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来日方长 白眉愣了一 ...
-
次日清晨,朝阳还为升起,只透出几丝橘黄,山间升起重重的雾霭,一眼望去,山下的树林和小路全被淹没干净,团团晨雾犹如厚厚的轻纱将整个青云山层层裹住,如同还在沉睡的少女,盖住云被,只留着山顶承接着温柔的阳光。
因为屁股烫伤,小逸云一晚上都没得消停,睡觉也只能趴着,可睡着睡着便忘了,刚一翻身便疼的跳起来,心里暗暗埋怨师兄骗人,还说擦这药一晚上就好,眼看天就亮了,怎么还这么疼?
逸云在床上一直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趴的脖子酸疼四肢发麻,也全然没了睡意,索性起床来到院子里。
她蹑手蹑脚往后花园走去,头顶的天空一边是深蓝,可另一边却已成了淡青色,中间逐渐晕染,交合,像极了被雨冲刷后的蜡染,山后的一角露出一抹鲜红,映的漫山遍野闪烁金黄,耀眼夺目。
逸云惊呆于这良辰美景,风吹过,园中花香馥郁,不时有露水自树叶上滑落,滴在她的脸颊,还带着清幽的味道。
“起的很早嘛,伤口不疼了么?”身后忽然有人说话,逸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花树见站着一人,土黄色的长袍,倒三角的脑袋正三角的眼睛,正是杨子贺。
“恩,好多了。”逸云不喜欢这个老头,总鬼鬼祟祟的,走路没声音,眼神闪烁不定,看着就不像善类。她见厨房里已经飘出青烟,于是想去找阿海。
“你且别走,我来问你,你爹娘是谁?”杨子贺上前几步,挡住了逸云的去路,俯身轻声慢问。
“是山下王家村的人,师父不是跟你说了么?”被挡住路的逸云有些害怕,本能的用愤怒保护自己。
杨子贺吊着三角眼,认真的说:“我想听实话,小孩子是不说慌的。”
逸云白了他一眼,气哼哼的说:“这就是实话。”
“那你爹娘的坟在哪?”
“我不知道,师父没跟我说,你问他去吧。”
只有四五岁的年纪,不但已自学能辨别药材,说话处事也机灵,这这么会是村夫民妇的孩子?杨子贺微怔,虽然满胸口的话要说,可被小逸云的一句“你问师父去吧”又噎得说不出。
小逸云趁他怔住的当口从一旁的花树绕过,要跑掉。杨子贺怕再拦住会惹恼她,于是跟她同行并排走,面色沉郁的说:“逸云,你可知道,你不是寻常的孩子,更不是山下王村的,你的爹爹…….”
“逸云,过来,别缠着师叔。”逸风起床出门后远远看到杨子贺与逸云,心中一急,凛利的声音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杨子贺被打断了谈话有些生气,可逸风的声音又让他不免一震,这园子里的人都不许他与逸云独处,难道他们也发现了?
脱口而出的逸风说完才觉得自己鲁莽了,昨天午饭席间师父那句“我不去江湖”已经为逸云正了身, “江湖也别来找我”也算是对杨子贺的警告。自己如此紧张倒显的心虚,好像在刻意隐藏什么。
他把脸上的紧张瞬间擦拭干净,还不待杨子贺回头便已含上了笑,清了清嗓子,如这爽朗清晨般云淡风轻的笑道:“师叔早,逸云把你闹醒了吧?真是对不住。”
杨子贺抽抽面皮,“无碍,无碍。”
“师叔的药,我这边已经备好了,药引药量都已标识分明。”逸风一手背住,一手拉着逸云,湖蓝色的长衫迎风而动,脸上挂着浅笑,眸中却明明暗暗闪烁不停。
“劳烦世侄。”说着杨子贺双手抬起,身子略微向前伊了伊。逸风连忙上前扶起,急急道:“师叔折杀侄儿了,这又如何担当得起。”说着,眼神中一阵慌乱。
杨子贺轻叹一声,无奈似的摇头,也不再顾得上逸云,便转身离去。只是逸风,仍在原地,那少有的慌乱眼神,久久不得平静,直到杨子贺站在道观门口,他将还魂草交付与他,望着他远去。
杨子贺拿着还魂草,心中如火燎般。一来那需要这味药的人只还有三天的机会,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总有个时效期。过了这三天,恐怕是连仙丹也是救不活的,好在药已经拿到,接下来只要加紧脚程即可。
可身下的脚步却沉沉的被一桩事牢牢拖住,这桩事,便是逸云,按照她身上的印记,必定是曼陀罗的人没错,而且必定是教中权贵之后。
这些人,生要在东海莲花岛上生,死了,不管死在什么地方,都有葬在岛上。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只是……有一人例外,难道是他?难道是他!
若是如此,必定是临死托孤,可药仙是不问世事之人,又为何会承下这样的是非?
若是有什么条件相换……
若是那本《白莲经》……
不可能的,白眉虽然性情古怪些,可这么多年师兄弟下来,他是逍遥散人做惯了的,不可能为这些世名俗物所累。
可自打他失踪后,那本《白莲经》也跟着不翼而飞,教中人撒下天罗地网搜寻这本书的下落,搜山检海挖地三尺的找,可收效渺渺。
遥想当年,他俊秀清逸,她娇艳空灵,而那孩子,虽然年纪尚小又没见过他们,也未受到他们的半点熏陶,却活脱脱的是两人的化身。
那天晚上火烧白莲宫,宫门外三万兵马铁骑铮铮,他们俩早在宴会上便身中剧毒,回到白莲宫时早已经是活死人了,熊熊大火中也未见到有人出来,可火灭之后,却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只留下耐人寻味的几条线索交予世人琢磨,有人说他将母女俩护送出来后便死在半路,而她和孩子则被抓回了皇宫,被关在某处角落,那本《白莲经》也被皇家收藏。
也有人猜测说他和孩子其实已经被教主抓了回去,夺了他的白莲经,并暗中将他们杀害。她则逃回皇宫,在无相庵中削发为僧。
更有人测测说他们确实被大火烧死了,还描绘出烧死时的惨状。
当然也有人说他们一家三口,早已逃到西海不知名的小岛,渔樵耕读,再不入江湖,倒也逍遥自在。
到底哪个是真?这些年来始终是迷,而这些猜测的线索也在这几年里统统断掉,那本《白莲经》也成了一个不可追的符号。
但从没人说过,那个孩子会在药仙这里,并且倍受疼爱,丝毫没有作为对立教派的敌对。
杨子贺想得头疼,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已过晌午,他还为走下青云山。他只好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了。那小姑娘,不管是谁,待在青云山上总是跑不了的,有白眉在,也总是安全的。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吧。还是救人要紧。
杨子贺脚下生风,飘渺而去,只留下一段段的谜团,幻做山间的一团水雾,随风吹动,飘飘渺渺,升腾变化,宛如轻纱,旖旎缠绕,升值半空,落到青云观中,白眉面前。
白眉坐在堂中,看面前眼神仍旧扑朔逸风立于面前,头微微低着,湖蓝色的长衫随堂前的风轻轻拍动,如碧蓝的湖水此起彼伏的荡漾,漾出那扑朔恍惚的眼神中层层挣扎,刻意隐藏着,却又让白眉透析看见。
“你也不必难过,更不必愧疚。既然将配好的药交予你,自是让你去做那个决定。”那层层眼神看得白眉心痛,他望着堂外水墨如烟的青山,目光跨过层层雾霭。
“可是师父说过,在救人面前,无教派,无高低贵贱,无亲疏远近。”逸风将头略微抬了抬,声音渺渺,如四月初春细雨,清淡随风。
白眉闻言两眼闪了闪,随即轻声笑道:“此话不假,你自当牢记。但立刻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委实为难,为师看你长大,知道你是有分寸的。”
逸风见白眉未曾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微皱的眉间略略舒缓,缓缓问道:“莫非师父早已料到?”
白眉青捏皓髯,眉毛弯下嘴角勾起,淡淡道:“这始终是个艰难的决定,一边是曼陀罗的性命堪虞,一边是你的愠怒残怨,此事两难全,所以为师只是交付于你。”
“那师父一定知道我换了什么药了。”逸风略歪着头,声音中掺着难以置信,却又笃定。
白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算是在考我?”
“逸风不敢。”
“那个人死不了,最多是旧疾缠身,每月有那么一天有些难熬罢了,我说的可对?”白眉忽然来了兴致,挑衅似的吊着眉,斜睨逸风。
逸风微勾嘴角,“师父说的正是。”
白眉两手拄在竹仗上满意的笑,他想,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逸风若能做到如此,待他百年后,也无从挂心了。
“身为医者,我不能见死不救,但如果真的在某个月的那天,他身遇不幸,却又毫无招架能力……师父,这便不是我的错了吧?”逸风淡淡的问着,语气恬然坚定,不似在问,却似在自说自话。
白眉愣了一下,他觉得最近自己的身体可能不大好,为什么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