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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围城之内 晓曦面对丈 ...

  •   第二十九章围城之内
      一、女儿远行与心中隐痛
      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清河镇时,正值八月酷暑。付英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晓曦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的背影,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英英,这是好事。”
      “妈,”付英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我走了,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晓曦笑了,接过通知书仔细看着,“你妈教书教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付诚从学校回来时,母女俩正在收拾行李。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把一件件衣服叠进行李箱,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趴在他背上要糖吃的小丫头,真的要飞走了。
      “爸。”付英看见他,声音有些哽咽。
      付诚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去了省城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这话说得平淡,但晓曦听出了里面的不舍。她想起付诚年轻时也想去省城,在教育学院毕业那年,省城一所重点中学来要人,校长亲自点名要他。但那时想到晓曦母女还在清河镇,彼此相隔太远,生活多有不便,就没有答应。
      后来那所中学成了全省名校,当年要他的校长后来当了教育局副局长。有次同学聚会,有人提起这事,半开玩笑地说:“付诚你要是去了,现在说不定都当校长了。”
      付诚当时只是笑笑,喝了口酒:“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但晓曦知道,这话说得潇洒,心里未必真这么想。这些年付诚的憋屈、不甘、挣扎,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当他终于当上校长,大刀阔斧搞改革时,她是真心为他高兴的。只是没想到,权力和名声带来的,还有别的诱惑。
      送付英去车站那天,一家三口都去了。长途汽车站人声嘈杂,付英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到了就打电话。”晓曦一遍遍嘱咐,“钱不够就说,冬天记得加衣服……”
      “知道了妈。”付英抱了抱妈妈,又看向爸爸,“爸,你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付诚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上车吧。”
      汽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付英趴在车窗上挥手,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回家的路上,付诚开车,晓曦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英英这一走,家里就冷清了。”付诚突然说。
      晓曦“嗯”了一声,看向窗外。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又是一个丰收年。可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二、电器生意的“成功”与牌桌上的“投资”
      “诚曦家电”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好。
      付诚有经商头脑,又占了“老师”这个身份的光。镇上人买家电,都愿意找他——老师嘛,总不会骗人。他做生意也实在,不卖假货,价格公道,售后服务到位。谁家电器坏了,一个电话就有人上门修,修不好还给换。
      五年时间,小店扩成了两层楼的大卖场,还在邻镇开了分店。钱赚多了,付诚的腰杆挺直了,说话底气足了。他给家里换了全套新家电,给晓曦买了金项链,送女儿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知道付诚想补偿她,用物质补偿感情上的亏欠。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是丈夫晚归时的一个电话,是生病时的一句关心,是疲惫时的一个拥抱。这些,付诚给不了,或者说,不愿意给。
      生意好了,应酬也多了。镇上的老板、单位的领导、生意上的伙伴,三天两头叫付诚吃饭。饭桌上少不了酒,喝了酒就要打牌,打了牌就要输钱,输了钱心情不好就会找晓曦的麻烦。
      晓曦劝过:“少喝点酒,伤身体。少打点牌,输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
      付诚不听:“你不懂。生意场上,不应酬怎么做生意?牌桌上输点钱,那是投资。王副镇长的小舅子要买空调,我少赚他五百,他回头给我介绍了多少生意?”
      “可你上次输给李主任八百,他给你介绍什么了?”晓曦问。
      付诚语塞,然后恼羞成怒:“妇人之见!男人在外面做事,哪有不算计的?”
      晓曦不说话了。她知道再说下去又是吵架。这些年,他们吵了太多架,吵累了,也吵伤了。
      她开始记账。一个小本子,藏在抽屉最里面。今天输三百,明天输五百,一个月下来,竟有四五千。四五千,是她近两个月的工资,是女儿五个月的生活费。
      看着那些数字,晓曦心里发冷。她想起父亲,那个因为烟酒成瘾最终得肝癌去世的男人。付诚现在,不正是走父亲的老路吗?
      但她劝不动。付诚像一头倔牛,认准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校长室里的春风与晓曦的默默支持
      教育局的任命文件下来时,付诚正在店里给顾客介绍洗衣机。电话是晓曦打来的:“任命下来了,你当校长了。”
      付诚握着电话,手在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他匆匆交代店员几句,骑车往学校赶。一路上,秋风拂面,他觉得这风都是甜的。
      交接仪式很简单。马校长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付诚接过公章时,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枚小小的公章,意味着权力,也意味着责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付诚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卫生。他提出了“五无三线两规范”的标准,但具体怎么落实,他心里没底。
      晚上回家,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眉头紧锁。晓曦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怎么了?”
      “卫生管理方案,光有口号不行,得有具体措施。”付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具体怎么弄,我还没想好。”
      晓曦在他对面坐下,拿过笔记本看了看:“五无:地面无垃圾,墙面无污迹,桌椅无灰尘,厕所无异味,校园无死角。这个好,但得细化。”
      她拿起笔,在下面补充:“比如地面无垃圾,可以规定:每天早中晚三次打扫,课间有值日生巡视,发现垃圾立即清理。墙面无污迹,可以规定:每周五下午大扫除,重点清理墙面污迹……”
      她一条条写下去,思路清晰,措施具体。付诚看着,眼睛越来越亮:“对!就是这样!晓曦,你帮我把这些都整理出来,做成实施细则。”
      晓曦点头:“好,我今晚就弄。”
      那一夜,晓曦熬到凌晨两点,把“五无三线两规范”的实施细则整理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付诚拿到学校,老师们看了都说:“这个好,具体,可操作。”
      第二把火烧向了学生行为规范。付诚起草了《清河镇中学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二十条》,但条文太生硬,学生抵触情绪大。
      又是晓曦帮他修改。她把生硬的条文变成通俗易懂的语言,还加了案例说明。比如“不早恋”这一条,她写道:“爱情是美好的,但早来的爱情就像没熟的果子,又酸又涩。等你们考上大学,有了出息,什么样的爱情找不到?”
      付诚看了,拍案叫好:“这个好!学生听得进去!”
      第三把火烧向了校园文化。付诚想创办校报,但不知道怎么弄。晓曦帮他设计版面,确定栏目,还亲自写了发刊词:“让每一个声音都被听见,让每一个梦想都有舞台。”
      校报第一期出版时,学生们争相传阅。付诚的名字印在主编栏,但只有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晓曦的心血。
      改革的效果立竿见影。年终考评,清河镇中学从全县倒数跃升到前三。县里开会,付诚坐上了主席台;市里培训,付诚做了经验介绍;省里来人,点名要看他。
      付诚红了,红得发紫。他成了津县教育界的明星,成了领导眼中的能人,成了老师们心中的好校长。
      每次上台领奖,付诚都会说:“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他心里清楚,没有晓曦的默默支持,他走不到今天。
      只是这份清楚,很快就被别的东西淹没了。
      四、汪碧倩的出现与渐变的温度
      汪碧倩是三年前调来的语文老师,二十八岁,小巧玲珑,能说会道。她丈夫也是教师,家庭条件好,但人内向不善言谈,没什么能力,她很瞧不起,经常在外人面前说她老公的不是。还说如果没有女儿的话,早离了。
      晓曦起初很喜欢汪碧倩,觉得她聪明,有想法,敢闯敢干。教研组讨论时,汪碧倩总能提出新点子;学校活动时,汪碧倩总是最积极;课改实验时,汪碧倩主动请缨。
      晓曦觉得这是个人才,向付诚推荐:“汪老师不错,可以重点培养。”
      付诚观察了一段时间,同意了。他把汪碧倩调到教导处,负责教学管理。汪碧倩确实能干,做事雷厉风行,不怕吃苦。付诚交代的任务,她总能超额完成。
      但渐渐地,晓曦察觉到了不对劲。
      汪碧倩看付诚的眼神,太热烈了。那种崇拜、仰慕、甚至痴迷的眼神,晓曦太熟悉了——当年付诚追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而且汪碧倩太会表现了。一点小事,她都要跑到付诚面前汇报,顺便夸自己几句。付诚批评她,她也不恼,反而撒娇:“校长,人家已经尽力了嘛,您就别凶人家了。”
      付诚吃这套。男人嘛,谁不喜欢被崇拜、被恭维?尤其是汪碧倩这种年轻漂亮的女人的崇拜。
      晓曦提醒过付诚:“注意点影响,别走太近。”
      付诚不以为然:“你想多了。汪老师就是性格活泼,没别的意思。”
      晓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付诚不耐烦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付诚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在家,也心不在焉。晓曦跟他说话,他“嗯”“啊”应付;晓曦关心他身体,他嫌啰嗦;晓曦想跟他聊聊学校的事,他说“你不懂”。
      但在学校,付诚对汪碧倩完全是另一副面孔。说话温和,笑容满面,耐心十足。汪碧倩汇报工作,他能听半小时;汪碧倩提出建议,他认真考虑;汪碧倩撒娇叫苦,他柔声安慰。
      老师们都看出来了,私下议论纷纷。
      “看见没,校长对汪老师特别关照。”
      “何止关照,简直宠着。”
      “黄老师怎么办?那可是正宫娘娘。”
      “正宫又怎样?没看见校长现在眼里只有汪老师?”
      这些话传到晓曦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心。她去找付诚谈,付诚反而发火:“你就听那些闲话!我和汪老师是工作关系,清清白白!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晓曦哭了:“是我小心眼吗?你对我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一样吗?”
      付诚沉默,然后说:“她年轻,需要鼓励。你是我老婆,应该理解我、支持我。”
      理解?支持?晓曦苦笑。她理解支持了二十年,换来的是什么?
      五、食堂里的眉来眼去与晓曦的隐忍
      学校食堂中午开饭,老师们排队打菜。晓曦通常去得早,打好两份饭,等付诚来吃。
      这天中午,晓曦照例打好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付诚。汪碧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黄老师,等校长啊?”
      “嗯。”晓曦淡淡应了一声。
      汪碧倩也不在意,自顾自吃起来。过了一会儿,付诚来了。他刚走进食堂,汪碧倩就站起来,娇滴滴地喊:“校长,这边!饭都给你盛好了,快来吃!”
      付诚笑着走过来,在汪碧倩旁边坐下。汪碧倩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付诚:“校长,这个鸡腿给您,您辛苦了。”
      “你自己吃。”付诚说,但语气是高兴的。
      “人家减肥嘛,您吃。”汪碧倩眨着眼睛,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付诚笑了,接过鸡腿。转头看见晓曦,脸色立刻淡下来:“你怎么打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晓曦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菜——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份土豆丝,都是最便宜的。她没说话,低头吃饭。
      汪碧倩见状,假意劝和:“校长,黄老师也是关心您嘛。黄老师,您别往心里去,校长就是说话直。”
      晓曦抬起头,看着汪碧倩那张故作关心的脸,心里一阵恶心。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吃饭。
      付诚和汪碧倩有说有笑,从学校工作聊到生活趣事,笑声不断。晓曦坐在对面,像个局外人。
      有老师经过,看见这一幕,眼神复杂。晓曦假装没看见,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吃完饭,付诚和汪碧倩一起走了,说是要讨论下午的会议。晓曦一个人收拾餐盘,食堂阿姨小声说:“黄老师,您别太忍让了。”
      晓曦苦笑:“不忍让能怎样?”
      是啊,能怎样?大吵大闹?她做不出来。撕破脸皮?她舍不得这个家。只能忍,一忍再忍。
      六、管理制度背后的心血与剽窃
      课改实验进入深水区,学校需要制定一系列配套的管理制度。付诚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晓曦:“你心思细,又懂教学,你来弄。”
      晓曦接下了这个任务。她白天上课,晚上查资料,周末去兄弟学校学习。熬了一个月,拿出了《清河镇中学课改实施方案》《小组合作学习管理办法》《学生成长档案管理制度》等十几份文件。
      每一份文件都写得详细具体,可操作性强。付诚看了很满意:“不错,就按这个来。”
      但在行政会上讨论这些制度时,汪碧倩突然发言:“校长,我觉得这些制度还可以进一步完善。比如《小组合作学习管理办法》,可以加上激励机制,对表现好的小组给予奖励。”
      她说的,正是晓曦文件里已有的内容。晓曦愣住了,看向付诚。
      付诚却点头:“碧倩这个建议好!晓曦,你把碧倩的建议加进去。”
      晓曦想说“这本来就是文件里的内容”,但看着付诚不容置疑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会后,汪碧倩跑到付诚办公室邀功:“校长,我为了想这些建议,昨晚熬到半夜呢。您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付诚心疼地说:“辛苦了,以后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为了学校,再辛苦也值得。”汪碧倩娇声说,“只要校长记得我的好就行。”
      “记得,当然记得。”付诚笑着说。
      晓曦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凉了半截。她熬了一个月的心血,被汪碧倩轻飘飘几句话就剽窃了。而付诚,明明知道这些是她写的,却装作不知道。
      更让她难受的是,付诚开始把更多工作交给汪碧倩。学校要迎接市里的检查,需要准备汇报材料。付诚说:“碧倩文笔好,让她来写。”
      晓曦想说“我也可以写”,但付诚没给她机会:“晓曦,你课多,忙你的教学吧。”
      于是,汪碧倩成了汇报材料的执笔人。她写的时候,经常来找晓曦“请教”:“黄老师,这个部分怎么写比较好?”“黄老师,您经验丰富,给我指点指点。”
      晓曦起初还认真帮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但很快发现,汪碧倩把她说的内容写进材料后,在付诚面前就成了她自己的“创意”。
      “校长,我想到一个亮点,我们可以把课改和校园文化结合起来……”
      “校长,我觉得汇报材料应该突出我们的特色……”
      每一次,付诚都赞赏有加:“碧倩,你越来越能干了。”
      晓曦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但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小心眼”,就是“嫉妒”。
      七、付诚的双重标准与晓曦的疲惫
      付诚对晓曦和汪碧倩,完全是双重标准。
      汪碧倩做一点事,就要在付诚面前叫苦:“校长,为了整理这些资料,我手都写酸了。”“校长,昨晚备课到十二点,今天头好晕。”
      付诚听了,心疼不已:“辛苦了辛苦了,要注意休息。明天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
      而晓曦呢?她每天上四节课,带两个班的语文,还是班主任。晚上要备课、改作业、写材料,经常忙到深夜。可她从不在付诚面前叫苦,觉得那是自己的本分。
      但付诚看不见她的辛苦。或者说,看见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一次,晓曦感冒发烧,浑身无力。但她那天有三节课,还有班主任工作,不能请假。她硬撑着上完课,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付诚来办公室,看见她脸色苍白,皱了皱眉:“怎么了?”
      “有点发烧。”晓曦有气无力地说。
      “发烧就请假回家,别传染给学生。”付诚说完,转身走了。
      晓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汪碧倩上次感冒,只是咳嗽了几声,付诚就让她回家休息,还亲自送她去医院。
      同样是生病,待遇天差地别。
      晚上回家,晓曦烧到三十九度。付诚回来,看见她躺在床上,问了一句:“吃药了吗?”
      “吃了。”晓曦说。
      “那就好。”付诚说完,去书房看文件了。
      晓曦躺在床上,听着书房里翻文件的声音,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恋爱时,有一次她感冒,付诚守了她一夜,每隔一小时就给她量体温,喂她喝水。那时候的他,眼里全是心疼。
      现在呢?眼里只有不耐烦。
      第二天,晓曦烧还没退,但坚持去上课。付诚看见她,说:“能上课就好好上,别耽误学生。”
      这话说得没错,但晓曦听着,心里像被冰水浇过。她突然想起汪碧倩说过的话:“校长,您对黄老师要求真严格,要是我,早就哭鼻子了。”
      当时付诚怎么回的?他说:“她是老教师了,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把晓曦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了“应该”。
      八、“老二老三”的玩笑与渐冷的心
      付诚开始开一种让晓曦不舒服的玩笑。
      晚饭时,他看着电视里的家庭剧,突然说:“晓曦,我帮你找两个妹妹吧,给你分担分担家务。”
      晓曦一愣:“什么妹妹?”
      “就是……小老婆啊。”付诚笑嘻嘻的,“你看现在有点本事的男人,谁没个红颜知己?我帮你找两个,一个帮你做饭,一个帮你打扫卫生,你负责指挥就好,多好啊。”
      晓曦脸色变了:“付诚,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付诚收起笑容,但眼神是认真的,“我是说真的。你看外面,好多男人都有相好的。只要不影响家庭,没什么大不了的。”
      晓曦放下筷子:“你是校长,要注意影响。”
      “校长怎么了?校长也是人。”付诚点了支烟,“再说了,我只是说说,又没真做。”
      但从那以后,这种“说说”越来越频繁。而且付诚开始具体到人。
      “我跟你说,你永远是老大,汪碧倩老二,陶慧老三,有她们相帮,多好呀。”
      陶慧是音乐老师,年轻漂亮,能歌善舞,也是付诚的崇拜者之一。
      晓曦起初当玩笑听,但付诚说得多了,她开始不安。尤其是她发现,付诚对汪碧倩和陶慧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汪碧倩自不必说,已经是付诚身边的红人。陶慧呢,付诚把学校的文艺活动全交给她,经常一起排练到深夜。有人看见,付诚送陶慧回家,车在她家门口停了很久。
      晓曦质问付诚,付诚理直气壮:“排练晚了,送送老师怎么了?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晓曦想笑。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她能从付诚的眼神、语气、肢体语言里,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但她没有证据。付诚很小心,在学校从不和汪碧倩、陶慧有亲密举动。他们的交流多在办公室、电话里、微信上。
      晓曦偷偷看过付诚的手机,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但她知道,可以删除。
      一次,付诚洗澡时,手机响了。晓曦看了一眼,是汪碧倩发来的微信:“校长,今天您说的那句话,让我想了好久。您真是我的知音。”
      晓曦手在发抖。她打开付诚的微信,想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但需要密码。她试了付诚的生日、女儿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她试了汪碧倩的生日——居然对了。
      聊天记录跳出来,密密麻麻。从工作汇报到生活关心,从学校八卦到个人心事。汪碧倩叫付诚“校长”,但语气亲昵得像叫“亲爱的”。付诚的回复,虽然克制,但透着宠溺。
      最让晓曦心碎的一条,是汪碧倩发的:“校长,有时候我真羡慕黄老师,能天天陪在您身边。”
      付诚回:“她不懂我。”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晓曦心里。
      付诚洗完澡出来,看见晓曦拿着他的手机,脸色一变:“你偷看我手机?”
      “密码是汪碧倩的生日。”晓曦声音平静,但眼泪在打转,“付诚,你告诉我,什么叫‘她不懂我’?二十年夫妻,我不懂你?”
      付诚抢过手机,恼羞成怒:“你懂我?你懂我什么?懂我这些年憋屈?懂我被人压着不能出头?懂我明明有才华却只能当副手?你不懂!你只会叫我忍,叫我让,叫我别争!”
      “所以汪碧倩懂你?”晓曦哭着问,“她懂你什么?懂你怎么往上爬?懂你怎么讨好领导?懂你怎么玩弄权术?”
      “闭嘴!”付诚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和汪碧倩是清白的!你别污蔑人!”
      “清白?”晓曦举起手机,“这些聊天记录,叫清白?”
      付诚语塞,半晌才说:“就是聊聊天,又没做什么。”
      “精神出轨就不是出轨吗?”晓曦喊出这句话,浑身发抖。
      那晚,两人吵到半夜。付诚最后摔门而去,一夜未归。
      晓曦坐在黑暗里,想起二十年前的付诚。那个在师范学校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青年,那个说“我要凭真本事吃饭”的青年,那个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的青年。
      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她一直没看清?
      九、女儿暑假归来的发现
      付英放暑假回家,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
      饭桌上,父母几乎不说话。爸爸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妈妈默默吃饭。她讲笑话,爸爸笑,妈妈勉强笑笑。
      “爸妈,你们怎么了?”付英忍不住问。
      “没怎么。”付诚和晓曦异口同声。
      付英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想起以前回家,爸妈虽然也忙,但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有说有笑。现在,像两个陌生人。
      一天,付英去学校找妈妈,正好看见付诚和汪碧倩从办公室出来。汪碧倩笑得花枝乱颤,付诚眼里有光。那种光,付英很久没在爸爸看妈妈时见过了。
      她等汪碧倩走了,才进办公室。晓曦在批改作业,眼睛红红的。
      “妈,”付英轻声问,“那个汪老师,和爸爸……”
      “同事关系。”晓曦打断她,“别乱想。”
      但付英不是小孩子了。她二十岁,懂感情,懂人心。她看见妈妈眼里的痛苦,看见爸爸眼里的疏离,看见汪碧倩眼里的得意。
      晚上,付英找付诚谈话:“爸,你和那个汪老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付诚皱眉:“你也来质问我?我和你妈的事,你别管。”
      “她是我妈!”付英提高声音,“我看见她哭,看见她难过!爸,你们结婚二十年了,妈为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付诚也火了,“但这是我的事!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我懂忠诚,懂责任,懂良心!”付英哭了,“爸,你别忘了,当年你不得志的时候,是谁陪着你?是谁支持你?是谁省吃俭用让你去做生意?是妈!现在你当校长了,风光了,就看不起妈了?”
      付诚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他想起那些年,晓曦确实不容易。他喝酒,她忍着;他打牌,她劝着;他失落,她陪着。没有晓曦,他可能早就垮了。
      但想起汪碧倩的崇拜、陶慧的仰慕,他又觉得不甘。凭什么别的男人可以左拥右抱,他就要守着一个黄脸婆?
      “英英,”付诚放软语气,“爸没做对不起你妈的事。就是工作关系,走得近点。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看得清楚。”付英擦干眼泪,“爸,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就离那些女人远点。如果你不想要了,直说,别折磨妈。”
      说完,付英转身回房。付诚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那一夜,付诚没睡。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和晓曦的初遇,想起结婚时的誓言,想起女儿出生时的喜悦。也想起这些年的憋屈,想起晓曦的唠叨,想起生活的平淡。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责任和习惯,一边是激情和新鲜。他摇摆不定。
      十、出差归来的“纪念品”
      付诚去省城参加校长培训,为期一周。走之前,晓曦给他收拾行李,嘱咐他少喝酒,注意身体。付诚“嗯嗯”应着,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培训结束后,付诚晚了一天回来。他说:“见了几个老同学,多聊了聊。”
      晓曦没多问,但心里有数。她在付诚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张购买小女孩连衣裙的发票,品牌很贵,尺码不是付英的。还有两张某景区的门票,时间正是他培训期间,而期间汪碧倩也出差过。
      证据确凿,但晓曦没揭穿。她累了,真的累了。
      付诚给家人带了“纪念品”。给晓曦的是一串手链,塑料珠子,地摊货;给女儿的是一个钥匙扣,也是廉价品。但晓曦在汪碧倩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汪碧倩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水头很好,一看就不便宜。配文是:“感谢领导的关心,礼物很喜欢。”
      领导?哪个领导?晓曦心里清楚。
      她问付诚:“汪老师那个玉镯,是你送的?”
      付诚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送她玉镯干什么?”
      “那她朋友圈里的照片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她自己买的,或者别人送的。”付诚不耐烦,“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整天疑神疑鬼!”
      晓曦不说话了。她知道,再问下去,又是吵架。但她心里明白,那玉镯就是付诚送的。价格不菲,可能是他半个月的工资。而他送她和女儿的,是几块钱的地摊货。
      这种对比,像一把盐,撒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十一、离婚的提出与天台上的威胁
      晓曦终于提出了离婚。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付诚又喝醉了回来。他躺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碧倩……碧倩懂我……”
      晓曦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付诚,我们离婚吧。”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付诚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晓曦坐下来,看着他,“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心里没我,没这个家。我们离婚吧,你爱找谁找谁。”
      “我不离!”付诚坐起来,酒醒了一半,“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晓曦苦笑,“感情没了,婚姻就是空壳。何必互相折磨?”
      “谁说感情没了?我对你没感情吗?”付诚抓住晓曦的手,“晓曦,我们二十年夫妻,不能说离就离!”
      “那你说,你和汪碧倩什么关系?和陶慧什么关系?”晓曦甩开他的手,“付诚,我不是傻子。我看得见,感觉得到。你对我,早就没感情了。你只是需要我这个‘贤妻良母’的名分,需要我维持表面上的家庭完整。”
      付诚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是!我是需要你这个名分!那又怎样?哪个男人不需要?但我也没亏待你!钱给你管,家让你当,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爱我,像以前那样爱我。”晓曦哭了,“可你做不到了,对不对?”
      付诚沉默。他做不到。他的心被分成了几份,给晓曦的那份,越来越少。
      “所以,离婚吧。”晓曦擦干眼泪,“好聚好散。”
      “不行!”付诚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能离婚!我是校长,离婚影响不好!还有,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那你把我当老婆了吗?”晓曦质问,“你尊重过我吗?关心过我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付诚答不上来。他确实忽略了晓曦太久,久到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付出,习惯她的忍耐。
      “反正我不离!”付诚耍无赖,“你要离,我就去死!”
      晓曦以为他说气话,没当真。但第二天晚上,付诚真的爬上了自家四层小楼的天台。
      那是他们自建的房子,四层楼,楼顶有个小平台,平时用来晒衣服。付诚站在平台边缘,夜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晓曦发现时,吓得魂飞魄散:“付诚!你干什么!下来!”
      “你不答应不离,我就跳下去!”付诚大喊,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反正没了你,我也活不了!”
      晓曦又气又怕。气他用这种方式逼她,怕他真的跳下去。她了解付诚,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下来!我答应你!不离了!”晓曦哭着喊,声音颤抖。
      付诚这才慢慢爬回来。落地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晓曦冲上去扶他,发现他浑身都在抖。
      “付诚,你……”晓曦想说“你何必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付诚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晓曦,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晓曦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哀。悲哀他们的婚姻,悲哀他们的爱情,悲哀他们的人生。
      “我不离了。”晓曦说,声音很轻,“但你也要答应我,跟汪碧倩断干净。”
      “我答应,我答应。”付诚连连点头。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付诚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一支。晓曦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付诚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十二、无奈的妥协
      离婚风波后,付诚收敛了一些。他减少了和汪碧倩的公开接触,回家也早了。但晓曦知道,这只是表面。
      他们的心,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付诚还是会偷偷和汪碧倩联系,只是更隐蔽。晓曦发现了,但不想再吵。吵累了,也伤透了。
      她开始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课改实验进入关键期,她带着语文组的老师,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改进。她写的课改总结,被市里推广;她上的示范课,被录成光盘发到各个学校。
      荣誉接踵而来:市级优秀教师、省级骨干教师、全国课改先进个人。晓曦的名字,在教育界越来越响。
      付诚看着妻子的成就,心里五味杂陈。他骄傲,也嫉妒。骄傲的是,这是他老婆;嫉妒的是,晓曦的光芒,快要盖过他了。
      一次市里开会,领导表扬晓曦:“黄晓曦老师的课改经验,值得全市学习。付校长,你有个好妻子啊。”
      付诚笑着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想起汪碧倩的话:“校长,您这么优秀,黄老师却总是抢您风头。”
      当时他觉得汪碧倩说得对,现在想想,是自己心胸太窄。
      回家后,付诚想跟晓曦聊聊,但不知从何说起。二十年夫妻,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晓曦也在反思这段婚姻。她爱付诚,爱了二十年。但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需要回应。付诚的回应,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她想过离开,但舍不得女儿,舍不得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家。也舍不得付诚——不是现在的付诚,是记忆里那个美好的付诚。
      于是,她选择妥协。不离婚,也不强求。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付诚感受到了晓曦的冷淡,想挽回,但不知怎么挽回。他给晓曦买礼物,晓曦收下,淡淡说声谢谢;他想跟晓曦亲热,晓曦推开他,说累了。
      他们的婚姻,成了同居室友。客气,疏离,冷漠。
      只有在外人面前,他们才扮演恩爱夫妻。家长会,一起出席;学校活动,并肩而坐;亲戚聚会,相敬如宾。
      演技越来越好,心越来越远。
      生活还在继续。清河镇中学依然是窗口学校,付诚依然是风光校长,晓曦依然是优秀教师。外人看来,他们是模范夫妻,教育界的金童玉女。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这就是生活,不完美,有遗憾,有伤痛,但还是要继续。
      就像清河的水,看似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但河面依然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的风景,流向远方。
      远方有什么?不知道。但总要流下去,直到汇入大海,或者干涸在途中。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他们的选择,他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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