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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生牛犊 那根刚刚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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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菜窖建在离湖较远的半山腰,在山坡中挖了个深洞,最外面有道木门,里面便是幽深的走廊,两旁是各家一个个的小隔断,倒也成了个小型仓库。
菜窖旁边有条小溪,这本是从山上流进湖里的水源,可这条小溪的那一端通着哪,还真的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这水流很小,并且时断时续,可今年不知怎么,在这阳春少雨水的季节,小溪竟留的欢畅。
村里的大娘把门打开,逸风正要进去,余光中却瞟到窖旁的树叶闪动。他不动声色,拉开柴门遮挡住自己的脸,眼睛透过柴门木板间的缝隙向那边看去。
初春上午的阳光温柔的洒下,落在片片树林间在地上映出一个斑驳的淡影。
逸风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喝道:“你来干什么?”
地上的羊角小辫扭了扭,又转了转,树叶飒飒作响。
“我要进去关门了。”逸风对着影子,吱呀呀的晃动柴门。
羊角小辫终于从树后跑过来,嘿嘿笑着,道:“师父让我来的。”
“别假传圣旨了,师父明知你捣乱,还能让你过来?”逸风抓住她一只羊角小辫,轻轻拉着。
逸云嘴硬,“真的是师父让我来的,不信你回去问。”说着嘟起小嘴,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把头扭向一边,两只小胳膊抱住胸,装生气。可眼睛却偷偷瞟着逸风。
逸风拉着小辫的手左右轻晃,笑道:“再不进去,我可把你关外面了。”
嘴憋回去了,头转回来了,两只小胳膊抱住逸风的大腿,灿盈盈道:“我进我进。”
刚走了几步,却有停住了,“师兄,那边怎么还有条小溪?”
逸风哪有心思跟她玩猜谜,应付道:“恩,一直都有。”说着伸手把她捞起来,往柴门里推。
见逸风的神情,逸云知此事关系重大,便也不再问长问短。只见逸风拿出及根银针,插进脚下和四周的菜里。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下,面色凝重,盯住那些银针,等着它们变化。
菜窖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空洞的可怕,再加上原有的阴冷潮湿,逸云很不自在。她凑到逸风旁边,拉他的长袍,悄声问道:“如果是菜中都有毒,那该怎么办?”
逸风本没心思搭话,可见她那略微惊慌的眼神,却也心软了。勾勾嘴角道:“那我们就把山上的菜拿下来,熬过春天。”说着眯起眼睛,淡笑轻问:“你说好不好呢?”那声音温软,调尾轻轻上扬,说不尽的亲昵。
逸云歪着小脑袋,弯了两潭湖水,“当然好了,只要能救大伙,哪怕让阿海腌些咸菜,实在不行,大不了一春天不吃菜而已。”
逸风宠溺的揉过她的头顶,轻轻叹气道:“是啊,大不了一春天不吃菜而已。”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亮闪闪的银针上。
那些插在各色菜里的银针,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在这阴冷的菜窖中泛着幽幽寒光。
白眉远远见逸风过来,闲踱了几步,问:“可曾发现什么?”
逸风摇头,“所有银针都在这了。”说着他拿出刚才用过的银针,根根银光闪闪,映着那初春上午的阳光,却分外的寒冷。
白眉接过银针,短叹一声,道:“这一次可真要从长计议了,现在能盼的,就是下一场雨。”说这兀自摇了摇头。
逸风本想问为什么要盼雨,可见白眉的样子,估计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听天由命了,于是道,
“只是师父,我虽然已经将银针都试过,但是现在我们只发现了这么一条线索,要不就着这条线索追下去,让阿海从山上搬些菜下来,如果还有人中毒,我们也排除了嫌疑。”
白眉并未立刻回答,更奇的是他看着逸风的眼神竟有一丝迟疑,直到逸风面上呈出迟疑之色,他才缓缓道: “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安排吧。” 逸风应了转身,刚走几步,又被白眉叫住,“回山上带些桂花糕下来,早饭吃的急,这会……有点饿。”
“那我现在就安排饭吧,别光吃那个。”逸风说这就要去。
“别介,就那个挺好…….”说着挥了挥手,示意逸风可以去了。
逸风让阿海带几个还未患病的村民上山去将菜取下来,今天在山下做大锅饭。
逸云听说白眉钦点自己的创意桂花糕,心里美滋滋的,凑到白眉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说:“师父,我这有。”
那桂花糕本来昨天才央阿海给她做的,打算今天在山下当零食,还特意加了佩兰。可是一听大家要坐在一起吃饭,师父又夸了自己,不由得大方了一把。
白眉接过来又放回她的口袋里,笑道,“你自己留着吧。”白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银针来,这针细长却不锋利也伤不到人,笑道:“拿着去玩吧,便成黑色就回来告诉我,到处验验,但是别走太远啊。”说着一袋银针便把逸云打发走了。
拿了银针的逸云分外兴奋,她觉得子自己也算是加入解毒队伍了,要出一份力才行,这更是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如果她找到了,说不定白眉一高兴就收了自己了,想着美事,逸云便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
厨房里,为了安全起见,阿海将锅里三层外三层的刷洗干净,又将所有炊具刷了一遍,确定一点没问题了,才开始烧火做饭。逸云在里面转来转去还没等验呢,便被阿海轰了出来。
逸云到了外面的小院子里,从针袋里抽出一根,捏在手里,逸云两根手指捏住那根针不断地到处试,嘴里还自言自语着:“这个有没有毒呢?没有,没变色。得插多长时间来着?”
她模仿着逸风的样子,小大人儿似的严肃认真的把门板、墙壁、院子中堆砌的杂物诊断了个遍。
正要给井边的木桶诊断时,忽然厨房传来“噗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轰然”落地的闷响,接着是“叮铃当啷”的锅碗瓢盆交响乐,声声和鸣,那叫一个脆生。惊得她一下没拿稳,那根针掉到木桶里。
也顾不得取回来,她忙跑进厨房,只见满屋狼藉,在这狼藉中央,横着阿海,墙壁一般惨白的颜色,牙关紧合,眉头紧锁,印堂发紫,两唇间依稀有白色。
逸云惊呆了,像是被人点了穴,足足一分钟她只能听见脑袋里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像是整个身体的血液都被某处吸了去,直到都吸干净了,她才有力气,拔腿就跑,边跑边喊着:“师兄,师父,不好了,阿海中毒了。”
逸风和白眉闻声赶来把阿海抬走,安全起见,让逸云在院子里原地待着,不许乱动。
被隔离的逸云也终于从刚刚的头脑风暴中醒过来,她溜到厨房门前,想迈脚,又不敢进去,怕进去了也中了毒。
忽又想起自己有银针,刚刚还掉进木桶里一根。可刚折回来,刚刚脑袋里的那些风声就又响起来,似乎又被点了穴,站住那里动不得。
那根刚刚掉在木桶里的针,渐渐由银变暗,从尖端开始,委蛇蔓延,如墨点滴进笔洗,丝丝缠绕相扣,弥漫到整根。那暗色不断加深,最后慢慢变成黑色。
“这……这……这是不是说这个桶有毒?!”逸云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邪恶的木桶,自言自语道。
她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根针,上前几步,仍到水井里,趴在井边,看那根针缓缓下落。
正午的阳光热情却不热烈的挥洒下来,映动井水的涟漪折出层层光线,可这光线里,却没有那银针的寒光,它以被井水噬得越来越深,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银色。
逸云恍然大悟,可大悟的同时,她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或者她还没有信心去相信自己找到了毒源。
村中的人都是吃饭时间前后发病,而饭菜的原料没问题,而是用来做饭的水有问题。阿海做菜的时候最喜尝菜,边做边尝够不够味,所以还没等吃,便已经中毒了。
可是村中每户人家都有一口井,下毒的人不会挨家挨户跑……那么这井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将目光放远,跨过面前的这口井,伸出所在的农家院,跳过栅栏外的青石小路,一路延展,最后落在碧波荡漾的向阳湖边。
取出一根银针,那白皙的小手将之握住紧紧的,探下身,将针的一段伸到水里,然后等着。
果然,刚刚的那一幕再一次呈现,只是比井水慢了些,起初一点反应都没有,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针才慢慢起变化,等到逸云的脚都快蹲麻了,那针终于变成黑色了。
她将针拿回来,心中如打翻的五味瓶,既因为自己找到了毒源而激动,又因为不知这是否是症结而紧张,那小手因为这些掺杂了兴奋与害怕的情绪而微微发抖,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觉得自己好像也中了毒似地胸闷气短起来。
她站在湖边,双手拖着那根已经黑透的银针,思忖着怎么跟师父和师兄说。清风抚过她的发梢,闪动着黑珍珠般的光彩,丝丝滑腻。舞动在细瓷一样的脸颊上,映动出朝霞般绯红的一抹。
湖水在阳光中碧波荡漾逶迤旖旎,点点碎金统统映进了那冥黑而清澈的眸子,闪动着流光溢彩,两相应。
发散的目光忽然被一处聚拢,合在湖对岸的一条白练上 ,那是对岸的一条小溪。那小溪本是从山上流进湖里的水源,只是那水流很小,并且时断时续。
逸云本以为这向阳湖便已经是最终答案了,没想到还有个上游,虽然这上游出现的有些偶然,心中有些不痛快,更何况那边虽也是青云山的一部分,可她却从没去过。
犹豫,纠结。
师父说如果变黑了就回去告诉他,但如果现在回去说了,阿海正病着,而证据又不是很充足,估计他们不能当回事,倒显得添乱。可真的去刨根问底又怕危险,而且成功几率完全可以忽略。
……
算了,管它呢,下了老大决心如赴生死般,一鼓作气破釜沉舟,将手中已经黑透的银针扔进湖水里,迈开步子,向湖对岸跑去。
也许对于未满10岁的她,任何事可以称得上是大事,都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好奇心带来的激动连同新鲜事儿带来的兴奋,还有面对那些期盼已久的终于到来而带来的惊恐,以及那些只因小小阴霾而引发的敏感伤怀。
可是这一件,却绝对没有任何噱头,是真正意义上的真材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