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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趁乱偷师 她也如风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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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抚额擦汗,默然的看看这越来越多的病患,排成越来越大的圈,深叹着气,遥望门外夜空中的寒星,无奈的摇头。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他知道这病症不会只发一例,但只要及时隔离却是可以控制得住的,他也已经吩咐下去,只要发现症状便立刻送来,并且要好防护措施。
可是这些病患如同春洪还是源源不绝,只大半天的功夫,便满满的趟了一屋子。他退隐多年,早已不问江湖事,可是这毒又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这样的架势,若放在过去,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此时此地,在他退隐多年之后,在这与世无争之地,下手如此毒辣,伤及无辜,实在有些过分了。
想到这白眉轻抚皓髯,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嘴角却意外的勾起来了。
逸云远远的看到婉婷在列,也不顾白眉和逸风拦阻,跑到婉婷跟前,握住她的手,伴着哭腔问:“婉婷,你怎么也在?哪里疼吗?”
婉婷努力的睁眼,可却只换来眼皮微微颤动,她无力的回应逸云握紧的手,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婉婷,我是逸云啊,你睁眼啊!”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的落下,逸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更觉得自己庆幸瘟疫来临而换来的自由是那么的卑微。她唯一的小伙伴,在她面前,眼睛都无力睁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可能,她情愿被师父关在观中三年不可出来,只要能换来婉婷。
白眉给阿海使了个颜色,让他把逸云抱回来。逸云暴躁的瞪着小腿,死抓住墙边的栏杆不放,恨不得对准阿海的手上去咬一口。
“逸云,听话!”白眉终于说话了,他推开面前的食盒,喝了两口阿海送下来的红花茶,道:“阿海,此地不宜久留,赶快带她上山去吧。”
阿海一边抱住狂躁的逸云,一边扭头吃惊的问:“师父,你们今天……”
“我们今天回不去了,明天早上你再送饭下来……”说着看了看逸云,深叹了口气,说:“明天送饭,你自己下来吧,另外,带这些药材下来。”
说着白眉端出笔墨,在单子上写下几味药材,“让逸云找给你。”
此刻逸风也已经吃完,他走到逸云身边,抚在她耳畔细细的宽慰。“逸云乖,你在这里,婉婷只会更加着急,又要担心你被传染,她更是好不了了。再说我跟师父又要照顾你,那谁来照顾她呢?”
这几句果然有效,死死拉住栏杆的小手松开了,她抽抽搭搭的说:“可是婉婷……”
“婉婷不会有事的,你现在的任务呢,是回山上,我们这里需要什么药物,你准确的找给阿海,这样才能救她,是不是?”
逸云晶莹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张小脸,愈发流转光华。看来这一席话对她很受用,她乖乖的点头不再挣扎,“那你跟师父也要小心,不要被传染了。”
逸风淡笑着点头,轻抚她的头顶,满眼都是宠溺。
回到山上的逸云气还未喘云,便按照阿海的字条把药找出来了,放在案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坐在窗口耐心的等天亮。
闲来无事,那一刻不得消停的小脑瓜里又开始想事情了。借着如水月光,她的眼睛落在案头的药包上。
她摊开包裹,把药一份份的打开,取过烛火细细观察,边看边想。
这些药材中有些是护胆的,有些却是护肝的,还有些却是肾脏之类的药物。逸云挠着小脑袋,想不通为什么药会如此多又杂?更有一味药却是她只听说过。
不行,明早她要跟下山去,细细问清楚才好。
第二天蒙蒙亮,阿海便起身要去送饭,逸云央着要去,阿海被缠住半日,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她。
到了山下,婉婷的病症虽不见好,但也没加重,倒是件可喜之事。逸云将白眉要的药拿给逸风,便坐在旁边细细的问起来,这个是干什么的?那个是干什么的?举一反三,逸风倒是有耐心,这种关头,多一个药师总是好事,白眉权当不见,逸风也放开了为她讲解。
一连三五天过去了,大伙的病情未有好转,可也不见恶化。这病症说来也怪,只在发病的前三天很严重,经过白眉的调理,却也似乎轻了些,神智略微清醒,可仍无法自由活动。
越来越多的人沾染了病症,整个村庄像是被魔障笼罩住一般,虽未见生者逝去,却毫无生机。
逸风起初焦急得如百虫噬心,可看几天下来的情况,倒也略微放心,接下来的,不过是想解救的办法,以及找到那下毒的人。
白眉开出来的药单越来越难,逸云明白的也越来越少,好在逸风在旁边不断地讲解,她又够机灵,这才不至于拿错了药。她也如风干了的土地般,源源不断的吸收逸风说的那些药理,就连逸风与白眉谈话讨论时时的东西,她也不放过,统统记在心里。
这些对她一个不到10岁的小孩来说,已经相当有难度,但她却乐在其中,哪怕不吃不睡,也要把其中道理搞清楚。于是不到半月下来,她已经小有所成。
这场瘟疫,却成全了她。
这天阿海逸云两人下来送早饭,逸云正缠住逸风问东问西,庙门前又送来好几个病患。白眉看着一个个面色渐黄的病患眉头紧锁。逸风也起身过来,满脸狐疑。
“师父,自发病来,都是前夜一宿无事,可天亮不一会便送来这些人。”逸风背着手,立于庙门前,迎着山谷中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温润得如那初春的朝露与晨雾。
“说的是啊,这些病患好像搭好伙了似的,成群结队。”白眉捏着皓髯沉吟,看表情充实着无奈和焦灼,但语气却是淡淡的。
“莫不是有人还在用毒?每用一次,病人便接二连三的出现?”
“遇到这等大事,村民们都有了戒备心理,如果不是提前下好了毒,那么这个人一定轻功相当了得。”白眉望了望湖边稀稀落落的村庄,一张张脸谱在他眼前浮现,他在脑海中一一过滤。
逸云见白眉两人聊的热闹,放下手中的药材,也忍不住来听。“我跟阿海来之前,没有人送来吗?”
白眉瞟了她一眼,不说话,意为小孩子不要插嘴。
逸风倒是和气,拍拍她的小脑袋,淡笑道:“是啊,所以你们还是少下来的好。”
“可是我们不下来,你们吃什么呢?”逸云睁着大眼睛,扑簌簌的认真问。
可逸风并没有接下去淡笑着答她,他脸色凝重,顿在那里,直直的看着逸云不动。
可他的眼睛却是一亮,如寒夜里倏然点亮的篝火,先是一点点的火苗,而瞬间却燃成熊熊火焰,这火焰迅速在两人眼中蔓延开,一路攀爬到两人的脸上,展开了眉端,勾起了嘴角,迎着那清晨的霞光,越发光彩灿烂。
可是那光彩只闪亮了不一会,又渐渐暗淡下来了,犹如夜空中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缓缓从嘴角滑过眉间,面色依然。
可白眉却只微微笑着,似乎元神还在远方游着,神情悠然。
逸云看师兄的表情如同这初春的天气,忽冷忽热变幻无常,好奇的拉住逸风的长襟,悄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逸风苦笑一下,摇摇头,道:“师兄只是有些事想不通而已。”
逸云本想说“什么事呢?我能不能帮上忙?跟你们一起想。”可是看看师父和师兄的脸色那么难看,还是不出声的好,于是呐呐的“哦”了一声,闪到一旁装无形,而两只耳朵,却跟小兔子一样,高高竖着。
逸风向前跨了一步,说到:“师父,也许真的跟食物有关。”
只见白眉向前迈了几步,跨出庙门,逸风也跟着出去了。逸云在后面悄悄地挪动身体,上身前倾,耳朵竖得更高。
只听白眉深叹口气,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在吃饭的时候中毒,起码小贤娘不是,那时吃饭的时间已过,只能说是大部分人是在吃饭时间中毒。”
“中毒?!”逸云闻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瘟疫”吗?怪不得两人听到自己说“吃饭”时反应那么大。
转想到自己还是在偷听,劝诫自己要低调低调,两只瞪圆的眼睛又迅速耷拉下来,继续摆弄手中的几颗药材。
“若真的有人在饭中下毒,这人的武功一定高深莫测了,或者……”逸风沉吟,眼中深幽。
“或者他是在菜窖中下了毒!”白眉将目光放到湖水那边的一个小房里,那是向阳村公用的菜窖。因为刚刚初春,菜刚刚种下,村民们只吃去年积下的菜,而每家都建一个成本太大,于是大家自发建了个公共的,每家有个小门,可以上锁,不过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菜,于是大家也不锁。
而白眉师徒吃的却是阿海送下来的,所以至今没事。
逸云听着他们一问一答,眼睛越来越直,她晃晃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如果大家是中了毒,而师父他们还未找到解药,甚至还在找下毒的人,那么她的婉婷和这些乡亲不是眼看就不行了吗?
逸云心里像无数只小蚂蚁在爬,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她坐立不安,可又要劝自己淡定要不动声色,委实忙的够呛。
白眉给逸风使了个眼色,逸风点点头,便向湖那边的菜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