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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无法言说的家庭 黄晓曦的家 ...

  •   晓曦曾和三妹妹谈起自己的家说:“我们家不可言说,矛盾不可调和,我们家是一个让人留恋又嫌弃的地方。”
      “唉,是啊,如果可能我真想远离它。”妹妹重重叹了口气。
      一、童年经历
      身教重于言教,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言行举止对孩子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孩子的启蒙教育至关重要。俗话说:“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什么样的儿女。”原因就在于此。
      晓曦的父母可算是村里最有学问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学生,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也算是读书人了,被推荐上了三个月的师范短期培训班,成了光荣的民办教师。
      母亲虽然只读了半年书,就被自私尖酸刻薄且已出嫁的二姐勒令退学:“女儿家家的读啥子书?我们都没读,如果要让妹妹读书,你们就要补偿我!”妈是幺女,看着年迈的父母,不忍心时不时就要被二姐数落,只好辍学。但母亲聪明,记忆力强,还在很小时,哥哥们读私塾,每天早上都要背《三字经》、《增广贤文》,她听着觉得好玩儿就跟着念,常常她记住了,哥哥们还没记住。
      因此,母亲虽然只上了半年的学,但却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也懂得很多道理。常常用《增广》上的话来教育孩子,母亲的大脑里还装了很多故事,每干农活累时,母亲就给孩子们讲故事,听着有趣的故事不觉累,一晃活儿就干完了。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就是母亲时常挂嘴上教育孩子要为人正直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这是母亲教育孩子要和周围人搞好团结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母亲教育孩子要有安全意识的。
      母亲还是一个很感性的人,记得那年晓曦读三年级,暑假时读高中的哥哥带回了一本《孔雀东南飞》的小人书。夏天的夜晚,一家人无事坐坝子里乘凉。晓曦喜欢读书,借着煤油灯看小人书。母亲凑过来,做着针线活,让晓曦读出来。母亲一边听一边愤愤地骂焦仲卿的母亲,一边无比难过地为刘兰芝叫屈。读到焦仲卿夫妻被强行分离时泪流满面,看到母亲的情形,晓曦也被深深感染,抽泣着读完,两母女好久没说话。
      母亲是一个聪慧的女人,很善于用故事和名言警句教育子女做人做事。母亲还很会操持家务,在上世纪70年代大集体生产时期,大多数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在这个拥有7个孩子只有两个大人挣工分,只要到该读书的年龄,孩子就必须上学,绝不许耽误一天的情况下没有断过粮。相反祖母贪吃,她的任务就是在家里做饭,料理家务。她时不时的就会做粑粑吃,尤其是冬季那几个月石灰粑、黄粑、泡粑就没断过。父亲很不满意,说糟蹋粮食,但他又是孝子,说说不听也就算了。母亲知道自己说更不起作用,好在孩子们也有零食吃,就拼命想办法挣工分,好多多的分粮食。晚上在煤油灯下做副业,比如:制作背系、做麻线织麻布等去卖钱,或者为孩子做布鞋。每年都会给孩子们做一套新衣服,大年初一的早上,孩子们穿着新衣,包包里装满花生南瓜子,出门玩耍让无数小朋友羡慕不已。因为母亲的勤劳和智慧,孩子们都很懂事,总是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在学校刻苦成绩好,尤其是文科几兄妹都是班上的佼佼者。
      父亲是一个复杂的人。
      非常重视孩子们的学习,无论家里有多忙,绝不允许孩子迟到早退。因为自己就是孩子们的老师,绝不允许孩子作业出错,一旦检查出错,教鞭不是打手心就是敲脑袋,疼的直冒火星。教鞭不方便时,就直接用手指节在额头“磕磕”,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敢掉下来,更不能哭,否则会加倍惩罚。考试更不许考差,记得晓曦三年级下期中期考试,语文考了第二,父亲竟然说这次考试不作数,要重新出题来考。
      不管家里如何困难,都要送几个孩子读书。那时候是大集体干活,母亲天不亮就要出门,铲草木灰积肥挣额外的工分,到正常上班时间,母亲又跟着大伙出工。傍晚收工,母亲还要趁着天未黑割猪草或弄柴火回家。父亲是民办教师,没有工资,算工分,一个人教4个班,一三,二四复式班,上半天下半天轮流上课,上完课还要去队里出工。大的四个孩子都在读书,只在放学后帮家里割猪草。其他家的孩子读书的少,女孩子读书的更少,人们常常在父母耳边念叨:“娃娃些都去读书,不拿来干活,让我们帮忙养啊!”
      “我们家的娃儿,我想让他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又没吃你们的。”母亲很不客气回答。
      “你们懂什么?”父亲不想多说。
      祖母是个封建思想很重的人,孙女们读书她很不高兴,经常唠叨:“女孩子读书干啥子?还不是帮别人读的,赔钱货!”
      “读书来咋子,当官?当啄木官!”
      父亲是一个愚孝的人,但无论祖母如何念叨,他都不说话,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就说:“我就是要送他们读书,砸锅卖铁也会送孩子们读,只要他们读得走,考得上学校。”
      祖母见说不动父亲就在背地里骂孙女,或者在父亲面前大肆编排孙女们小小的顽皮:
      “姑娘些太不像话了,一天就嘻嘻哈哈的。”祖母看见自己的儿子回来,赶紧凑上来告状。
      父亲一听,马上怒目圆睁,大吼:“嘻嘻哈哈的干啥子?女孩子家要斯文点,笑不露齿。”
      几姐妹吓得赶紧躲房间里,不敢出来。从此以后,只要听到父亲远远的声音传来,姐妹们的说话声便会戛然而止。
      “老三鬼屎屎大一个,就懂事得很,和坎底下那家的三娃他们做过家家游戏,这样下去怕不得了哦!”祖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又开始祸害自己最不喜欢的孙女。
      父亲一听火冒三丈,顺手从柴房里抽出一根枝条,气冲冲跑出去。可怜三岁多的老三,莫名其妙被父亲一边用枝条抽,一边还不解气用脚踢,一路几乎是滚着回来。遍体鳞伤,哭不出声,母亲回来只能抱着女儿默默流泪。因为父亲是一家之主,是暴脾气,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如果反对就要挨打。
      祖母还是个贪吃的人,常常趁年轻的不在家,偷偷的做好吃的,做来放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时不时进去吃几口。在当时米饭和肉都是要有客人来才煮来吃的,祖母经常在家悄悄做来吃,为了掩人耳目,她又开始打老三的主意。
      那是一个星期天,老三背着玉米面和蔬菜去了学校(当时读初中每周要交粮食和菜)。“这个老三,今天她走后,我发现不见了一坨肉,米也少了,肯定是她偷来背去学校了。”大家正默默吃着晚饭,祖母气愤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不可能,老三从来没乱拿过东西,她不会的。”母亲急忙为老三争辩。
      “不会?难道是我这个老婆子偷吃的?老娘一天忙得屁股不沾板凳。”祖母恶狠狠地瞪着母亲。
      “妈说是就是,你争什么?”父亲狠狠瞪了母亲一眼。又说:“等下星期老三回来,我再收拾她。”母亲不敢再说话,祖母得意地瞟了母亲一眼,低头吃饭。
      又是一个周六,老三兴冲冲回家,吃了一个星期的白水菜,终于可以沾点油荤了。
      “老三,过来!”坐在堂屋里的父亲大喊。
      “爸,有……”老三胆战心惊走进来。
      老三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怔怔地望着父亲。
      “有话好好说,孩子不对,要好好教育,怎么能来不来就打。”母亲很不高兴地说。
      “不对,就是要打,黄金条子出好人,你懂什么?看我连你一起打。”父亲暴怒地瞪着母亲。
      “说!你为什么要偷家里的肉和米?”父亲又一耳光抽在老三的脸上,恶狠狠地说。
      “我没有。”老三含着泪水委屈的为自己辩解。
      “没有,你婆会冤枉你?”没等老三争辩,又一巴掌抽了上来。母亲眼睛红红的却无能为力,祖母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前,得意洋洋的吸着水烟。
      “没有,就是没有……”老三哭着跑了,从此也恨上了祖母。
      几个孩子都畏惧父亲,尤其是他一味听从祖母的话。对母亲也是,只要不听他的,就要非打即骂。
      当然,父亲也有慈爱的时候。
      记得那天晓曦和老三莫名其妙吵了起来,晓曦很不服气,吃饭的时候就故意少了一副碗筷,幼稚地想:你和我吵,我不给你拿碗筷,等你自己拿。结果老三早早上了桌,父亲上桌时一看说:“今天谁拿的碗筷,几个人都数不清吗?赶紧补上。”晓曦害怕父亲,赶紧一溜烟跑去拿。老三却看着拿碗筷回来的晓曦做了一个鬼脸。晓曦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吃饭,跑到角落里生闷气。
      “晓曦,吃饭了呀?”父亲见晓曦没来吃饭就喊
      晓曦躲角落里扒眼泪,不理父亲。
      “晓曦,赶紧来吃饭了,再不来老子发脾气了哈。”父亲大声喊道。
      晓曦怕父亲,只好委屈巴巴地来到桌旁。
      “怎么啦?赶紧吃饭吧。”父亲看到眼泪汪汪的晓曦,放柔声音说。听了父亲的话,看到老三大吃特吃,甚至还对她笑。她更难过了,抽噎起来。
      “哎呀,好大一点事,一个人要勇敢嘛!人家□□闸刀放在脖子上都没流一滴泪,快吃,等一下菜吃完了哈”父亲慈爱地把碗筷拿起来,递到晓曦的手上。晓曦惧怕父亲,只好接过碗筷,一边抽泣一边吃。“不要哭啦,好大个事嘛,哭着吃饭不好,等一下哽着了,不好受呃。”父亲轻轻拍着晓曦的背,温和地说。
      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
      父亲带着晓曦去赶集,在朋友家吃饭喝酒,很晚了才回家。结果半路上天就黑了,幸好有月光,崎岖的山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草木,月光洒在上面朦朦胧胧的。偶尔远出一棵冒头的树,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晓曦有些害怕。草丛中传来蟋蟀的鸣声,而林中扑棱着“哇”一下,传出夜娃子的声音,晓曦紧张极了,心儿咚咚直跳,但又不敢吱声。也许是父亲感受到了晓曦的紧张,便开始闲聊。“晓曦呀,今天在街上,听人说你丁叔叔家的大哥考上中专了,中专啊,知道不?三年后毕业分配了工作,就端上铁饭碗了。”父亲羡慕地说。晓曦不懂什么铁饭碗,只默默地听着。
      父亲叹了一口气,又说:“晓曦呀,好好读书,初中毕业考上师范,三年后你就是一名老师,每个月到时间就领工资,不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爸妈不要你的钱,到时候你高兴打点酒给老爸喝,买点糖给你妈吃就行。”晓曦还是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听着父亲的唠叨,但那句“考上师范,三年后就当老师领工资,不再干农活”的话,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在以后的求学道路上不管有多难,想起父亲这句朴素的话,她就信心倍增,勇往直前。
      儿童时期的经历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而父母对孩子的关心和与孩子之间的交流,用孩子能够理解的语言表达对孩子的期盼,更是会影响孩子性格的形成,待人处事的态度。就比如晓曦,因为父亲这两次的重要谈话,他对父亲不再那么害怕,她性情温和,积极乐观,努力上进,最终成长为父亲希望的样子。
      而老三因为一再被祖母告黑状,无端被打骂,变得叛逆,桀骜不驯,同时又机智泼辣胆大。班上再调皮的男生,她都敢和他打架,还能让老师站在她一边。结果是朋友交了不少,就是无心学习,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又补了一个,还是没考上任何学校。最后回家在父亲的安排下做了一名代课教师,后来嫌工资低,出门闯社会去啦。
      二、包办婚姻。
      (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晓曦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每逢假期有空的夜晚,几兄妹就会在坝子里唱歌。哥哥吹笛子或者拉二胡,几个妹妹演唱,歌声嘹亮,在夜晚的小山村上空回荡。父母笑眯眯的坐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孩子们,享受着独有的天伦之乐。
      上课期间,妹妹们就盼读高中的哥哥回家,因为周末哥哥回来时总会给妹妹们带上一点小零食,和妹妹们一起在坝子里玩,教妹妹们自己在体育课上学的动作。总之,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现在一家人时不时就吵架,哥哥很少给父母好脸色,和妹妹们也不亲近了。甚至有一次,就因为嫂嫂说大姐在泡有侄女衣服的盆里浇水来洗手,哥哥就怒气冲冲进屋给正在吃饭的大姐一耳光,当时大姐嘴角就被打出了血,母亲阻止,哥哥还和他大吵起来。
      晓曦看到憔悴衰老的父母无比心疼,可是又无能为力,常常忍不住在心里问:“这是怎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啦?”
      是啊,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起来了,是从父母强行给哥哥娶媳妇开始的。
      那年,父母带着5岁的哥哥回外公家,那时比哥哥大4岁的嫂嫂也在,父亲看到9岁的嫂嫂有一对大大的白生生的门牙,竟然就生出了要谈来做媳妇的心(因为当时农村有传言说门牙大的人有福气,为人爽快)。便在没和母亲商量的情况下就擅自找大舅母做媒,而嫂嫂的母亲一听舅母提起就同意了。等母亲听说提出反对意见时,父亲瞪了母亲一眼生气地说:“亲上加亲不好吗?这事我说了算,别在这儿叨叨。”
      于是5岁的哥哥从此便有了9岁的媳妇儿。
      随着年龄的增长,哥哥开始懂事,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被父亲压着。“这个家我说了算,亲亲戚戚的,结了这么多年的亲,一下子要退亲,多没面子,还很亏。”因为如果男方退亲,以前给出的彩礼之类,女方一律不退。哥哥嗫嚅着说:“她比我大4岁,我就是不!”“什么不,老子说了算!”哥哥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怒吼回去,不敢再开口。
      本来,如果哥哥考上了大学,脱离了农村,父亲掌控不了,也许这门亲事也就结束啦,而且父母对哥哥考大学也充满了期待。为了把基础打好,还让哥哥在高二留了级,可惜哥哥在高三后半期,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那是同村的一个父亲的学生,去县城短师班进修。不知是出于阴暗心理,还是真的想表达自己的热情,经常把哥哥喊出来逛街、吃饭、看电影,哥哥很享受这种生活。把自己高考的事忘在脑后,结果可想而知,等着他的只有名落孙山。
      在上世纪70年代,农村培养一个高中生有多难?现在的人无法想象。父亲教书没工资,只有工分,钱怎么来?一方面拼命养猪,可是养猪是必须卖一个上交一个给国家的,否则就是违法。养猪要粮食,那个年代连人都不够吃,又有多少粮食给猪吃呢?也不敢多养,于是只要有挣钱的机会,父母都不会放过。比如:农闲时,上山找草药卖;养红薯苗背到邻县去卖,邻县气温低,养不出红薯苗;种甘蔗到邻县去卖;晚上在煤油灯下织麻沙,然后编织成麻布去卖……凡是能挣钱的父母都想到了。有时,哥哥回来家里没钱,父亲爱面子,就派母亲出门低三下四给人家借。时不时会有人嘲笑说:“哎呀,你们家的娃儿大人了,不拿来挣工分放出去耍倒花钱,不值得呀。”母亲笑笑不说话,心想,等我娃儿考上大学,端上国家铁饭碗,你们别眼红。
      可是哥哥让父母失望了。
      于是父亲发狠了:“你既然考不上大学,那你就结婚生子吧。”
      哥哥当然不同意。于是父亲威逼利诱,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请了,轮番做思想工作,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果嫂嫂是个有能耐、会生活的也还好,偏偏嫂嫂又是被她妈放养大的,平时就是几个女孩约着东家玩、西家耍,最多做做针线,地里的活不会做,家务活也不会做,倒是养成了不少社会习气:喝酒,打牌,吹牛。
      她这样的情况,和这样一个勤俭持家的环境格格不入,和老公、公婆都处不好。
      更让人生气的是,开初,公婆也希望虽然多了一个人,但仍能保持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状态。于是父亲对母亲说:“名人不用指点,响鼓不用重锤,人家是有文化的,你说自己的,她就明白了,不要把婆媳关系闹僵了。”
      媳妇是自己姐姐的女儿,当然想处好关系。母亲就听了父亲的建议,于是当媳妇有不妥的地方时,母亲就教育大女儿,心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当嫂嫂早上总是磨磨蹭蹭,半天不上灶,等饭都做得差不多了,才站到厨房里时。母亲就对着大女儿说:“女孩子家,做事要利索点,不要啰啰嗦嗦的,早点吃饭,早上坡要多干不少活。”姐姐莫名其妙,低头不做声,嫂嫂这个时候却望着姐姐一脸嘲笑。
      当嫂嫂路上遇到一个人,总是要摆半天龙门阵,很久才到地里时;当嫂嫂明明力气大,可背东西总是要和小姑子、婆婆比着时,母亲忍不住又对大女儿说:“女孩子做事要干脆利落,不要遇到个人说半天,耽搁了时间,地里的活干不走。个人能力有大小,尽力而为,不要和别人比,这样不好。”姐姐咬着嘴唇不说话,而嫂嫂却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甚至有时她还在旁边跟着指责:“是啊,背这么一点,你才吃这点饭吗?”姐姐非常气愤,想要对嘴,看到母亲瞪着自己,只好生闷气。
      嫂嫂不去反思婆婆的话,倒是越来越大胆。早上磨蹭,干活磨蹭,无论家里或周围邻居有事,喊吃饭喝酒、划拳打牌积极得很。母亲不高兴,就以责备女儿的方式告诫媳妇,可嫂嫂却在旁边装没听到。母亲不在旁时,她就挤兑大姐:“你才吃那么点饭,背这么点粪,真没用!”
      大姐小时多病,肠胃不好,长得瘦小。干活利落勤快,就是力气小,嫂子做什么都要和大妹比着。明明是嫂子做得不好,自己却冤枉被骂,嫂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姐心里恨嫂嫂,也怨自己的母亲,但她又不敢反抗,因为那样母亲会更加生气。
      大姐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因为自己的妈妈不可能听她诉说。母亲每天还未起床就要计划好今天要做什么,该完成多少任务。一家人的农活,母亲必须要安排好并带头,因为她知道媳妇靠不住,她不撑起不行。而对女儿、对媳妇的管理又是和丈夫商量好的。丈夫是家里的权威,他说了算,他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
      大姐的委屈实在太多。
      才五六岁时,祖母去二姑家玩,二姑家的土地盛产大米,所以能天天吃米饭。二姑夫家有个堂哥蛮横无理,经常对自己的妻子拳打脚踢,不给饭吃,晚上跪在床前不许睡觉,白天还要跟着大集体上坡干活。不出几年被折磨死,留下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因为带着孩子更因为凶残,没有姑娘敢嫁。祖母嘴馋,想经常吃大米饭,在二姑家人的撺掇下,回来就在家里作妖。
      “儿子,你二妹的堂哥家就是两父子,将来没有婆婆管。让大妹和她家定亲吧。”祖母满眼算计。
      “不行,大妹还小。”父亲不同意。
      “怎么,老娘还做不了主了?”祖母蛮横地说。
      “不是,是孩子还小嘛。”父亲为难说。
      “哪里小了?大娃不是5岁就定了亲吗?老娘想吃米饭,不同意也得同意。”祖母不容置疑。
      “那好吧。”父亲妥协了。
      母亲干活回来听丈夫提起这件事,坚决反对:“我不同意!当初儿子定亲,我就不同意的,你却不和我商量就定下了,这次我死活也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办法,老母亲定下了。”父亲瞪着眼睛,横着眉毛说。
      “反正我不同意,这不是为了吃米饭卖女儿吗?”母亲非常不满。
      “咋的,你要翻天呀?”,父亲手握成拳发狠说。
      “反正我不同意。”母亲只敢小声嘟囔。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果然,过年过节都有人送大米来,祖母如愿吃上了大米,可姐姐的一生却毁了。
      姐姐那年初中毕业,姐姐文科特别好,深得老师的喜爱。理科不怎么好,但班主任老师说考高中还是有希望的。
      坚定送孩子读书的父亲犹豫了。
      如果女儿考上了高中,将来有了工作,不答应这门亲事怎么办?吃了这么多年的大米怎么赔人家?说起这个名声怎么背?到时候人家说我女儿悔婚,我这张老脸往哪搁?终于大米饭和虚无的名声帮他下了决心,也毁了大女儿一生的幸福。
      “把女儿喊回来,不参加中考了。”父亲对母亲说。
      “你说啥,不让女儿参加中考?”母亲吃惊地说。
      “如果女儿考上高中,将来不同意我们给他定的亲怎么办?”父亲质问母亲。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当初我就不同意的。”母亲坚决反对。
      “这个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到时候没面子的是我。我怎么出去见人。”父亲目露凶光。
      “反正我不同意。”母亲小声说。
      “同不同意我说了算,否则……”父亲的拳头晃了晃。
      就这样,姐姐被喊回了家,梦想的翅膀被折断,她哭了几天,躺了几天。可她不敢反抗,看着懦弱的母亲,凶狠的父亲和阴阳怪气的祖母,她只有怨和恨。父亲为了弥补女儿,让女儿做了一名代课老师。
      初中毕业,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上午教书,下午跟着干活,晚上才有时间备课、改本子,整天忙碌,可是代课的钱父亲领,还美其名曰:帮着管。而下午干活还要无故被母亲指责,被嫂嫂挤兑。她心里苦,却无处诉说。离开了学校,她没有朋友,妹妹们又小,二妹妹大一点,可她一直在外面读书,周末才回家,她又是个书呆子,和她说也没用。
      我受不了了,我的头要爆炸,我不活啦!夜晚,姐姐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姐姐因为小时候在山上摔了跤,当时就昏死过去,应该是摔着了头,有轻微脑震荡,可当她醒来,大人看着没事,当时只有4岁左右,没有外伤,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感受,父母便没有重视。就落下了时不时头疼的毛病,便买了一瓶止痛片,时不时吃一片缓解一下。
      姐姐流着泪,想着烦恼,只觉头疼欲裂,难以忍受。翻出那瓶止疼药,干脆一了百不活了。半瓶药,被姐姐一口吞下了肚,躺在床上静静等死。
      夜深了,姐姐直觉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她极力忍受,不发出任何声响,肠胃像被人撕扯一样难受。是不是要死了?如果真的要死了,那就痛吧。想到自己满怀期望,被父亲一句不要去中考了,就彻底冲散,每天从早忙到晚还要替别人背锅,被埋怨、指责,肇事者还要在旁边火上加油的煎熬。痛吧,只是不要太久,阎王爷你快点派人来把我带走吧,我快承受不住了。姐姐泪流满面,双手按着腹部身子扭曲着等死。突然胃里又一阵翻腾,一股热浪往上翻涌,食管一阵痉挛,喉咙发痒,她咬紧牙关,极力忍耐。又一阵翻涌痉挛,有什么东西涌到嗓子眼,火辣辣的,太难受。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子,火辣酸臭的东西就从喉咙口喷薄而出。
      疼痛渐渐减轻,她浑身无力,软软的瘫在床上,眼皮肿胀酸涩。就这样吧,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就没有了劳累、失望和委屈,姐姐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厨房里没有平时的动静,母亲一边和父亲念叨今天要完成哪些农活,一边穿衣下床,来到厨房没人,喊了几声“大妹,大妹!”没人应就唠叨着开始做饭。
      嫂嫂在娘家白活了20多年,农活不会,家务不会,煮饭不会,连衣服都洗不干净。所以每天早上都拖拖拉拉,饭都快好了才来厨房,今天也一样。母亲一心想着早点吃饭,早点上坡干活,唠叨一阵就忘了大妹的事,直到吃饭才想起有哪里不对。大妹呢?今天早上怎么一直没看见母亲?在坝子里喊了几声,四处找了找没人,“这个鬼婆儿去哪里了?”母亲一边念叨一边想,不可能还在睡觉吧。
      母亲一边往女儿住的屋子走,一边喊:“大妹,大妹……”看到床上脸色惨白,静静躺着的女儿,喊声戛然而止。“她爸快来!”母亲焦急又惊慌地喊。看到枕边的污秽及污秽里粘着的一颗颗白色药片,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女儿救过来了,她对媳妇的态度也变了,不再有错指责女儿来敲打,而是直接指出,婆媳关系就此走上僵局。
      姐姐经历了生死劫后,变了。为什么我要窝窝囊囊的活着?死我都不怕,还怕其他?她不在只做事不吭声,她变得自私尖酸,和嫂子吵,和母亲怼,甚至敢偶尔怼权威大家长父亲。母亲和父亲内心有愧,也不和她计较。
      在跌跌撞撞吵吵闹闹中又过了两年,姐姐到了婚嫁的年龄。
      婆家提出娶亲,姐姐本是不满意这门婚事的。“我不同意退婚,我们两家结了10多年的亲,现在要退亲,我丢不起这个人,老子不同意!”父亲怒目圆瞪,怒吼道。
      姐姐怕了,同时她转念又想:算了,嫁吧,反正嫁过去没婆婆管,我自由自在,苦累都是为自己,不像现在,一天累到晚,人家还嫌弃你。唉,算了,就这样吧!姐姐在失望、伤感和无奈中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出嫁了。
      只是她不知道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婆婆是被公公殴打致死的,这样的家庭虽然没有婆婆的管束,有个凶残蛮横的公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不仅如此,因为凶名远播,再没有女人愿嫁,公公就只能和儿子相依为命。心情好时四五岁了都时常背着,担心碰着摔着;一旦心情不好,就拿孩子出气往死里打。年复一年,孩子不止唯唯诺诺,胆小怕事,还反应迟钝。同村的混混们就指使他干坏事,不去干就吓唬他,被抓了又说不过人,结果好处都被混混们占了,他既要跑腿,还要承担责任,家里的东西是不敢拿的,就只能偷来赔。
      姐姐嫁过去时,满心想着自己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苦点累点都不怕,一定要和老公一起把小家建设好。开始姐夫还争气,在姐姐的带领下,播种,插秧,除草,收获,一切井井有条。只是公公虽然老了,蛮横无理的毛病一点没消,看着小两口和和美美,他竟无比烦躁,经常找茬吵架,莫名其妙骂人,知道他不讲理,也就不搭理他。可是似乎他不知疲倦一样,白天骂人,晚上躺床上也骂人,整晚整晚的骂,小两口不敢吱声,随他折腾。
      本来白天劳累,晚上休息还要受干扰,就让人煎熬了。可是姐夫空闲出门耍,被人一怂恿,又去偷别人的东西,东西偷来给了唆使的人,被盗的人家却只会找姐夫的麻烦。找到家里来了,没办法,姐姐只好含泪帮姐夫陪账。闹事的人走了,姐姐忍不住教育姐夫:“你的脑壳拿来干啥子的,要去听别人的怂恿?这下好了,别人得了好处,你却要陪账。这次算了,不能有下次。”
      “好,我都听你的,再也不干了。”姐夫低着头说。
      可是不久,别人又找到家里来要赔偿。一次次的吵闹和赔偿,耗尽了姐姐的耐心。开始责骂姐夫:“你不去偷要死吗?你不听别人的不行吗?好好的路不走,别人喊你跳岩你跑得快。”
      “妈逼,老子的儿要你管。你臊皮吗?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你吵啥子?”公公恶狠狠地说,他正愁骂人的时候找不到骂的理由。
      原本在娘家受尽委屈,想要好好建设自己新家好出出心里的怨气的姐姐,越来越失望,脾气越来越急躁,三口之家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
      幸好此时,姐姐的儿子出生了,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姐姐对未来又有了憧憬,公公也因为孙子的降临,脾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然而平静注定只是暂时,动荡不安才是常态,时不时姐夫又要被人唆使去偷东西,结果可想而知,赔偿过后,姐姐肯定是要骂人泄愤的,而公公肯定是要护短的。大吵几天几夜,弄得鸡犬不宁。
      最让人羞愤的是那年正月初二,姐姐和姐夫背着孩子回娘家。一大家人正热热闹闹准备吃饭时,门外来了不速之客:“某某偷了我们的自行车,我们追查了几天,听说来了老丈人家里了,我们今天来找他要个说法。”男人气势汹汹地说。
      一家人都盯着姐夫,嫂嫂眼里满是嘲讽。姐姐羞愤地瞪了姐夫一眼:“怎么回事,你偷了人家的自行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没……没有……”姐夫垂着头。姐姐一看姐夫的样子就明白,在娘家呀,太丢人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父亲母亲也看出了事情的端倪,不想女儿太难堪,只好无奈招呼道:“大正月的,来者是客,先吃饭,饭吃了再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来人见主人家讲道理,就缓和了脸色。吃完饭,父亲盘问了事情的经过,狠狠训了姐夫一顿,帮忙赔了自行车的钱,姐姐没脸在娘家匆匆回去了。
      回去后,难免指责姐夫,于是,没日没夜的责骂又响起在了公公的房间。有时,姐姐也想到离婚,可是,看到白白胖胖的儿子,她又打消了念头:“忍忍吧,老的总有一天会老去,儿子大了就好了,男人虽然屡教不改,毕竟脾气好,我骂他不还口。”姐姐总这样安慰自己。
      后来,姐姐又生了一个女儿,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实在惹人爱,看着自己可爱的一双儿女,丈夫的过错,公公一年360天的吵闹都不存在了。她决心好好教育孩子,等孩子成人成才时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然而,命运总会捉弄人。
      也许是家里总爱吵架的原因,姐姐的儿子有点顽皮。不许他做的,偏偏要去做。姐姐想:我后半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不好好管教怎么行?
      于是,当儿子总爱在地上滚来滚去时;当儿子不听打招呼总爱去泥田里玩,弄得浑身上下全是泥时;当儿子明明就在不远处,却装作没听到她的呼喊时,她火冒三丈,把儿子抓来跪好,然后用细竹枝打手心:“错没错,小孩子要讲卫生,不管是谁喊都要答应……”话还没说完,只觉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竹枝被人抢来扔了,儿子也被人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气愤地说:“我的孙子,谁要敢打他,我和谁急。他还小,又跪又打的,要翻天了。”
      “我的孩子,有不对的,就是要打,不打,他改不了。”姐姐有些生气又着急地说。
      “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孙子,怎么,要翻天呀?”公公怒目圆睁。
      姐姐开始怀疑自己的未来计划。
      后来忍无可忍的姐姐抛下一双儿女出门打工,再也没回来,可怜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了妈妈的庇护,会遭遇些什么呢……
      (二)

      哥哥高中毕业被父母强行结婚,心里充满了怨恨,虽然他有时也后悔自己当初贪图一时之快,被人引诱出去玩,荒废了学业。但转念他觉得这也和父母有关,如果他们多给一点生活费,手头宽裕点,也就不至于被诱惑。一点也不去想想在上世纪70年代,农民要找点钱送孩子读书有多艰难。
      婚前他是个有爱的哥哥和听话的儿子,婚后他变得自私暴躁,无论和谁两句话不合心意就大吼大叫,妹妹们都躲着他,和父亲更是犹如有深仇大恨。一说话就针锋相对,两父子谁也不退让,甚至大打出手,母亲劝说无效,常常是哭着把父亲拖走才结束战争。
      包办婚姻就像开盲盒,婚前根本不了解对方的情况。
      哥哥被逼结婚,开始也是想:算了,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凑合凑合过吧,和嫂嫂还算平静。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哥哥越来越烦躁,心灰意冷。
      “老婆,我上课有点忙,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哈。”哥哥高中毕业后,父亲给他找了个代课的工作。
      “不耐烦,你穿的自己洗。”嫂嫂不高兴地说。
      “老婆,今天早上有点急事,没来得及吃饭,现在有点饿,帮我热点饭嘛。”上课回来有些疲惫的哥哥对正在做针线的妻子说。
      “饿了,就自己去做来吃呀。”做针线的嫂嫂不耐烦地说。
      那年夏天,哥哥得了脑膜炎,开始头疼、发热。父母以为是感冒发烧,找当地的土医生来医治,没效果。头疼越来越严重,躺床上抱着头滚来滚去,痛苦呻吟。父母见情况不妙,赶紧请村里人帮忙把哥哥送到医院去。这期间嫂嫂没有问一声,虽然同睡一张床,她就能做到自动屏蔽一切杂音,睡她的觉。她漠然地看着人们把自己的丈夫放在担架上抬走。“嗨,你这个人,赶紧收拾一下,去照料病人呀。”母亲看到媳妇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我去呀?好好!”嫂嫂听了笑眯眯的收拾东西去啦,内心无比雀跃—不用干活啦,又可以耍去了。
      送到医院,值班医生正好是亲戚,迅速帮忙安顿好,一检查说是脑膜炎,幸好及时送来,不然就很危险了。打了针输了一会液,哥哥的呻吟声小了,折腾了一晚上的他终于入睡。父母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反复叮嘱媳妇要好好照顾儿子,才有些不放心的回家。
      一觉醒来,两天没吃饭的哥哥有了饥饿感,四处张望,没见到熟悉的人。听到病床上有动静,医生前来查看。“医生,我老婆呢?”哥哥着急问。
      “你老婆啊,我没看见呀,是不是想吃东西啦?隔壁就是面馆,你自己去,还是我帮你喊。”医生慈爱地说。
      “我自己去吧,起来活动活动。”哥哥无奈说。
      等哥哥去隔壁吃了面回来,觉得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又躺在了床上,嫂嫂才回来。
      “你去哪里啦?爸妈叫你照看我,就是这样照看的吗?”哥哥生气质问。
      “耍去了,咋了?我看见有医生在就出去走走,不可以吗?”嫂嫂有些不高兴地说
      “爸妈喊你来照顾我,不是喊你来耍的。”哥哥有点气愤。
      “照顾你,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要我把你背着?”嫂嫂极为不满。
      “唉,你这个婆娘,不想跟你说了,算了吃饭没?”看着没心没肺的老婆,哥哥对父母的怨恨更深了。
      “吃了。”嫂嫂不在意地说。
      “唉……”哥哥的怨气又加深了。
      从那以后,哥哥和家里人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后来,因为哥哥教书成绩出众,调到了村完小,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几乎每回来一次,就要和父亲吵一次。
      结婚一年后,哥哥有了女儿,初为人父的他没有一点喜悦。相反,受封建思想残余毒害的他有些担忧:我们家两代单传,老大是女儿,如果老二还是女儿,岂不要断了我家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他对女儿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心情好时陪着女儿玩,心情不好时,女儿成了出气包。
      哥哥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嫂嫂又不贤惠。家里农活多,嫂嫂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于是两人协议离婚。
      离婚后,嫂嫂回了娘家,开启了重新物色男人的模式。由于哥哥英俊又有文化,家庭条件也好,几个妹妹出嫁后,家产全都是哥哥的。嫂嫂决心要找一家胜过前夫家的,然而自身条件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半年下来没有一家合心意,便开始后悔离婚。好巧不巧,和哥哥离婚时竟然有了身孕,几个月过后生了一个儿子。
      哥哥此时原本谈了一个女孩,两人的关系很好,女孩也很能干,可听说前妻想复合,还生了个男孩,他又心动了。要是重新找的又生个女孩怎么办?他纠结了,最后决定把母子接回家,恢复以前的生活状态。
      家本是温暖的港湾,是情感的栖息地。这个家里有温暖的回忆,可更多的是伤害。封建家长制的余毒和人性的自私恶毒,把这个原本温馨的家毁了,谁来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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