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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思难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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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挑起手中的丝帕掩嘴浅笑“絮儿问了,顾大人就会答吗?答的又尽是真相吗?”
“柳小姐不妨一问。且看顾某会否因小姐的貌美姿恵而一时说漏了嘴。”他笑着,嘴角的弧度显得魅惑而诡异。
“絮儿却不敢就此妄自让宣大人揣摩去了心思。”我低头施礼准备告辞了。他的笑太能蛊惑人心了。再多看一会,不要说是心事,怕是连魂都要一并被吸进去了。
“小姐且慢。”他伸手虚托住我行了一半的礼。“就是小姐不问,光微也是要说的。”
他自称顾某的时候调侃的语气带了些无赖,自称光微的时候却要显得真诚多了。我微微地抬眉去看。他的眼睛神采奕奕,闪着一股聪慧狡黠的光。
“顾大人字光微?”我试探着问。
“弊姓顾,名宣益,字光微。”他退后一步,朝我做了一揖。
“顾大人何须如此多礼。”我真是想不通,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既然柳小姐也略觉此等皆为虚礼,我们不妨免去些吧。”花鸟使直起身,又说道,“柳小姐称敝人光微即可,毋须去学那些汉子们的叫法。”他嘴角带笑,多了些调皮的趣味。
“那光微也称我絮儿就好。不要让外人听了觉着我是白白摆着高傲的架子。”
“万万不可,小姐且细细听我讲来。”他又开始摇动手中的纸扇,时不时也有一小阵清凉朝着我迎面扑来。
“朱姑娘一行共十三名女子,俱是双九华年,沉鱼之姿,且都为名门贵胄之后。此番光微前来,身负圣命,正是要护送着这十三位美人小姐安全进京,献给皇上。从此以后这十三位美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即将蒙受圣宠的金枝玉叶,即使是光微不说,家父及絮儿也一定是拼了全力去照料好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我忍不住插嘴道。实在是这花鸟使将这十三位难绞难缠的姑娘小姐夸的太好了。果真有这么好,会大骂得我的丫鬟仆子们个个叫苦不迭?反正就我刚见着的那位朱姑娘而言,长相中人偏上,品味素质是极其低下的。也不知是不是皇上身边的人都生得一张是非颠倒的脑子,和一张能吹的天花乱坠的嘴。
“小姐不觉得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吗”他“啪”地一声打开扇面,凑近我轻声说道。扇子把我们一起拦在阴影下。阳光一下子暗了下去,他的脸在阴暗的地方,倒是越发显得娇艳妩媚了。
“那又如何?”我退后一步。这样近的距离,被人看到,难免是要误会的。
“光微有个不情之请。”他又开始笑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之态在嘴角张扬着。
“请说。”本就觉得直呼他的字有些唐突了。现在见了他这不阴不阳的笑脸,更是连称呼也不想给他了。
“愿柳家絮儿小姐为皇上分减忧愁。”他又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我们站的本就近,这一鞠躬,几乎把他送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他的头发梳的很齐整,用暗红色的发带束着,简洁又不失华丽,墨黑色的乌发在光照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絮儿只怕担不起如此重任。”我往后跌退了好几步。他真是个神奇的人,连头发都这么有吸引力,差点叫我看得忘了正事。
“天下虽大,聪慧的人儿却不多,倘若是柳小姐都不敢,都不配了,那光微当真是要被当今圣上砍去脑袋而后快了。”他双手抱掌,往天上行了一礼。
“宣大人莫不是被逼急了见是女子便随手抓吧?”我质疑地问往后退着。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说的那些夸赞的话,我是一句都入不了耳。我的姿色并不算好,比起之前的那位朱姑娘都还要差个几分。皇上身边的人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为了唬人上当,什么样的幌子都敢拉。
“这……柳小姐,这送进宫的人,是可以开玩笑的吗?是可以随手抓的吗?若不是有眼力有心思的人,进得宫去,还不是一去一个死。一个不小心就是满门抄斩,连带着举荐的人也是有罪的啊。”他似乎有些急了。舌头还是一样大,在风里哗啦哗啦乱闪。“你我两家世代交好,我怎么可能让故人去趟随时会淹死的浑水呢?”
我不想多听他说。我知道自己的道行还浅,在他手底下根本用不着过招。还是待得父亲回来吧。
“小姐,顾某不是无知之人,在宫里活到现在也非易事,断不会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还请小姐三思。”我急步行下假山,还好脚步未乱了节奏,只是仍听见他在山顶亭子上自顾自挣扎着。
“我真是不知深浅!”一路走回房里,我都在暗自后悔,连月儿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都不知道。所以月儿突然开口,吓了我一大跳。
“沈公子!”月儿说。
沈公子。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缓过来,却意识到是沈公子,从月儿嘴里喊出来的名字是沈公子。
他,来了吗?
他,在哪呢?
我用手捋了捋散在肩上的一缕发丝,悄声问月儿,“他,在哪呢?”
“他在打眼儿往这瞧呢!”月儿也轻声说道。
“嗯,月儿,你看,我今天的装束,好看吗?”我放慢脚步,差不多是一步一步在挪了。一边问月儿。
“好看,小姐可好看啦。”月儿脆生生地说。
“嘘嘘!”我转身掩住在我身边的月儿的嘴。“你怎么敢叫的这么大声?要是被沈公子听了去,我可怎么做人啊。”我急地跳脚。
却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背影正慢慢往大门飘去。
“月儿你看,那是?”我一把转过月儿,让她去看那白色的影子。
“可不就是沈公子嘛,小姐。”月儿的声音还是那么脆生。我却听着有千斤重。
他就这样走过去了。从我身边走过去了。连月儿都看见他了,他不可能没有看见我。可是他还是就这样走过去了,甚至没有一声问候,甚至不行一个虚礼。
一阵热浪袭到我的脸上,他如此无视我的存在,而我竟还这样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他,惦记着他。难怪,我病了这么多天,也收不到他的一声关心。无他,原只是不在意罢了。
“小姐,刚才沈公子一直打眼往这瞧呢。是真的。他一定是不好意思,才不跟小姐打招呼的呢。”月儿还在掰着手指头说着
我慢慢走开了。即使有些时候很聪明,可是毕竟她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有很多事情,她还不懂。
她还不懂的这些事情,原我也可以装作不懂的,只是现在,我去捅了马蜂窝了,不得不懂了。
花鸟使咄咄逼人,现在虽未强行逼我,但是语气里势在必得的意味重得假山的石头听了都震上一震。如若违抗不尊,怕是他也不会顾忌所谓的几代情意。他若上奏朝廷,告一个抗旨不尊。那父亲的官职,我们一家的性命,可就全搭上去了。
若随他去了呢?随他进宫,做一个声声陪维诺,步步小心踏的宫女?那我又怎么甘心。更何况。我还有沈公子。
不,不不。没有沈公子了。他恐怕早已忘记我了。虽然我深深地记着他,他的模样都已经刻进脑子里了。对他而言,我可能只是一个路人,擦肩而过了,就好了。
我开始在心里暗暗想起来,每次都是我躲在暗处偷偷瞧他。和他正经见面的竟然还不到三、四次。难怪难怪,他已不记得我了。
可是若是不记得了,那古榕树下的那一天又怎么说呢?
莫非,他是一个登徒子弟?
可是他的笑是那样的明媚诶,全世界都被融化了一样的,怎么可能有这么样的登徒子呢?若有,这普天之下的女子,不都遭了殃了吗。
我心里越想越乱,越思越麻。
“小姐,小姐,喝杯参茶吧。”不知什么时候旖旎已经回来了,正端着一杯参茶在轻声唤我。
“呵!原来走神了。”我暗自笑道,花鸟使的事迫在眉睫了,我却还有此等心思去想其他人其他事。
“旖旎,参茶先放着,去找老爷过来。老爷若是未回,你就在那侯着。我这边不用伺候了。”
这些事是一定要和父亲商量的,我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
只是沈公子的事,我该不该一并禀告父亲呢?倘若说了,父亲又会怎么看我呢?会不会觉得我是□□?
呀呀呀,不知不觉,脸又烧红了。
可若是不说……
唉,罢了,还是坐等父亲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