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鹭忘机》欧鹭忘机

4、水晶 起名字的规

　　翌日。
　　凝曦早早便起了床，连带着春梨梅香和那姑娘也不得不起来了。待丫头们服侍完小姐更衣洗漱，简单的把长发往脑后一束，一行人便往西院去了。
　　凝曦一向与西院的五小姐交情不深，实际上，府上没什么人与五小姐有深交。她一般深居简出，连年底的家宴，皇上有时召传的国宴都可以不出席。王爷对这个天生有疾的女儿百般宠爱，赏赐日用一概不缺，还时不时差人来问需要什么。知道女儿爱书，经常是几箱几箱的书往屋子里搬。王妃娘娘对这位五小姐也是非常的照顾，自己女儿有的一定也给这个女儿备一份。府里就两位小姐，在外人人都以为毓王偏爱六小姐，时常带其出席宫宴，却不知这真正受宠的，是五小姐。说不嫉妒吗？自己的父亲经常去照顾五小姐，甚少关心自己，凝曦就算是再大的心，也难不加吃味。不过母亲还是偏疼自己的，来得赏虽说一人一份，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先挑。凝曦也不怨这位姐姐得了那么多的宠，毕竟老天爱她不够，这府里的人便应当多爱她才是。
　　别人提到说去五小姐那都嫌憋闷，凝曦倒觉得无所谓。五姐虽待人冷淡，但总比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来得真实。再加上她起的名字也好玩，待自己和丫头们都算客气，昨日又来了这么一位仙女般的姑娘，凝曦一心想着就是让五姐看看她，给个好名字。
　　“六小姐。”门口的丫鬟请了个安。六小姐是常客，或者说，对于她们这一向冷清的院子是常客，所以丫鬟也没有慌张。
　　“英子你去传一声，说是我家小姐来了。”春梨对着立在门口的小丫鬟吩咐着。
　　“是，春梨姐。”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丫头搀扶着一个雪白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呀，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快进去。雪一雪萦，快扶你家小姐进去。”凝曦命令着五小姐的两个贴身丫头赶快扶主子进去，一边想着，这要是被父亲看见了，她又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听凝曦称来人为姐姐，姑娘马上明白来人便是五小姐。偷偷抬起头来打量这位小姐，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是个怎样的人啊，素衣素玉，脸上丝毫不施粉黛，就任凭那苍白的脸色映衬着同样苍白的衣衫。清透的眼睛好像无欲无求，一副置生死于度外之态……
　　“不碍事的。”这雪白的人道。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这四个字就能把柔弱的身躯压垮。
　　“咱就跟这坐吧，暖和。”凝曦帮忙扶着五小姐坐在火炉边，春梨也搬张椅子让自家小姐坐下。
　　五小姐微微颔首代表同意。
　　“梅香，搬把椅子也让姑娘坐。还有，春梨你们和雪一雪萦去闹吧，你们同时进的府，感情好的很呢。”凝曦道。
　　“是，小姐。小姐真是天下最好的小姐了！”梅香从角落里搬了把椅子落放在火炉旁边，然后便拉了雪一雪萦的手与春梨一道去了。
　　“这不会说话的丫头，没看见姐姐也在，怎就叫起天下第一了呢……”凝曦说着红了脸。
　　“没事。”五小姐一边把披风紧了紧，一边帮梅香打着圆场。
　　“姐姐真是偏袒丫头们，亏得母亲还说我纵着她们，她还真应该多到这来看看。”凝曦看五小姐对她的玩笑话并无反应，索性直述目的。
　　“对了姐姐，这次来是让你给这位姑娘取个名，她是我那新来的丫头。”待说罢，五小姐才第一次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个朴素的人脸上。映射天空般琉璃似的眼睛，晶莹的脸庞，这……美的简直绝无仅有……五小姐直直的把视线投在姑娘的脸上，一点没有避讳，就这么盯着。
　　“水晶……”五小姐喃喃道。
　　“呀，真是个好名字，如水般晶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还一直猜姐姐会起出什么有趣的名字呢，呵呵。”凝曦自顾自的笑着，而五小姐的目光还停留在姑娘，水晶，的脸上。
　　“水晶谢五小姐赐名。”水晶马上站起身来行礼。五小姐此刻才晃过神来，轻轻摆摆头，以掩方才的失态。
　　“起来吧。方才‘水晶’二字只是看见姑娘琉璃样的眼眸随口而出，未经思量，也实不符我的规矩。如若妹妹和姑娘都喜欢，那我也就破个例，就叫水晶吧。”五小姐道。
　　这是凝曦第一次听姐姐说这么多话，不由得有些惊诧。稍顿片刻，发现五小姐的目光寻来，才马上接口道，“规矩？怎么姐姐取名还有规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那自然没有规矩。”五小姐轻言，说罢微微一笑，仿佛那梅上积攒的雪花飘至空中，连风也被染上了点点梅香。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今日话语也比往日来得许多。看来我还真是把水晶留对了，这次险冒得值！”
　　“冒险？”
　　“哎呀，我忘记了姐姐是两耳不闻天下事，可不像我四处派丫头们去打探闲事。”凝曦说罢，便将水晶的遭遇，以及昨日所出之事包括父亲大怒在内全部叙述了一遍。不过话经王妃娘娘一笔带过。毕竟，出了自己院门，母亲还是那个端庄严厉的女主人。
　　“原来如此。”
　　“是，五小姐，水晶只记得自己滑了一跤，醒来就在毓王府附近。见到朱门觉得有点眼熟就跑了过来，可被门卫挡在阶下，说王府重地不能单闯。不知怎么就跪下了，仿佛……”水晶紧接着说。
　　“我也乏了，妹妹可是还有其他事？”五小姐慢条斯理的打断水晶的话。水晶有些惊诧，但识相的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没有没有，耽误姐姐休息，凝曦真是好生过意不去。这就带了丫头们离去，姐姐好好休息。”说完，凝曦马上从椅上起身，水晶也紧跟着站在凝曦身后。两人向五小姐行礼后离去，顺道在路上扯回了聊得正欢的春梨和梅香。
　　待一行人的脚步渐远，五小姐轻呵一口气，目视远方早已离去的自家妹妹
　　“白雪生啊白雪生，你还是舍不得她……”喃喃自语着，灭了火炉，径自往里屋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平淡。自打那日六小姐擅自出院气得王爷砸了一屋的玉器，人人自危，生怕行差踏错惹到了还在气头上的王爷而遭殃。甚至大公子和四公子也加紧念书，一边抱怨不懂事的妹妹，一边擦着虚汗祈求父亲不要降罪于自己头上。二夫人也在别院里好生待着，儿子那里也不去了。
　　腊月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下旬，王府也终于又忙活起来迎新年。
　　这一年，凝曦十四岁，豆蔻年华，情窦初开。

　　一日。
　　王府里到处都是红红的灯笼，新年的气氛格外浓厚。自那日水晶正式成为了自己的丫头，凝曦就使劲浑身解数希望帮她恢复记忆。一头是热心肠的小姐，一头就是无所谓的丫头。水晶好像并不在意自己丢失的记忆，反而说能遇到这样好的小姐是天大的好事，想着就这样一辈子在府里陪着小姐倒有趣。看水晶的长相谈吐绝不像平民百姓，办事说话也不像其他丫头那般谨小慎微，所以凝曦并没有把她当丫头，倒是当了姐妹。
　　此时，两人正在院子里逛，用凝曦的话说是，只要是世上的人，就一定过过新年。看看这些灯笼，没准能想起来一些事情。
　　“怎样？有没有想起什么？”凝曦拉着水晶的手迫切的问。
　　“哎呀小姐，水晶真的不在乎，我们别试了好不好？”水晶婉言劝着。即使身着普通的丫头服，水晶那绝美的脸蛋也依然宣誓着她的不同。
　　“那怎么行，你如今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这以后选相公都没法合生辰八字。”凝曦玩笑道。
　　“哎呀小姐，怎么就说到这来了。女儿家家的也……”水晶说着又羞红了脸。
　　“哎，是你肤如薄纸啊还是我说的话那么惹人害臊，脸怎么说红就红？”
　　“小姐，我真的怀疑你是投错了胎，应当是个男儿郎。”水晶非但没有被凝曦的玩笑话气到，倒是反将一军的好好调笑凝曦一把。
　　“哈，当日觉得你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美人，怎么如今这美人说起话来这么刺耳。”凝曦笑笑，好不容易有个不阿谀奉承的人陪着自己，又怎会动气。
　　“小姐又开始嘲笑水晶了。天天美人美人的叫，就快叫到全府都知道了。”
　　“呀，那我得小声点，要是哪天你被哪个哥哥看上要走了，我可怎么办？”
　　“小姐呀……”两个姑娘笑闹着，追打着，一起跑开了。
　　待到两人都跑不动了，索性停下在府中的石凳上歇歇。
　　“好累啊，水晶你体力真好，连三岁习武的本小姐都跑不过你。”
　　“小姐真是说笑，这普天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啊。三大侍卫就那样击退了，据说连皇上都夸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呢。”水晶说着，知道小姐最头疼当日之事，边瞟着凝曦，等着她反击回来。
　　“你不提便罢，睁眼瞧瞧，咱们这是到了哪？”凝曦方才四周望望，才发现两人已到了正院，王妃娘娘的寝院。
　　“还真是，小姐也有几日没去和王妃娘娘说说话了，要不这就去请个安吧。”虽说母女每天请安的时候都见到，不过大多数时候也就是问个好，真正坐下来说话的还要回数到上次王妃娘娘夜访南院。
　　“说的是，自从母亲答应你留下，我还没正式谢过呢。咱们这就去。”
　　“小姐我就不去了吧……”水晶推脱到。
　　“胆小鬼，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算了，我就自己去吧，你在此等我便好。”凝曦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正院。
　　“是，奴婢遵命。”水晶嬉笑着行了礼。

　　待小姐走远后，水晶又坐回了冰冷的石凳。四处都是白雪，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王妃娘娘喜静，院子周围没有那么多人走动。坐了一会儿，想着小姐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凝曦就大着胆子往北走着。这东南西北正五院分别是王妃娘娘，二夫人，三夫人，五小姐和六小姐的寝院，北院继续往北是一片竹林，据说是当年四夫人下令植的，四夫人香消玉殒后就冷清了，只当是隔开女眷与□□的一道帘帐。过了竹林是王爷公子们的卧房和书院，再向北就到了当日六小姐大闹天宫的毓王府大堂。沿着府东侧有一条大道，平日王爷公子要到后院来都是乘软轿从大道上经过。整个毓王府结构精简却不失雅趣。府内水塘石桥竹亭假山应有尽有，凝曦与哥哥们小时候就常常在府中玩耍。可随着孩童们的成长，欢声笑语少了，毓王府也渐渐变的安静了。
　　水晶没有走大道，反而往竹林里去了。
　　来府里的这些日子，从没听爱四处溜的小姐提起过要去竹林，可能是闲那冷清吧。据说平日都没人去，这三九寒冬，竹林里也应该没有人吧。反正就是找个没人的地儿待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找小姐，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竹林呢？这样想着，水晶迈开步子往竹林里走去。
　　美人，孤身。
　　一道黑影悄悄地跟在了水晶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