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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箭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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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雾隐镇的时候,刑警队办公室的灯光在薄雾里晕开一片暖黄。
朱会连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声音沉稳温和:“凶手还没落网,但你们这一趟破了毒链,功不可没。一俊、封琳,刚到雾隐就扎进案子里,我这地主之谊都没来得及尽。今晚大家聚聚,就当欢迎二位加入雾隐刑警大队。”
他带头鼓起掌来。
“聚餐”两个字刚落音,钱一尧和赵开新的眼睛同时亮了:“朱队!那这顿——”
“我私人请。”朱会连笑着截住话头,“六点,老地方烤肉店。”
封琳把证物袋递给技术科的同事,转身道:“朱队,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好,路上当心。”
梁一俊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过去,落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久久没收回来。
朱会连瞥他一眼,笑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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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空旷阴冷。
封琳推开车门的瞬间,颈后掠过一丝凉意——像是暗处有什么东西贴上来,黏在后背上。她加快脚步迈进电梯,按下六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手伸进来,戴着黑手套,将门扳开。
“抱歉。”
男人西装革履,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斯斯文文。
封琳无声退到角落,背脊贴上冰凉的镜壁。密闭空间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她攥紧背包带,盯住那副在室内也不摘的墨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六楼到了。
两人都没动。
电梯门重新合拢,封琳终于开口:“您不下吗?”
男人转过脸,嘴角似乎扯了扯:“我住五楼,刚才忘了按。”他伸手按下五层按钮。
“……没关系。”
电梯在五楼停住。男人踏出半步,又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晰地送进她耳朵里:“封琳,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封琳瞳孔骤缩。
门正在关。
她猛地扑上去扒开门冲出去——走廊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爷,你们小区有监控吗?”她喘着气敲开门卫室的窗。
看门的老头睡眼惺忪:“老小区,哪装得起监控哟……”
封琳道了谢,指尖发凉。
储物室墙上的红字、电梯里的墨镜男……暗处像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他到底是谁?
当年的凶手?还是知道内情的人?
为什么只是试探,不动手?
疑问像藤蔓缠上来,勒得太阳穴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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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里烟火气正浓。
炭火上的肉片卷了边,滋滋冒着油。众人已经到齐,只缺封琳。
朱会连朝梁一俊抬抬下巴:“给封琳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
“我打?”
“不然我来?”
“……行。”
梁一俊走到门口拨通电话。
铃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震响。
地上的人动了动。
封琳撑着身子坐起来,额角钝痛。她记得进门的时候一阵眩晕,后面的事全忘了。
摸出药片吞下去,她才接起电话:“喂。”
“是我。你声音不太对,没事吧?”
“没事。梁队有事?”
“大家都到了,朱队让我问问你。”
封琳猛然想起来聚餐的事:“抱歉,马上到。”
“路上小心。”
“嗯。”
夜色流淌。
车窗外,路灯连成晕黄的光河。她有些走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车头已经蹭上了旁边的车。
封琳急忙下车:“不好意思,维修费用我来承担。”
戴口罩的男人下车看了看刮痕,抬起头,眼神阴郁:“我不要钱。”
“那您要什么?”
“要你的——”
后面有车鸣笛,尾音被吞没。
封琳回头致歉,再转身的时候,那辆车已经汇入夜色,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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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里香气氤氲,谈笑声跟着烟雾往上飘。
梁一俊忽然看向封琳额角:“这儿怎么了?”
她抬手碰了碰:“没事,磕了一下。”
钱一尧和赵开新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咧嘴笑起来:“梁哥看得真细啊。”
梁一俊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
封琳也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儿困惑。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拽回案子上:“给王世昌泼硫酸的嫌疑人还没线索。下一步得追董春那五十万现金的去向。”
钱一尧咽下嘴里的烤肉:“技术科筛出来董春近期频繁接触的人,有个健身教练叫宁利鹏,二十五岁,是她谈了快三年的男朋友,也是她最大的客户。”
“明早你们去走访宁利鹏。我再把王世昌的社会关系捋一遍,总觉得漏了什么。”梁一俊沉吟着。
封琳喝了口水,接话:“董春腹部的石块来自废弃仓库附近的河道,表面没检出第二人指纹。”
“行了,下班不谈工作。”朱会连瞥见邻桌有人往这边看,适时打断,“吃完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攻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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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深山荒得没人气。
一只羊窜过树丛,后面跟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骂声碎在风里:“瘟崽子,逮着了非宰了你不可!”
羊越跑越快。
天还没亮透,男人被树根绊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个土坑里。
“哪个缺德货在这儿挖坑?!”他骂骂咧咧探头一看,浑身血液都凉了——
坑底僵卧着一具男尸,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竹签。
男人连滚带爬扑下山,嘶喊劈开寂静:“杀人啦——出人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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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透山雾的时候,梁一俊勘察完现场,长叹一口气,眉间锁满了倦色。
“前两桩还没破,这又添一起。”
封琳戴好口罩手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梁队,既来之则安之。急也没用。”
“……唉。”
梁一俊振作精神走向报案人:“姓名?”
“杨、杨鹏。”
“几点发现的?”
“四……四点半左右。”
“那个时间上山干什么?”
“羊丢了,找羊。摔了一跤,差点掉进那坑……”
“那个坑以前就在吗?”
杨鹏猛摇头:“上个月十号我砍柴的时候还没有!那天我闺女生日,我记得特清楚。”
“近期别离开镇上,随时可能再联系你。”
“好、好……”
梁一俊手机响了,技术科打来的:“梁队,死者身份确认了:白忠胜,三十二岁,县三中体育老师,离异无子。另外有一条信息需要你注意——他曾经因为性侵女学生被立案,后来证据不足释放了。”
“原因?”
“关键证据缺失,受害方后期不配合了。”
“明白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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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室里,无影灯冷白。
封琳仔细检视尸体:十几处竹签贯穿创口,能看出下手的人有多恨。更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生前遭受过多次重击,肋骨断了,脏器破损,但所有落点都避开了致命处——
凶手通晓人体结构。
而且刻意延长他的痛苦。
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了线索。梁一俊敲了敲“白忠胜”三个字:“技术科确认,第三名死者是县三中的体育老师,他父亲是校董。这个人生活混乱,经常出入夜场,在学校里风评极差。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封琳递上报告:“凶手下手非常精准,具备解剖学知识或者受过相关训练。竹签陷阱是最后致命的手段,死者失血过多死亡。”
朱会连快速翻着材料:“重点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结仇的对象。”
“他涉嫌性侵却脱罪那件事,可能跟动机有关。我建议深入调查学校。”梁一俊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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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校园空荡荡的。
梁一俊刚向老教师余梅春表明来意,对方的脸就白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她慌慌张张把两个人往外推。
“余老师,请您配合一下……”
封琳拉住梁一俊,压低声音:“别问了,她不会说的。白家悬赏一百万找凶手,普通人谁敢沾这事。”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的几个女学生身上,忽然笑了笑:“梁队,我们一起请她们喝瓶汽水吧?”
“我们?”
橘子汽水的清甜气息散开的时候,封琳和梁一俊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
“同学们好,我们是县电视台的,想了解一下白老师当年那件事……”
话还没说完,几个女生就散开了。
只有一个跑远后又折回来,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封琳递过去一瓶汽水:“同学,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新闻说白老师死了……真的吗?”
梁一俊点头。
女孩忽然笑起来,眼泪却滚下来:“死有余辜。”
“为什么这么说?”封琳递过纸巾。
“谢谢……”女孩擦着泪,声音发颤,“我想,全世界最恨他的人……应该是郑南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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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叶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拼图慢慢浮现出来。
一年前那节体育课,白忠胜以取器材为名,把郑南伊骗进器材室实施□□。之后他又长期猥亵好几个女生,但因为父亲是校董,一直安然无恙。只有郑南伊在父母的支持下报了警,白忠胜被带走调查,又因为“证据不足”放了出来。
释放那天,郑家的小吃店突然起火。
父母都没了。
“郑南伊父母死得很蹊跷,极有可能跟白家有关系。她有充分的复仇动机,嫌疑重大。”梁一俊收拾着空瓶子,声音沉下来。
封琳没说话。
情理上,她觉得白忠胜死得不冤。
职责上,她必须追凶到底。
“封法医?”梁一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回过神:“但刘叶说郑南伊身体弱,连桶装水都搬不动。怎么制服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
“这正是我们得见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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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俊调出一年前的火灾档案。
记录只有四个字:“线路老化”。
他一个人重返废墟,焦黑的墙面上还残留着挣扎的掌印。在烧毁的电配箱旁边,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面粉——
已经废弃的店铺,不该有这个东西。
粉尘遇电可以爆炸。
这不是意外,是纵火。
他冲回法医室,一把推开门:“火灾是人为的!电箱附近有面粉,可能引发了爆炸。”
封琳平静地搁下笔:“我也倾向这个判断。白家嫌疑最大。”
梁一俊转身要走,被她拦住:“去哪儿?”
“白家。得问清楚。”
“现在第一要务是凶杀案。纵火的证据还不够,而且白家正在悬赏缉凶。如果他们知道郑南伊有嫌疑,她的处境会更危险。我们必须先找到她。”封琳的语气很严肃。
梁一俊顿住脚步。
这时门口传来技术科小方的声音:“梁队、琳姐,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封琳松开手,梁一俊整了整袖口:“有事说事。”
“定位到郑南伊了。父母出事以后,她多次控告白家纵火,没人敢接她的案子,都败诉了。后来她退学了,现在住在南山寺。”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窗外,山影渐沉。
寺钟遥遥传来。
另一重真相,正藏在雾岚深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