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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衣带水(二) 一衣带水而 ...

  •   天色已经不早了,父亲又带了简卓来复诊。我看到简卓比日前又消瘦了几分,想是奉儿的事有些棘手了。倒是我,脸色红润了不少,简卓笑说我是病一场俏一场的。我笑而不语,他虽是我央着父亲请来为我复诊的,但诊的并不是我,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他我红润的面色是父亲找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配合生熟地、党参、甘草之类的调理药物激出来的。我的脸色很好,状态却不见得好。都在床上躺了十几日了,还是全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所以这笑,又多了些戏谑。
      这些天父亲一直很忙,不知在忙些什么。以往我病了父亲不说守在床前衣不解带也一定会挂念在心,常常来探的。这一次,却只是一天随着大夫来一次。吩咐几句便离开了。病虽不重,但仍是想人记挂的。而且父亲不许别人来探望我,所以我自入了病榻便不曾见过除了奉儿和旖旎之外的外人。我心心念念的沈公子自然也是无缘得见的。甚至月儿,都是望穿了眼也见不得一面。见得到的时候天天嫌弃她的腻烦,真正见不到的时候,又是盼着等着。
      我向简卓询问关于奉儿病情的进展。他只摇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罢了,絮儿不逼你。你且把奉儿带回医馆去疗养吧。”我的话极尽谦卑,还下床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医馆才该是奉儿最好的去处吧。我的身边,能帮忙的人自然该请求他们的体谅与帮助,帮不上忙的人,我至少该保全他们的安危。这些天虽一如往常,但我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以父亲一介文人的酸腐,家里的丫鬟忽然失了常性怎么可能不闻不问。既然他不管不顾,那要么是他知道缘由,且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要么就是有更重大的变故,导致他还无暇顾及。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任其发展。作为父亲的女儿,作为奉儿的好“姐妹”。我必须站出来!
      我叫来旖旎。让她扶着我走出了房间。这几日憋在房里且先不说闷得紧,光是那整日整日都散不去的药味也是够人受的。
      经我这么一病,春天的气焰已经很盛了。院子里的花都簇出来了,花圃都罩不牢了。我来不及欣赏这旖旎的风光就急急地追去厨房寻找月儿。虽说自经了月儿之后我开始留心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但相熟的却实在是数不上来几个。而我又不是一个愿意与生人多口舌的人,所以我只能找月儿,一来是相熟,二来她人脉方面很吃得开,知道的事情也多,在府里我还没见过比他更聪明滑头的人呢。
      几日不见,月儿竟也憔悴了许多。她在厨房拣着菜,从窗外看去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这几日是怎么了。我没有出声,也嘱咐叶儿不要声张,慢慢地往厨房走去,一直到到了月儿身后,他也没有发觉,实在是不似以往眼睛耳朵顺风行千里,逆风也得见八百里的作风。“月儿,月儿”我轻轻地拍她的肩。“嗯?”月儿转过身。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起来,开始像我之前认识的月儿了。我见她无碍也不自觉笑起来了。“小姐,您好些了么?老爷不叫我们去打扰您,您怎么倒自己走出来了。”月儿放下手中的菜伸手替过旖旎来扶着我。“几日不见,月儿倒也学会用敬语了呀。”我打趣道。在我的记忆力,她月牙儿天不怕地不怕,几时敬称别人为 “您”过呀。月儿含蓄地皱了皱鼻子说:“这些天月儿想了很多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月儿没有与我继续打趣,甚至没有回应我的玩笑。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虽然这也是我此次来找她的目的,但她突然的正形却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总是想着向月儿解释是要费一番周折的,毕竟我要打听了解的事是在自己安稳的家里,要担忧的安危是不曾发生甚至没有影的事。我上下打量着月儿,更觉得她是一个难以预知的人精。“小姐。”月儿试探着又叫了我一声。“月儿,我有些累了。我们回房去吧。”我没有叫旖旎,没有叫她她便不会自己跟来的。
      之前我想着月儿可千万要聪明些,眼睛放得亮一些,多告诉我些府里近期发生的事。现在我却是有些心悸了。这眼睛也未免太亮了吧。作为一个丫鬟,才十四岁的年纪,对身边里里外外的事就已经这么关心了,还能捋出其中的关系,看出不妥,实在是……让我很是汗颜。
      回房之后月儿就关上了门。还叫了两个在打理花圃的丫鬟来门口守着。这些我都没有吩咐她做,她自己有意识去做这些事,并且做得很好,仿佛她生来就比别人思虑多一层似的。
      “小姐。”月儿凑到我的身边,用一只手掩嘴说,“小姐,您还记得两个月前来府里的两位贵客吗?”
      两个月前?我不禁暗自嗟叹,脑海里出现月余前在我家华丽出场的诡媚的花鸟使和精明干练的御前侍卫。这一晃,竟已两个月过去了。
      “他们?如何?”我向月儿问道。
      “他们又回来了呀。”月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不自觉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好像我们是在进行一场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
      “他们不仅回来了,而且带会了好多的美丽女子。”月儿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她要这般遮遮掩掩。
      “貌美的女子与父亲有关吗?”
      “老爷自是知道的。只是不许我们过问。”“呶,”月儿摊开她的一双手。上面俨然有一道刀口。“那些女子美虽美,但脾气却不见得好。我这一双手,就是在伺候那些“主子”是,被她们用剪子划的。”
      “她们何以如此放肆?”我把月儿的手双手捧着。“她们怎么敢如此放肆?”“呀,小姐,可不敢乱说。老爷对她们可谓是捧上了天了。”月儿把手缩回去。一惊一乍地说。“要按月儿看,老爷不允小姐随意走动,可能也是因为那些“主子们”。” 月儿故意将“主子们”这三个字咬的特别重,好像一定要提醒我些什么。
      “是怕我?”我心里揣度着月儿的意思。
      “怕是小姐性子急,冲撞了她们?”月儿怯怯地把话头接了上去。
      “她们什么来历?”仅仅是因为是朝里的人带来的,便可以如此嚣张?我不以为我的父亲是这样谄媚的人。
      “呀呀,小姐。这些怎么是我们做丫鬟的敢暗自猜测的。”月儿忙不迭地摇手。
      “带我去看看。”我将声音放的很大。如果父亲的失常举动仅仅是因为几名女子的话,即使她们再娇艳如花,颜色倾城我也是惧惮不深的。
      月儿就引门带我去了园圃另一侧的几间厢房。我家宅子并不大。在这苏州城里是很容易隐进院市的。但是极雅致。屋檐廊宇都透着韵味。我们一路走来,穿过花圃,惹了一身馥郁的芬芳。
      我的脚还没踏上厢房前的青石板,房内便有一声娇呼传来。“瞎了你的狗眼了。敢对本小姐无礼。”
      我的脚就虚抬着,一直没有迈下去。我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厢房内的人却似发现了我这个觊觎窥探秘密的人,再不发出一点声响。
      我看向月儿。我渴望她给我肯定的眼神。月儿果然对着我点了点头。我两步并作一步向前急急迈了几步。月儿伸出手欲去叩门,却被我拦了下来。我俯下身,静静等候着房内的动静。
      没有一丝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啪”我正纳闷着,门开了。而此刻我还保持着侧耳细听的姿势。身子俯的很低。
      我知道,我给父亲丢脸了!
      “哦?不想竟是柳小姐。”是很软很糯的声音,像东街王婆用上好的糯米做的糯米饭。咬一口,化在嘴里还甜甜的。
      我退后一步,微微一福。“絮儿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哦?朱姑娘,柳小姐请您见谅呢。”我诧异,不觉抬头去看。天呐,眼前哪来的什么姑娘。分明就是那个比女子还妖娆曼妙些的花鸟使。竟不想月余不见他的声音磁糯成了这样。
      他称为朱姑娘的那位妙龄少女正迈着碎碎莲步往外面走来。看这款款的样子,真不敢相信她刚才出口辱骂的泼妇形象。
      “见过朱姑娘。”我向她也福了一福。
      “谁见过你呀。少乱攀关系。”朱姑娘一手搭在门沿上,一手提着裙角就要出门来。
      呵,这朱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呀。
      “诶,我说。”朱姑娘刚跨出门槛就嚷嚷起来。“我们事情商量了一半,你就一声不吭跑掉了。识礼是不识?”
      我暗自好笑起来,若说不识礼,这位姑娘怕是我见过最甚的了。“朱姑娘息怒。”花鸟使朝她拱了拱手,“实在是在下感觉有贵人将至,急忙出来迎接啊。”
      “贵人?”朱姑娘似乎看起来也不笨么,马上将眼斜向我。“你是说这个丫头吗?”
      “呀呀,这可不是一般的丫头。”花鸟使伸手欲去拦朱姑娘那略带轻佻地指向我的手。“她是这家的小姐呀。”
      花鸟使始终是没有将那青葱一般的手指截下来,任由它直直地戳向我。“小姐?”朱姑娘瞥了他一眼,复又鄙夷起我来。“像这样的宅子,我朱家十间百间也买的下。”
      原来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女儿。难怪这样宣肆,这样无礼。我不由得打量起她的衣着来。离我最近几乎戳到了我的那只手上戴了一只素雅的蓝田玉质地的手镯。质地严密,光泽极好。
      只是玉镯之下凝脂般的肌肤之上竟还层层叠叠覆着圈圈绕绕的用金丝绞出花式的镯子。两样原都是极好极让人惊叹称奇的好玩意,被她这样一佩戴,倒是全然失却了本身特有的韵味了。金饰的亮泽遮去了玉饰的圆润细质,不见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玉饰的细腻又掩去了金饰的玲珑俏意,白白辜负了巧匠的一身精妙手艺。
      “朱姑娘还是先回屋歇着吧。容顾宣与柳姑娘说几句话。”花鸟使朝屋里做了请的姿势。我原以为以这朱姑娘的性子,是必要再闹上一闹的。不想她径自掖了裙角进屋去了。
      “宣大人有何指教?”见朱姑娘进屋阖上门我向花鸟使问道。父亲及众人都称这花鸟使为宣大人,我只道是他姓宣,今日才知,竟是姓顾的。顾,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姓。
      “柳小姐,不妨随顾某上亭子赏赏风景。”花鸟使笑着打开手中的折扇,扇上碧波清纹,一支半掩的荷花花苞摇摇曳曳地从水中戳出来立在波纹上。扇子做工极细,画也很显功力。落款敲着顾光微,朱砂堆砌起来的秀气小巧的红泥圆角印章。我开始对这个花鸟使顾宣大人生起了莫名的好感。
      我微微抬头看一眼不远处挑出飞檐的亭子。亭子建在回廊一隅,是砌在假山上的。赏荷看月,怜花惜影,都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
      “宣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月儿没有跟着上来。她移步到了花圃边,我略微俯首恰能看见她的发髻。
      “小姐的丫鬟,倒是贴心。”花鸟使打开折扇。扇面的孤莲更衬得一派春日的融融气象。“宣大人亦不带随从。”我随口解释道。那位跟随他如影子的侍卫,如今却粘在了朱姑娘的身边。
      “柳小姐有什么想问顾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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