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刘蘅

2、自卑 云泥之别。

　　“进组后收收你的少爷脾气，别动不动臭着个脸，这次的出品人是大艺的陈锦，艺术指导是谢之节和傅院长…唉你别走那么快，你知道多少人花大价钱巴不得能进组见他们一面吗？我不求你合作一次得到多高评价，后续被邀约，但起码别留下太差的印象吧。”

　　“小姨…”聂非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举着手里已经有点冷的手抓饼，无奈的说：“你想让我第一次剧本围读就迟到吗？”

　　“……”许南邛一下哽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正心离我家就几百米，别转移话题。”

　　“好好好好好好！”聂非真诚的眨着眼睛：“我真的听进去了，我会供着几位指导几位大神，爱护剧组建筑和花草，和同组演员交好尤其是A卡的郁青…”

　　“闭嘴蠢货。”许南邛嫌弃道：“一张嘴就让我来气，你和郁青已经够好了别再交好了，还有我们是平行卡不是AB卡你不是他的替补……”

　　“嗯嗯。”聂非一笑：“排他七场我四场，我信了我不是他的B卡…”

　　闻言许南邛又一次哑然，咳嗽了一下，尴尬的说：“这不…你第一次音乐剧，怕没经验嘛，陈锦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郁青是大艺的你也知道…”

　　“我没意见，真没有。”聂非打断到：“我现在只是想快点到那，在走廊吃个手抓饼，然后提前五分钟坐到围读的椅子上，等待谢老师和傅老师的指导。”

　　“去吧去吧去吧。”许南邛受不了一样摆摆手，而后在聂非走了两步后突然想起她刚刚不是在训话吗？这臭小子怎么做到没说难听话却那么让人不想和他聊天的。

　　看着风中还算有型，人模狗样不省心的大外甥，许南邛补充一句：“注——意——态——度，别等我和高层开完会，发现你被踢出这个组了！”

　　“知道啦。”聂非拖着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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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围读，又称几个小时的专业课连上。大大小小从男一号到群演全都围在屋子里，吸口气都是别人呼出的二氧化碳。

　　“呦，你也在走廊抽烟啊。”
　　看着聂非蠕动的双开门背影，郁青笑了一声，脱下外套走到他旁边。

　　“吃饭呢，抽什么？”嚼完饼，聂非吸了口豆浆，等都咽下去才淡淡的瞥了眼郁青，回答道。

　　“哦——”郁青说：“还有吗？”

　　“沾着我口水的一半。”聂非递了一下，又飞快拿回来，补充说：“也不会给你的。”

　　郁青梗了一下，熟悉的聂非风味，熟悉的嘴欠，即便隔这么久没见，第一面也没有多客气。他无语道：“谢谢你啊，我饿着就行，没关系的。”

　　“郁总资金链断了？穷的揭不开锅了？到处要饭？”聂非闭了闭眼，烦躁的把没怎么咬过的那面递过去：”勉为其难允许你咬一口。”

　　郁青不客气的吃了一大口，好多葱，边嚼边说：“别咒我，这不做身材管理吗。”

　　“那恭喜你练了一个小时掉的卡路里被这一口加了两个鸡蛋的鸡柳烤肠手抓饼补回来了。”聂非一笑：“每一块肉都有它的归宿，喜欢我加的糖醋酱吗？”

　　“喜欢，喜欢死了。”郁青笑的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水汪汪的月亮：“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果然有好好吃饭，脸还是圆的，我就放心了。”

　　“滚…”半个手抓饼顿时没了吸引力，聂非咬牙切齿的说：“我这两个月都快和私教亲如一人了，怎么会变胖。”

　　“脖子练粗了。”郁青说。

　　“……”聂非吸了口气，低低地说：“别逼我把豆浆倒你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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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为四校联排的大制作，光武术指导就来了五个，正心的排练厅不小，架不住百号人挤在一起，连聂非都有点社恐了。

　　“非得来这么多人吗？”坐在演员的这一排，聂非皱了皱眉，凑过去对郁青说：“刚吃的饭要吐出来了。”

　　“这么看自我介绍都得十多分钟。”郁青叹了口气：“大家好，我是饰演林烟呈的郁青。”

　　“现在就练上了。”聂非调侃了一下，而后口嫌体正直的跟到：“大家好，我是饰演林烟呈的聂非。”

　　“神经病。”郁青笑着骂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几位主创笑着走进排练室，和大家打起招呼来。

　　“傅院长。”聂非恭敬地起身和大家握了手，问了好，临到傅骝，自家歌剧学院的院长，他感受到那人爽朗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跟旁边人介绍道：“年轻人好啊，有朝气，这是我们小聂。”

　　聂非配合着对站在院长旁边的某位投资或者出品人笑了笑，又介绍了一遍说你好我是聂非，感受着对方审视的目光落到脸上，他笑的弧度愈发标准，在心中默念着许南邛说的注意态度，注意态度。

　　折磨人的寒暄环节结束，又经历了漫长的单独介绍。剧本研读才刚刚开始，导演，作者分别讲述看法和心得，许南邛也开完会作为总制作人回来讲了几句。

　　聂非坐的颈椎都有些痛了，他出演林烟呈的四场，搭了三次周潆饰演的蒋誊，一次季游饰演的，女主角倒是固定的吴筠，他很欣赏的音乐剧领域非常有资历的前辈。

　　周潆和上次见不太一样，每次都是看到那人完整的妆，王子一样，哪怕破音的场都带着一种高贵气质。这次研读却很随意，顺毛，穿着白色T恤。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还有点不聪明，像个小机器人，聂非在心里评价到。

　　偶尔目光对上，周潆挥手对他笑。

　　好蠢啊，机器人程序输入执行，他知不知道他每次不唱歌的时候呆呆的。
　　聂非也笑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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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聂音准很好，完全在调上。”谢之节满意的点了点头，用记号笔在乐谱上勾了个几个圈，转而严肃地对郁青说：“这里破了个音，这里不太准，继续练。”

　　“好。”郁青点了点头，看谢之节转而去和周潆和季游沟通，凑到聂非旁边蛐蛐咕咕道：“许编是不提前给你看曲了，唱这么准？”

　　“哈哈，是啊。”聂非面无表情的说：“如果你不能接受绝对音准，可以这么安慰自己。”

　　郁青的角度，聂非坐在比他矮一截的凳子上，嘴唇上有个银色的唇钉，皮肤苍白，黑色的碎发落在眉毛上，下颌线锋利，偏偏某些角度脸轮廓是圆的，眼神又很幽怨，意外的很可爱。

　　他鬼迷心窍般摸了摸聂非后颈的头发，看那人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窜起来，在众人疑问的目光中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而后恶狠狠的对郁青比口型说：“有病吧你。”

　　郁青无奈的摊摊手，说：“落了虫子。”

　　“……”聂非一下哽住，半晌，无语的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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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剧情发展，尤其到后期，你认为林烟呈对蒋誊在情感上有什么转变，造成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什么。”试音结束，转而到了剧本解读。谢之节抬起眼，对正襟危坐的聂非问到。

　　“呃……”这恍如答辩的压迫感，房间一下就变安静了。聂非舔了下干燥的下唇，说：“前期应该是，比较有危机感、敌视的那种，因为担心蒋誊的出现会让自己在宋德音心里的地位下降。”

　　“后期发现自己只是宋德音的一步棋子，他就比较心灰意冷……也放弃了求生的欲望甘愿替宋德音顶罪。但这个时候有人看出了一切的真相，一番劝说，也激发起了他的一点求生欲。就这点求生欲，原本讨厌的蒋誊变成了自己的救世主，应该是那种震惊又挺惊喜的……情感。”

　　听到他的解读，郁青在旁边噗嗤一乐。聂非瞪了他一眼，却没说别的，只看着面前谢之节的无框眼镜反出冷光，刚才的满意消失不少，她皱了皱眉，问：“在你的概念里，被讨厌的人几乎改变命运的拯救，帮你脱罪，给予新的人生和希望，仅仅是惊喜和震惊吗？”

　　聂非调整着措辞：“应该还会有点不情愿，那种被谁救都行，但为什么是你的…那种……嗯…勉为其难。”

　　谢之节：“……”
　　倒是旁边的傅骝呵呵一笑，说：“这种解读，某种意义上，也还挺林烟呈的。”

　　谢之节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到也没说什么，继续问到：“那如果给林烟呈一个形容词，你会选择什么。”

　　聂非：“深情吧。”

　　全场哄堂大笑，聂非不解的皱了皱眉。谢之节一贯冷静的表情像即将融化的冰一样，出现一道不妙的裂缝。她抽搐着按住额角，聂非赶忙解释到：“在盛庄酒店事件中，我觉得林烟呈虽然笨了点，但却是最纯爱的一个。驱使他出现在这段剧情里的是他对宋德音的爱，知道自己是复仇的棋子后保持沉默，造成小反转设计的也是因为他对宋德音的爱，这份爱是他行动的全部原因，也是他出现在剧本里的原因，如果要给他一个关键词，我心里最合适的就是这个。”

　　语言指导看不下去了，说到：“纯爱？后期林烟呈不揭发她，除了爱，不还有宋德音以父母为人质的威胁吗。都包养了，这段关系本来就不平等，能有多少爱，还纯爱。”

　　聂非：“但那只是一部分，我觉得就算宋德音不提父母，林烟呈也心甘情愿当她的替罪羊的。”

　　语言指导拍了拍手，对旁边的人笑说：“太厉害了，我们剧本里有纯爱……”

　　眼见又要笑成一团，谢之节摆了摆手，打断语言指导的话，说：“可以了，下一个，郁青，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郁青摸了摸下巴：“关键词吗，我觉得，是自卑吧。”

　　谢之节轻微的点了点头，示意到：“你继续说。”

　　郁青：“毕竟一开始被带到盛庄酒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包养关系。这种情绪在第一场戏看到蒋誊，对着宋德音贬低对方，结果对方完全不在意甚至对他点了下头的时候到了一个峰值。”

　　“云泥之别。”他继续说:“之后这种自卑一直伴随着林烟呈。包括后期他放弃挣扎当替罪羊，也有对自己的厌恶所以导致的轻生欲，类似于我的人生果然这么没意义，如果能以死帮助我喜欢的人，让我的父母有后半生平安，那我死就死了。”

　　“而后面蒋誊的劝说也是他心态转变的开始，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不起他，给予了其他人没有的尊重和关注。其实让他挺五味杂陈的。因为蒋誊，在林烟呈的视角看，其实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知道我解读的对不对，我觉得蒋誊之所以劝说林烟呈不只是因为心底善良，更多是对自我的实现。”

　　“就像那种为了完成案子的完美主义，所以我的证人要好好活着，只有真正的坏人才该被惩罚，所以替罪羊不能死。像玩多米诺骨牌确认每一步都精妙准确不出问题以至能连贯倒塌的强迫症，控制欲。这也是他不在意身份的一些原因，因为他其实并不在乎人，所有人，只在乎案件的完成度，所以对大家并不以世俗身份论。而林烟呈得到这种尊重，被鼓励的同时，更强烈的依旧是自卑，他其实理解不到蒋誊帮助他的原因。”

　　“只会觉得自己失败的彻底。但矛盾的被打动，想好好活下去的心和仰视对方的头，随着他愈加渴望回归正常生活，就愈是神化对方，看低自己。”

　　“他是一个悲剧人物，而造成他悲剧的人，却从未想过这样做会让他厌恶自己，或者说就算想过也不在乎。所以我觉得这种错位很有意思。”郁青结束阐述，如是说。

　　刚刚讽刺聂非的语言指导情不自禁的拍了拍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他看向郁青，意有所指的赞赏到：“不愧是大艺的台柱子，角色理解很到位。”

　　谢之节点了点头，算是过了这关。连陈锦脸上都有了不少光，看着郁青笑呵呵的说：“这孩子就这样，平常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下苦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