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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肚 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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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封琳头皮炸了。
她一把扯下门框上那根褪了色的警戒线,抬脚跨进那道门槛。墙上的字鲜红刺目,气味还没散,湿漉漉地往鼻子里钻。
她伸手一抹。
指尖沾上了黏腻的红。
是油漆。
封琳转身就往外冲。荒废的校园沉在暮色里,死寂得像一座坟。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封琳猛地回头。一个白发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阴影里,一动不动。
“我以前是这儿的学生。”她压住呼吸。
“我是这儿的保安。”老人眼神沉得像口井,“小姑娘,天台危险,下去吧。”
“叔,您刚才……看见有人出去吗?”
“没有。”老人摇头,“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儿晃。大门我早锁了,你怎么进来的?”
封琳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但她没走远。
回家取了工具箱,她又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法医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她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寸一寸地搜,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比。
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人来过。
封琳盯着那排孤零零的鞋印,脊背慢慢爬上一层寒意。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封琳却有点心不在焉。
第二起案子的讨论已经开始了。
“第二名受害人,董春,四十五岁,全职太太。十年前嫁给了小她十岁的富二代涂忠义。”赵开新把资料推到桌子中央,“邻居说她性格强势,人际关系紧张。尸体是在城南臭水沟发现的。”
“和第一起一样,舌头被割了。”封琳接过话,语气平得像在读说明书,“但董春嘴里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片——活着的时候塞进去的。腹腔被掏空,填满了石块。”
她抬起头:“凶手恨她。”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朱会连点点头,看向梁一俊:“你怎么看?”
“两个受害人身上的财物都被拿走了,但如果只是图财,不至于用这么重的手法。”梁一俊合上档案,“我建议尽快接触家属。”
话音刚落,钱一尧和赵开新飞快地对视一眼。
“梁队、琳姐,我俩先去王世昌家摸底!”赵开新拽起钱一尧,几乎是逃出去的。
谁都不想在这俩人中间多待一秒。朱会连看得明白,笑了笑,没戳破。
“那我和——”梁一俊话没说完,封琳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她回过头,声音淡得没一点温度:
“梁队长,门口等你。”
梁一俊愣了愣,直到朱会连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哦,好。”
车往董春家开,一路谁都没说话。
车刚停稳,就看见涂忠义搂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肩膀进了屋。
“老婆尸骨未寒,就带新欢进门了。”封琳的声音冷下来。
“未必是新欢,也许是亲戚。”梁一俊下意识反驳。
“梁队长忘了,董春也比他大十岁。”封琳推开车门,“而且那眼神——不是看亲人的眼神。”
梁一俊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很久,涂忠义才衣衫不整地打开门。
“谁?”
“刑警队,想了解一下您妻子董春的情况。”
“凶手抓到了?”涂忠义脸上没一点悲色。
“正在调查。”
“没抓到?那找我干什么?”
“想了解一下董春失踪前那天,你在哪里。”封琳盯着他,语气突然锋利起来。
涂忠义脸色变了:“你怀疑我?”
“真相出来之前,谁都有嫌疑。”封琳目光没躲,“想洗清嫌疑,就请配合调查。”
涂忠义猛地摔门。梁一俊一步挡在封琳前面,眼神冷下来:
“请你配合。”
僵了几秒,涂忠义让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封琳扫了一眼——玄关鞋柜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客厅电视墙空荡荡的,只剩一颗钉子。餐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旁边却放着一套格格不入的紫砂茶具。
“想问什么?”涂忠义开了瓶酒,灌了一口。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很好。”
“是吗?但您看起来并不难过。”
“难过一定要写在脸上?”涂忠义冷笑。
梁一俊顿了顿:“刚才那位女士是——”
“跟案子有关系?”
“也许有,也许没有。”
涂忠义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酒瓶:“……我女朋友。”
梁一俊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更没想到——封琳猜对了。
“董春失踪那晚,你在哪?”
“在家。半夜她说有事出去,我跟出去……看见她去银行取了一大笔钱,然后进了酒店。”涂忠义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人都会犯错,我本来想原谅她,可——”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卫生间。”封琳突然站起来。
“随便。”
她没真去卫生间。戴上手套鞋套,她推开主卧的门。
满眼的粉红和蕾丝。梳妆台精致却空荡荡,只放着一只红色戒指盒,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男戒。床单是新的,衣柜空的,却一尘不染。
封琳扫了一眼,退了出来。
回程车上,梁一俊有点坐立不安。
封琳瞥他一眼:“梁队有发现?”
“涂忠义对董春的死一点不难过,老婆刚走就交新女朋友,也不关心凶手是谁……”他顿了顿,“可能你说得对。”
封琳却摇头:“不,我们可能都错了。涂忠义大概率——是爱董春的。”
梁一俊愣住了。
“从进门开始,所有生活痕迹都是单人份——拖鞋、牙刷、衣柜。但客厅墙上的钉痕、餐桌上的茶具,说明他曾经试图抹掉另一个人的存在,又舍不得清干净。主卧梳妆台是意大利手工定制,贵得很。上面那枚褪色的戒指,和他无名指上那道深深的戒痕正好对上。”封琳看向窗外,声音低下去,“还有,梁队没发现吗?那个新女朋友的侧脸……和董春很像。”
梁一俊呆了。
那些细节像散了一地的珠子,她一根线就全串了起来。
“涂忠义给董春花起钱来眼都不眨,明知道她出轨还选择原谅。这不是正常的爱,是执念。”封琳转回头,“这个人,还得挖。”
梁一俊看着她。
他突然发现,封琳只有聊案子的时候话才多,平时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封琳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梁一俊别开眼,“只是觉得……你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封琳没接话。车厢又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鸣。
警局会议室,汇报结束。
钱一尧站起来:“王世昌和老婆夏萍分居多年,因为财产问题没离。他私生活乱,仇人多。目前嫌疑最大的,是他老婆和当晚约他见面的人。”
朱会连合上笔记本:“一尧、开新跟进约见的人;一俊、封琳继续查董春案。时间紧,散会。”
午饭后,封琳叫住钱一尧和赵开新:
“去查最近县里硫酸的购买记录。”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王世昌腿上的灼伤,是高浓度硫酸造成的。浓硫酸会让皮肤迅速碳化,边界清晰。”她顿了顿,看向梁一俊,“硫酸是管制物品,但凶手要弄的话——可能会走地下渠道。”
梁一俊恍然大悟。钱一尧和赵开新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他脸上有点烫。
以前以为封琳就是个空降的“关系户”,现在才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走吧,梁队。”
“去哪儿?”
“查涂忠义。”
几家酒吧跑下来,从涂忠义历任女朋友嘴里,他们拼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涂忠义?他就是个变态。”王雪菲狠狠摁灭烟头,“专门找老女人——不对,是专门找像他妈妈的老女人。”
酒吧门口,夜风冷得刺骨。
“我让情报科查了,”梁一俊压低声音,“他亲妈死得早,后妈把他带大的。他爸经常出差,他和后妈相依为命,慢慢就生出了那种心思。后妈病死后,他就开始找替身……直到遇见董春。”
封琳没说话。
十年婚姻,原来只是一场漫长的投射。
“现在重点不是涂忠义了,”她拉开车门,“是董春那晚去见的人,还有那笔钱去哪儿了。”
银行流水和监控把他们引到城郊一座废弃仓库。
梁一俊在门口停了一下,叹口气:
“这儿应该就是第一现场。”
仓库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封琳还是在墙角检出了大片潜血反应。董春的手机被砸烂,钱包空了,只剩证件。
“目前只有受害人的痕迹。”封琳把证物袋封好,“得回实验室再处理。”
梁一俊点头,手机突然响了。
挂断后,他眼里亮了:“封法医,开新他们找到卖硫酸的人了。直接过去会合。”
小卖部地下室又潮又暗,卖硫酸的已经被控制住了。
梁一俊赶到的时候,取证刚完。
“怎么找到的?”他问。
“一开始一点线索没有,”赵开新挠头,“后来在面馆看见一个烫伤的小孩,突然想到——老碰硫酸的人,自己也容易受伤。就去调了医院记录,摸到这小子。”
梁一俊看向被铐着的年轻人:“为什么卖硫酸?哪儿来的?”
“我、我自己提的……”那人哆嗦着。
封琳挑眉:“自己提?”
“学过点化学……用硫酸盐和浓硫酸加热,析出三氧化硫……”
“原料呢?”
“硫酸盐从石膏里提,浓硫酸用硫磺制……”
封琳轻轻摇头:“是个天才,可惜……走错路了。”
审到深夜。
根据卖家交代的交易方式,梁一俊带队去约定地点蹲守——
结果撞破了一个制毒贩毒的窝点。
行动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
封琳靠在车边,望着天边一点点泛白,忽然开口:
“梁队。”
“嗯?”
“两个案子,都被清得太干净了。”她转过头,眼底映着晨光,“凶手不像在杀人……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梁一俊心里一紧。
他突然想起现场那些诡异的细节:割掉的舌头、塞进嘴里的铁片、填满石块的腹腔。
风穿过废墟,呜咽着吹过来,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