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鹭忘机》欧鹭忘机

8、欧鹭忘机

　　“咦？水晶呢？”凝曦看到独自一人归来的纯阳，惊讶的问。虽说明知道二哥不是生性好色之徒，但也难保对水晶这样美丽的不像凡人般的美人动心。
　　“她手伤了，我让她先回去了。”纯阳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将琴放下，准备调音。
　　“她受伤了 ？？严不严重？要不要太医看看？天啊，她伤到哪了？我要去看看他，二哥咱们改天再听琴吧。”凝曦说着就要像舱内跑去，却把纯阳一把捞住。
　　“回来，你这个冲动的丫头。我说的是她手，伤了，不是她受伤了。”纯阳悠闲的说着，掩饰着看着自己妹妹如此焦急的惊讶。
　　“呼，那就好，她可不能受伤。”凝曦安静了下来，长吁一口气，拍拍胸脯。
　　“怎么，你这么担心她？”
　　凝曦眼珠一转，玩笑的说道，“哪是，我是怕哥哥你色心大起吃了我的丫头。”
　　知道是玩笑话，纯阳没有搭腔，只是摇了摇头，接着下来调试琴音。左手名指食指轻泛，右手勾挑，时不时的手执琴下来旋转调音柱。青绿色的衣袖翻飞，不一会功夫，竹琴就定好音了。
　　“哥哥你为何要费那么大功夫来做这把竹琴呢？府上的精琴无数，我也看不出这竹琴与其他琴有何不同。”凝曦托着脑袋，一边第一百二十次的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小孩子不明白。”纯阳第一百二十次的回答着同样一句话。
　　双目轻阖，左七右拂，挑开了“鸥鹭忘机”的序幕。流水般的琴音，飘扬在行舟的上空，仿佛这不是一艘华丽的御船，只是在江河上的一叶扁舟。而抚琴人也不是身份显赫的毓王二公子，只是一个满足于今天，不去想明朝的渔翁。坐在船舷上，静静地看着海鸥飞来飞去，并给予它们食物。右手抹挑纷飞，左手下七上五六，宫徽变换，细听，在平静中还有一番波澜。宁远而又带有深意的琴音渐渐飘到空中，扩散，回旋，在渗入人的心脾，融合着日光，一把简单的竹琴把这一切美好诠释到了极致。泛音轻落，纯阳将这美妙的一切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中。
　　双手轻置琴上以除余音。许多琴人不喜这样做，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琴声能回旋甚久，被更多的人所赏识。传说楚庄王自得名琴“绕梁”后连奏七日七夜不理国事，只因沉沦在绕梁之音中。纯阳习惯于干干净净的结束。因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即使再余音缭绕，痴迷不舍，那已经是过去了。
　　双目微阖，一曲终了。
　　“啪，啪，啪”
　　从船尾传出了几声鼓掌声。
　　“二公子的琴艺果然了得。”一袭黑衣，来人身披玄色大袍，悠闲的走了出来。
　　“三公子”
　　“三公子”一旁的春梨和梅香忙回过神来行礼。走来的是三公子白玄默。名如其人，白玉般的面孔，奇妙的混合着书香与豪迈。黑玉的发笄束着墨色的长发。黑白融合，雕刻出这位翩翩公子。
　　“三弟一向好静，怎么今日有闲情来这边凑热闹呢？”
　　“二公子严重了。只是刚才二公子把内力融合入琴音，奏出抚神曲来影响习武之人的神经，想必凝曦熟睡，需要有人把她送回屋吧。”玄默静静的说着，素白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三弟果然好耳力。最近这小丫头太折腾了，又不肯好好休息，所以为兄才这样骗她睡一下。”纯阳微微一笑，想掏出帕子净手，可想起方才才将帕子系在了水晶的手上，随即摇摇头。一方墨色的帕子递了上来。
　　“多谢三弟了。”
　　“二公子不用客气。我这就带凝曦回去了。”玄默走向凝曦，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打横抱起，走回舱内。
　　纯阳净手之后小心翼翼的托起琴，也返回自己的竹舱。
　　梅香推开房门，玄默轻轻的迈进了鎏金的门槛，将凝曦放在外室的睡榻上。
　　“小姐，你们回来了？”听到响动的水晶从内室走出，手上还拿着打扫用的尘布。阳光从金色的窗缝里透进，金色呼应着金色，无比灿烂的投射在水晶的脸上。而这面庞仿佛真的像水晶一样，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双灰蓝色琉璃样的眸子仿佛蕴含着世界上所有的感情，却又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夺人呼吸的美人，即使没有锦衣华服，却依然像世外的仙子一样落到了这个地方。
　　玄默一向淡然的眼睛也透出了一丝惊讶，但自控力极好的他马上掩饰住了一刻的慌张。水晶也呆呆的看着来人，这个如玉如墨，如琢如磨的公子。
　　“三公子。”水晶突然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尴尬的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的失态，马上请安行礼。
　　“起吧，扶你们小姐进去。”淡淡的声音，却又好像是翻墨的海洋。
　　“小姐，天啊，这是怎么了？”水晶一声惊呼。方才没有注意到，小姐好像昏死一样的躺在睡榻上，一丝没有平日里的生机。水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力的摇着凝曦，珍珠似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到了胸口的衣襟上。
　　玄默只是默然地看着眼前紧张的少女。
　　“凝曦只是睡着了，她没事。”淡淡的拉起水晶，玄默仔细地解释给她。
　　“小姐真的没事？”水晶不放心的问，泪珠还挂在脸颊上。
　　“真的没事。”平静却有力量的声音应着她无聊的问题。
　　“那就好。我扶小姐进去，多谢三公子了。”水晶伸出左手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欲俯身去扶小姐。此刻，玄默眸色一紧，盯着她左手上那一方青色的帕子。
　　梅香和春梨也赶紧上来帮忙，三人合力把凝曦抬进了里屋。玄默在外室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静静的出神，思考。不一刻的功夫，唇角勾出了一丝冷笑，但很快的又消失了，仿佛他的表情一直没变过。水晶此时从内室出来，对着玄默福了福身子。
　　“方才让三公子见笑了，梅香姐姐和春梨姐姐已经告诉奴婢事情的经过，还谢谢三公子送小姐回来。”水晶恭敬地垂着眼睛说。
　　“她本就是我妹妹，这也是应当的。”漠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奴婢还要去照顾小姐，请三公子见谅。”福了身子，水晶转身走向了屏风。
　　“等等……”
　　欲行的水晶又转过了身子，距纯阳有五步的距离。“是，三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水晶，是前几月新来的丫头。”
　　“是五小姐给的名字？”
　　“是。”
　　玄默摆了摆手，示意水晶离去。水晶绕过了屏风，走进了内室。
　　水晶，丫头，帕子。墨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屏风，少顷，玄色的人影转身出了厢舱。

　　夜，御船平稳的前行。今日是腊月二十八，还有三日就是新年了。两岸也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在黑夜里宛如一个个火红的太阳，照得四周明亮。
　　小姐今日自下午一直在熟睡，大概是多天的行程实在太累了。春梨去休息了，梅香守夜，一直被小姐围得团团转的水晶突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窗外的月亮小的只剩一牙，繁星满天，好像是争相取代月亮成为主角。索性披了外衣来到一处灯笼照不到的船舷上坐着。
　　寒风静静地吹着，水晶乌黑的长发也随着风飞舞着。此刻的她仿佛月亮下的妖精，绽放着自己所有的美丽，吸引着过往的一切。呼吸被冰冷的空气冻成了水雾，弥散在晶莹地脸庞边，让人看不真切。
　　“嗒，嗒……”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怎么，寒冬深夜，也有人睡不着出来闲逛
　　水晶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可是却不见一丝人影。声音还在继续，明明是有人走在船板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闹鬼了吧水晶急忙紧了外衣，欲快步走回舱内。
　　“不是鬼。”淡淡的声音响起，猜中了胆小鬼的心思。温润如玉的脸孔进入了视线，原来黑衣融入了黑夜，而来人便是三公子白玄默。
　　“三公子。”看清了来人，水晶连忙请安。
　　“起吧。”三公子没有抬眼看水晶，只是走到靠近船舱的琴桌前，随手放下了一只长箱，并小心翼翼的打开。是琴。玄默小心翼翼的取琴出来，置于案上，开始试音。
　　空气突然变得尴尬了，水晶愣愣地杵在那里，无法回舱，又不好在这看着三公子弹琴。双手不安地攥起了衣角。
　　“你接着发呆吧，我弹琴不会打扰你。”玄默头也不抬地对她说。
　　水晶福了福身子，只得遵命的又坐回了船舷上。可这回不是发呆了，她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黑衣白面的人，在星光的闪耀下，静静地起手，抚琴。
　　同样一只曲子，和二公子下午奏的却是两种心情。同样的吟揉绰注，但是此时的琴音更加安宁，仿佛是奏给星星听的。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准备，但琴音依旧透着一股安逸，让人心旷神怡。
　　一曲终了，玄默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船舷上的人。
　　见三公子望着自己，水晶忙收回眼神，一边掩饰着尴尬，“好像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很喜欢这首曲子啊，这曲子叫什么？”
　　“怎么，二公子弹琴给你听过？”玄默漫不经心地问道。
　　“奴婢不敢。只是今日二公子奏给小姐的时候奴婢有幸得闻。”
　　玄默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船舷。奇怪，以白纯阳的琴艺，如果奏抚神曲一定会把琴音控制在一定地区域内，否则所有习武之人会无一幸免的昏睡。这么说来，他是有意让琴音传到这丫头的耳朵里。试探吗？仿佛越来越有趣了。
　　“哦，那我的琴音和二公子的相比谁弹得更好呢？”玄默不做声，淡然地问水晶。
　　“二公子的琴艺精湛，奏出的音乐华丽动听。而三公子的琴音重在意境，让听者静气凝神。不过听小姐说琴也是关键。两位公子用的是不同的琴，琴色难免有差别。水晶只是个奴婢，实在不敢妄言评论两位公子的琴音。”
　　“你会弹琴？”
　　“奴婢不会。但是以前小姐弹琴的时候奴婢在旁伺候，小姐兴致好的时候跟奴婢提了几句。”
　　“鸥鹭忘机。”玄默的目光回到了琴上，没来由的道出这四个字。水晶听闻先是一愣，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是这支曲子的名字。”玄默着手把琴放回琴箱，起身向舱内走去。不出三步，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向回走近了水晶。他停在了离她两步的地方，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玄色狐裘，披到她的肩上。转身，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水晶呆呆的望着离去的人影，感觉到厚实的狐裘把自己团团围住。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温暖的狐裘，带着那人的体温，氤氲上了水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