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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阴影 第八章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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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阴影
付诚上完课安排完班上的事,就骑着自行车来红星小学。太阳已偏西,虽然已是深秋,山上依然郁郁葱葱,风扑面而来,没一丝凉意,道旁树一排排飞快往后退,偶尔有一片黄叶如蝴蝶般在微风中翩翩而下。迎面而来的风,拂过付诚的头发,拂起他的衣服在耳边呼呼作响。蹬着自行车犹如骑着骏马奔驰,惬意极了。他忍不住想,要是曦曦能出来和我一起骑自行车兜风,多美妙呀!两人有说有笑在风中狂奔,洒下一路银铃,好潇洒浪漫呀!想想都美滋滋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付诚到的时候,晓曦已做好了饭。
“曦曦,怎么不等我来一起做,辛苦啦!”付诚拥住晓曦亲热地说。
“不辛苦,你从街上来也辛苦嘛。”晓曦轻轻地靠着付诚,用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
“嗯,我的曦曦真好!”付诚搂紧了晓曦。
“你也很好啊,好了,吃饭,等一下凉了。”晓曦推开付诚说
“曦曦,我今天是骑自行车过来的,我带你去公路上兜兜风,好不?”收拾完碗筷,付诚想起先前的遐想,拉着晓曦的手说。
“我……不想去。”晓曦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说。
“走嘛,才吃过饭,消消食,就算是陪我嘛。”付诚揉捏着晓曦柔软的小手,撒娇说。
“就是不想去嘛。”晓曦红着脸低低地说。
“曦曦,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付诚只好妥协,拉着晓曦的手坐下。
晓曦的心里矛盾纠结,她也渴望像其他情侣一样,毫无顾忌谈恋爱,让自己的青春洒满浪漫。可是想到父亲严厉的眼神,母亲祈求的眼,她就压抑。
上周末回家,两个妹妹干活去了,在房间里给她留了一封信,她很好奇,撕开:“短命鬼,你干了些什么?爸爸每天晚上都骂妈妈,妈妈白天辛苦干活,晚上还要半夜挨骂,不得安宁,你的良心呢?”
看到里面的内容,她气得发抖,喃喃道:“我没干什么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呆坐了半天,直到门外传来两个妹妹的脚步声?
“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这样质问我?”晓曦红着眼问。
“你自己做的不知道?哥哥回家跟爸爸讲,说付诚天天去你那边。爸爸听了很生气,天天晚上半夜半夜的骂妈妈,说:‘女儿是娘的罗裙带,女儿做事出格,是当妈的没教育好。’妈妈白天那么累,晚上还要挨骂,我们心里不好受,说你几句怎么啦?”两个妹妹义愤填膺。
“做出格的事,哪有啊?每个星期回来妈妈都要警告我,我连和他一起去公路上走走,都不敢,还出格?”晓曦委屈地说。
“那就让付诚不要老往你那边跑啊。以免哥哥回来告状,妈又要挨骂。跟你说,前几天大姑父来耍,闲谈的时候,他说:‘我听人们议论说付诚天天骑着个自行车往红星小学跑。’爸爸听了脸色难看,没说话,晚上又把妈骂了一顿,你说,我们好受吗?” 两个妹妹语气软了些,讲述了缘由。
“唉……”晓曦叹了口气,她心里明白,父兄是以前遭白眼有了阴影才会这样。母亲以前讲过,那是他们家曾经的羞耻。
那年小姑15岁,小学毕业,没考上初中。那时,15岁上坡干活,可以给家里每天挣5分的工分。大姑是一个自私刻薄的人,她回娘家挑拨说:“小妹,他们家几个孩子都要上学,你留家里干活挣工分,帮他们养孩子,还不如出门奔自己的前程。我们县正在修公路,大量招工,你可以去参加。”
“我一个女孩子家,行吗?”小姑有些心动地说。
“切,有什么不行?你修不了路可以做饭呀,难道修路的人不吃饭吗?”大姑嗤笑一声说。
“妈,你说呢?”小姑向母亲投去询问的目光。
“去吧,去吧,外面轻松点,家里的农活累人得很。你嫂子不是本事好得很吗?你走后我也去你大姐家耍去了。看她怎么搞干,还能不能让姑娘些上学?”祖母轻蔑地说。
“好,那我收拾一下,过几天就出门。”小姑兴奋地说。
听说妹妹要出门,当哥哥的坚决反对:“小妹才10多岁,什么都不懂,出门不安全,我不同意。”
“哼,你当然不同意,想把她留家里当牛做马帮你养孩子嘛!”祖母不高兴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妹妹年轻被人骗。”父亲严肃地说
“不用你担心,只要老娘同意就行。谁要敢阻拦,我跟他急。别以为你爹死了,你就可以当家了。”祖母蛮横地说,同时提起裤腿,撸起衣袖,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算了,她们商量好了的,你阻止不了,随小妹吧。”母亲知道祖母很蛮横,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就拉拉父亲的衣袖劝说。
“唉……”父亲无奈叹气
小姑去了工地,果然进了食堂做了一名打杂工。前两年小姑很本分,每天一声不响,认认真真洗菜洗碗。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接触的人和事多起来,小姑开始蜕变。18女儿一朵花,小姑出落得亭亭玉立,来吃饭的工人们都要多看一眼,她也感觉到了。便开始有意识打扮自己,食堂里的主管兼大师傅是一位40多岁油腻腻的男人,帮忙煮饭的,除了小姑,还有两位大妈。
那年月能吃饱饭就是大事,因而食堂主管很受人追捧。小姑也很崇拜大师傅,觉得他炒菜很帅,还有权势,“掌管着那么多人的吃喝,真了不起!”她有时会在心里偷偷地想。
大师傅是外地人,妻儿在老家。看到一天天出落得水灵灵的女孩,他起了贪念,常常把两个大妈支出去干其他活。
“妹妹,来,我帮你,咱们一起洗菜。”看到小姑洗菜,他蹲下来关心地说。洗菜时常常有意无意的碰小姑的手。小姑娘脸红扑扑的,羞涩地低垂着头。大师傅的心更是如猫爪一样痒痒。
“来,妹妹吃肉,这个时候也该饿了,吃点肉垫垫。”大师傅正在切肉,看到小姑进厨房,切块瘦肉递过来,满脸关切地说。
“谢谢大哥!”小姑惊喜地接过,充满感激,忍不住想:“大哥对我真好。”
就这样,小姑和大师傅关系不一般起来。过年回家,小姑得意洋洋的同母亲讲:“妈,大师傅对我可好啦?什么好的都会给我。”
“我女儿真厉害!”祖母自豪地夸。
“大师傅可厉害啦,掌管着几百人的吃食。”小姑骄傲地夸奖说。
“嗯,嗯,不错,不错。”祖母与有荣焉。
正进门的父亲听到小妹和母亲的对话,皱了皱眉说:
“小妹,你不小啦,和男人要保持距离,不要让人说闲话。”
“妈,你看哥说的。”小姑不高兴地说。
“不要你管,老娘知道教育。”祖母跟着父亲恼怒地说,父亲只好悻悻走开。
那天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社员们锄完了一片玉米地的杂草,坐在树下乘凉,一堆人窃窃私语:“你知道不?我们侧边家小妹出门在外与男人鬼混。”一个人小声说。
“是吗?可别乱说,她妈蛮横得很。”另一个人望望四周小声说。
“嗯,我也听说了,还生了个娃。”又一个人凑过来说。
“是吧,哎,人家哥嫂都是明白人啊,没想到……”第一个人有点遗憾的说。
“小声点,她嫂子就在那边。”第二个人小声说。
“哼,他嫂子听到了又能怎样?她又做不了主。”第三个人轻蔑地说
风言风语终于传开,飘到了祖母的耳里,她雷霆震怒,指着儿子骂:“你个没用的,任由老婆编排你妹!”
“你说你一天在坡上究竟干些什么,没事干吗?”父亲一听,不分青黄皂白指着母亲骂。
“我每天忙里忙外,哪有时间干其他。”母亲非常委屈,但她不甘示弱,她也隐隐听到人们议论小妹的话,但不敢确定。
“干什么?你心里清楚!”祖母蛮横不讲理。
“你去调查呀,如果是我乱编排,我磕头认错。”母亲毫不退让。
“哼,我会调查的。”祖母其实心里有底,但她无理也要争三分。
母亲心里委屈,想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正好哥哥上高中,学校要户口簿办学籍,母亲便借口送户口簿调查真相去了。
原来小姑和大师傅发生了关系,怀了孩子,眼看事情要败露,刚好公路工程结束,大师傅偷偷跑了,小姑此时才美梦惊醒,不知如何是好。万幸食堂旁边有一对开小饭店的50来岁的夫妻,没有孩子,平时和小姑处得不错,多少了解一些他和大师傅之间的事,便说:“妹子,事已至此,你一个姑娘家,如果名声传出去以后不好嫁人。我们家刚好没有孩子,如果你把孩子给我们并答应断绝关系,我们愿意帮你。”
“好,谢谢大哥大姐。”事已至此,挺着个大肚子回家是不可能的,小姑便留了下来。
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隐瞒只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母亲一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还特意以吃饭为名去了那家小饭店。孩子都快半岁了,白白胖胖的,很可爱,老夫妻俩挺疼爱的。
母亲回来把实情告诉了父亲,父亲低垂着头,感觉天都塌了,从此再也抬不起头。小姑坐完月子在两个姐姐家玩了一阵,大摇大摆回到家。祖母不低调做人,反而唯恐天下不知,和小姑联合搞了一场闹剧。
“你个小妹儿,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有人嚼舌根乱编排你?老娘今天就要去问问。”祖母拿着楠竹枝做势抽打小姑,一边骂一边把小姑推着往邻家坝子里赶。
小姑假惺惺伤心的哭着来到邻家坝子里,祖母脚使劲往地上一蹬,竹枝往屋里一指,横着眉说:
“兄弟媳妇,你出来说清楚,为什么要乱编排我家小妹?”
“大嫂,你在哪里看到我乱编排了?”邻家媳妇毫不示弱。
“不是你,是谁?我知道,就是你。”祖母强词夺理。
“自己的人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吗?还来质问我。”邻家媳妇嘲讽说
“你不要脸。”祖母说不过人,开始跳脚骂人。
“这两家人吵啥子?”“不晓得,我刚来。”“我晓得。”“……”坝子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
父母干活回来,老远就听到老娘吵架的声音,坝子里人群的嚷嚷声和小姑的哭声。父母对视一眼,知道又是祖母无理取闹,父亲无奈地对母亲说:“去把她们喊回家,丢人现眼。”
“是啊,我不要脸,三亲四邻都在这儿,你们评评是谁不要脸?”邻家媳妇反唇相讥。
“你……”祖母本想找回面子,没想到更难堪。她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想要冲上去。正在这个时候,母亲冲上来拉住她:“妈,邻里之间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走,回家!”拉着就走,祖母正为难下不了台,便半推半就气哼哼走了。
小姑没事人似的,该玩玩,该耍耍,四处游玩。可是父亲就惨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找的还是有妇之夫,可是捅了天的大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某某的小妹在外找野男人,还生了娃”的话,如纸片到处飞。父亲是个特要面子的人,他不经意听到过几次人们这样的议论后,他如芒在背,无论走在哪里,只要看到两人说话,就感觉是在议论他。人家和他笑着打招呼,他也觉得是嘲笑他。从此伸不直腰,总觉得比别人矮了半截。再加上有几个和他不对付的人借机嘲弄他,最终形成了心理阴影。
阴影有多重呢?
那年三妹才3岁多点,和邻家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游戏。祖母觉得捞油水的机会来了,在父亲的面前点火:“说我小妹怎样,你看你老三鬼屎屎大一个就什么都懂得很。”父亲一听火冒三丈,跑出门把正和孩子们玩游戏的老三几乎是踢着回来,可怜的老三,莫名其妙被打得遍体鳞伤,痛得声音卡嗓子里出不来,脸涨得通红,现在想起来晓曦还觉得妹妹好可怜,老太婆太可恶。不仅如此,老太婆去大女儿家耍时,还乱编排老三。直到母亲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那边的人,问:“你们家老三多大啦?”母亲说:“有3岁多点。”“哦,”那人有些困惑,“这是什么老人呀?”
如今儿子女儿都有了正式工作,他终于伸直了腰,扬眉吐气了。可是这个付诚天天往女儿那边跑,万一出了不好的事怎么办?心里的阴影被无限放大,成了满天阴霾。他不好骂女儿,就想通过骂老婆来警告女儿。
“唉。”晓曦叹了口气,心想其实我心里也有阴影了呀。
“算啦,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放心。”晓曦拍拍两个妹妹的臂膀。
想想付诚,晓曦又有些内疚,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曦曦,我跟你说,为了不让你哥知道我来找你了,我把门从里插上,然后从窗户翻出来找你,怎样?我聪明吧。”那天,付诚握着晓曦的手,求表扬说。
“曦曦,我跟你说,昨天中午你哥跟我上政治课啦。”又一天,付诚故作神秘说。
“政治课,什么政治课?”晓曦好奇地问。
“他说要学习列宁和燕妮,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就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说这不是政治课吗?”付诚摸摸晓曦的脸蛋,戏谑地说。
“可是怎么办呢?我不只想心在一起,还想人也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付诚把晓曦拉过来,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幽幽地说。
晓曦想起付诚的这些话,甜蜜又苦涩。我该把你们怎么办呢?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方是自己的亲人,她迷茫惆怅。
在今天看来,恋人想天天在一起,是人之常情,可在那个年代,那样的人家,真是一言难尽。而提起那个家,晓曦只能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