脸,轮到你了哦,让我看看你这张棺材板底下,是不是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靳司宸侧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于他的撞击和调侃并未动怒,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回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开始浮现清晰影像的镜子。
镜面里的场景并非众人预想中的豪门深宅或童年阴影,而是一片充斥着硝烟的尘土和血腥味的……边境战场。
画面晃动,视角似乎是第三视角的,年轻的靳司宸,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经锐利如鹰隼,他穿着沾满泥污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正带领着一支特种小队在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执行一项高危的潜入任务。
“猎鹰一号,报告情况。” 耳机里传来指挥部冷静的声音。
“目前一切正常,正在接近目标区域。”年轻的靳司宸压低声音回应,手势干脆利落,指挥着队员交替掩护前进。
任务初期异常顺利,他们成功潜入了敌后武装分子的一个秘密据点外围,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动突袭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雷区响起,火光在天际炸开,漫天浓烟滚滚。
“有埋伏!撤退!交替掩护撤退!”靳司宸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画面瞬间切换成激烈的交火场面,子弹在风中呼啸而过,爆炸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
靳司宸和他的队员们依托着简陋的掩体,与数倍于己且早有准备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杀,他的枪法精准,战术指挥沉着,一次次化解危机。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一名代号为山猫的年轻队员,因为掩护队友,腿部被流弹击中,动作慢了一瞬。
“山猫!” 靳司宸厉声喝道,试图火力压制掩护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枚冒着白烟的手雷滚到了山猫的掩体附近,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牺牲。
“小心!”另一名离得最近的老兵猛地扑了过去,将山猫死死压在身下。
“轰——!”手雷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尘土掀起老高。
烟雾稍散,只见老枪的后背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他身下的山猫虽然受了波及,但伤势较轻,老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老枪!!!” 山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靳司宸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带走伤员!快!”他嘶吼着,命令不容置疑,继续指挥着剩余队员边打边撤。
最终,他们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勉强突出了重围,任务……失败了,不仅没能摧毁据点,还牺牲了数名战友,包括那个经验丰富,总是会照顾新人的老枪。
画面最后,定格在撤退后的临时营地。
那个年轻的靳司宸独自一人坐在弹药箱上,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士兵铭牌,那是属于老枪的。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沉重的无力感和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在他身边缠绕。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沾满尘土和血污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孤寂而坚毅的轮廓。
镜面影像结束,灰雾合拢,空间内一片寂静。
这段记忆,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没有个人恩怨,没有家庭纠葛,只有最残酷的战场法则和沉重的责任。
靳司宸的“恐惧”,或许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无法保护战友的自责,任务失败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负罪感和对自身能力极限的清醒认知。
陆书炀张了张嘴,就算他和靳司宸从小一起长大,他也从未听过靳司宸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他看着靳司宸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了无数重量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靳司宸曾经所处的世界是何等残酷,那份沉稳和强大,是用血与火的洗礼和战友的生命铸就的。
简韵岚眼神复杂,她经历过底层挣扎的残酷,却未曾体会过这种瞬息之间生死相隔,还要背负着他人性命前行的沉重,她看向靳司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敬意。
苏婉也暂时忘记了自身的狼狈,看着镜中那个在硝烟中沉静指挥,却又在无人处独自承受一切的年轻军官,眼神有些恍惚,心底那份对靳司宸的痴迷似乎又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嫉妒和自怜所取代:凭什么你们经历过不想摆出来的东西都能这么光明正大,而我……
裴妄之脸上的调侃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
他盯着那面已经模糊的镜子,又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语的靳司宸,眉头微微蹙起,他讨厌这种沉重充满责任感和牺牲精神的东西,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仿佛他又被扔回一个死水潭中,无数的责任和义务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就好像他一直以来信奉的“混乱与自我”的信条,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隐隐撼动着。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嘟囔道:“……无趣。”实则心里还是为影像中的那种为了同伴而牺牲所震撼。
而靳司宸本人,在看完那段记忆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再次压回心底深处,那些记忆是他的烙印,是他的枷锁,却也锤炼出了现在的他。
他并不畏惧被看到,只是不愿多提。
几段记忆播放完毕,镜面似乎暂时失去了目标,灰雾平稳地笼罩着,不再有新的影像出现,空间内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似乎也减弱了一些。
裴妄之看着那面迟迟没有对准自己的镜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被冷汗浸湿了:看来这破镜子是跳过我了吧?果然,连这种诡异的东西都觉得我无药可救,懒得剖析了吗?也好。
“看来这鬼地方暂时消停了。”陆书炀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开口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
靳司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依旧扭曲破碎的镜廊:“嗯,这里应该只是镜窟的一部分。我们往里走看看,寻找碎片或者出口的线索。”
众人达成共识,暂时将刚才那些不愉快的“观影体验”抛在脑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看起来相对宽阔的镜廊向前探索,苏婉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心里却在盘算着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不到十步的距离——
身后那面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镜面,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并非来自镜面内部影像的清晰,而是镜面本身在剧烈地闪烁震颤,同时,一个与裴妄之声音极其相似的声音,从镜面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非常稚嫩,听起来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但说话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那种疯狂扭曲的……熟悉感?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裴妄之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开始在身体里逆流。
他身体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回过头,看向那面剧烈闪烁的镜子。
镜子里,暂时还没有呈现出清晰的影像,只有一片混乱扭曲的光斑。
但那个稚嫩模仿着裴妄之语调和口吻的声音,却无比的清晰,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一字一顿地响起,像是在念诵什么可怕的咒语,那声音尖锐地划破了镜窟的死寂:“我不是怪物!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了……”
声音在这片镜廊中反复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僵住。
裴妄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紧缩到极致,死死地盯住了那面突然发声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