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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逸风回来 经年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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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这年,逸云名正言顺的成了徒弟,一时间多少期待和向往涌上心头,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力,得到进入书房的许可后,第一时间泡在里面,不眠不休的连续呆了几个月。
不过她喜欢将书搬到逸风屋子里,然后在他的屋子里看书,在里面高大的书架环绕着她,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充满了墨香,再焚上一枚紫雪,整个屋子的味道便如同当年逸风在的时候一样,让她觉得分外舒服。
作为恩师,白眉只偶尔点拨几句,还是在逸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反复央求的时候,可就是一句,便同久旱之地的一滴甘露,足以让逸云顿时茅塞顿开。
她的进步飞快,短短几个月间已能窥到医药的门径。这本是个漫长的过程,就连聪明好学的逸风也要用上两年,而她却只用了几个月。
因为逸云之前已反复研读《红莲经》,遇到与药理向悖的地方,以前的那些东西总是在她脑海中如同魅影挥散不去,梗在中间,像是一根鱼刺梗在咽喉,以至于连药理也接受不进去。
能靠的,只有强记,她努力将以前看到的东西全部从记忆里删除,虽然这有些困难,可好在她对《红莲经》里的东西认识尚浅,所以药理的东西多了,过去的认识也就慢慢淡了,仿佛是被搁浅到记忆的某个角落,被尘封起来。
白眉也从她问到的问题中洞察到了这些变化,于是便也安心,他不过是让她改邪归正而已,并未希望她成为什么旷世名医,于是后来的问题回答也有些恹恹的,甚至推脱。
可惜逸云并未察觉到这一层,她以为自己的问题太过低级,连师父都懒得回答,于是更加专心的读书,一读便是半年。
又是一春,逸云迈过十四岁的门槛,这天春风和煦,柳花飘舞,逸云照例窝在逸风的房间里,把门一关,任凭九尾狐在屋外挠门也不放进来。
院子里窸窸窣窣的有人来人往的声音,不久便听到阿海高着声音说:“你可回来了,盼了好几个月,怎么这么迟?”
逸云没理,眼睛继续放在书上,顺着一列列字上上下下。
“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准备。”
阿海在外院憨厚的哈哈笑着,逸云皱了皱眉,许是山上来人了,多半是找师父的,继续无视。
“瞧我一高兴啥都忘了,我得先去跟师父说一声,他这几天直念叨,见你回来肯定乐坏了。”
阿海在外面自言自语的嘈杂,读书的心情被坏了大半,气呼呼的放下书刚想抱怨,却在这嘈杂的声音里依稀辩出有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抹微笑,犹如春风拂面般清润的笑声,很短很轻,但逸云坚信那声音只源于一人。她放下手中的书仔细辨认,可却再找不到了。许是幻觉吧,逸云轻叹一气,将手中的书重新拿起,院外阿海的声音持续着。
“你先回房间把衣服换了,东西给我。”阿海继续碎碎念着。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逸云以为是阿海不去理会,甚至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阿海抓她去招呼客人。
门被轻轻的打开,一束阳光从外面映进来洒满了半间屋子,阳光中拖住长长的人影,许久没动,许久没说话。
逸云将深埋在书中的头一寸寸的缓缓抬起,目光滑过书脊,爬过那只紫砂茶壶,翻越了书架中的层层尘埃,最后落在一个点上,却模糊了。
模糊中,她看到那长身如玉的身影更加挺拔,那如春风拂过的微笑更加温润,依旧是剑眉星目,依旧是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可那眉眼间似乎有平添了许多东西,漆黑的眼眸中更加深不见底。
山中清风,吹过来人的青袖,眉若远山,目如明潭,一袭青衫映衬出这山水的温润如玉,那儒雅风度和温文潇洒,犹如一股清风拂面,带着新翻泥土香,如同一盏二道茶清新隽永。
抬头间,他也有片刻的恍惚,可也只是短短一瞬,顷刻间,弯了眉梢,勾了嘴角。
相对不言,唯有柳风吹过,鼓动了两个人的衣角,微微抖动,相视而笑。
她艳如桃李,他清如春风,四目相对,如穿过重重人间三月。
时光太窄,指间太宽,薄薄的手掌始终盛不住流年。
经年滑过,那个儒雅少年,而今带着睿智与成熟在已是少女的她的面前,一时间,她红透了脸颊,竟说不出话来。
他不言,似乎在玩味她的反应,目光锁在她脸上,如同旧时安抚过的手掌,轻轻滑过,无声中许多话却已经说尽。他勾勾嘴角,声音有些嘶哑,“你……”刚吐出一个字,声音便梗住了,他清下喉咙,再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了。
白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轻咳两声,逸风忙转身揖道:“拜见师父,师父一向可好?”
白眉故作深沉的点点头,可嘴角却是隐藏不住的欢喜,伸手拍怕逸风的肩膀,很严肃的打趣说:“回来了,不去见我,到跑她这来。”
逸风也不辩解,只盯住逸云淡笑着,倒是逸云沉不住气,小声嘟囔道:“别冤枉师兄,是我借了他的地方。”
“哈哈”,白眉朗声笑道,“这时候知道袒护了,人家走时你可是连送都未曾送。”
逸云翻了翻眼皮,早通红了脸,映着灵动的眼神更加碧波粼粼,鼓着娆如艳桃的粉腮,娇嗔一声“师父~~”
白眉笑得更加大声,更让她难堪,干脆转过身去整理刚刚看的书,准备回房间。
身后的白眉与逸风闲聊着,最后嘱咐几句便回去了,逸云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转身去说些什么。
屋子里又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逸云依旧背对着,可身后好闻的甘草味越来越近,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些年,有没有想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颈间带来一阵湿濡,却在她面颊上烧起一片火热。
她用手指去冰那滚烫的面颊,却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可他却走的更近,她甚至能感到那气场与自己已近在咫尺,“一点没想?恩?”
最后这一声“恩?”拖出了长长的尾音,细绵甬长,如一片轻飘飘的柳絮从耳朵里慢悠悠的分到心里,所过之处,一片酥痒。
逸云再熬不住,只好点头,声音微弱蚊蝇,“想了。”
身后的人“呵呵”的笑,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轻轻揉搓,转而变成了轻拍,逸云本能的缩了脖子躲开。
身后的人笑道:“怎么了?生气了?”说着板过她小小的身体,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逸云羞涩的垂着眼帘,轻轻摇头。
“那是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逸风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弯着冥黑的眸子笑问。
逸云有些无措,她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出些什么反应,她想如过去那样,环住逸风的脖子,或者扯住他的衣襟撒娇怪回来的太迟,下次走一定要带上她之类的,可是话到嘴边,却统统都说不出来。
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逸风浅笑,抓住她的下巴轻轻摇,亲昵道:“半天是因为这个,还真是长不大。”
逸云垂下长长的睫毛,他似乎依旧当她是个长不大的小孩,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好像统统依旧如同往日,也许只是不习惯,也许只是长久未见有些生疏了,他依旧是师兄。
也许那奇怪的心情,那难以捉摸的感觉似乎只是她一人作怪,逸云努力压下那些情绪,强迫自己去记忆里找到那些曾经的她应有的反应,她担心自己这些奇怪的情绪被发现,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回应过去。
逸风亲昵的刮她鼻尖,哄小孩似的说:“别生气了,师兄给你带礼物了。”说着打开包袱,拿出一只银质手镯,手镯的下缘是一圈精致的小铃铛,微微一动便响起细小的铃声,清脆悦耳。
逸云笑笑,脸颊上陷下两只小巧的酒窝,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上前央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逸风拿着铃铛的手举高,笑问:“还生气吗?”
逸云伸着胳膊跳脚,撒娇道:“本来也没生气啊。”
逸风也不再问,只抓住她那只抬高的胳膊,将手镯套上去。
这是个很寻常的手镯,应该说是后来逸云众多首饰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却是她最珍视的一个,这个手镯自带上它的这一日起,逸云就再没有摘下过。
“谢谢师兄~~”逸云环住逸风的脖子,亲昵的将脸在那湖色青衫上蹭来蹭去,一切又回到从前。
晚饭时阿海做了满满一桌,逸云这边都吃饱了阿海那边菜还没上完,逸风有些过意不去,白眉倒是处之泰然,他一样样的品着,还不时下几句评语。
品评罢,他夹起一筷青芹,慢悠悠道:“逸风啊,我跟你说的事,你要抓紧,小心迟则有变。”
逸风忙点头道:“师父放心,我这几天就去。”
“什么?师兄又要走?去哪?多长时间?”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完,见众人都在看她,正纳罕着,大家竟哈哈笑起来,弄得她莫名其妙。
逸风轻拍她的头顶,转眼看白眉道:“师父,我这次想带逸云一起去,她自幼只在山上左右,早晚也要下山的,我想先带她出去看看,有我照顾,您也放心。”
逸风说的时候语调很轻,语气淡似漫不经心的事,可眼里却已坚定,明如镜清如水的眸中已笃决。
白眉嘴里还嚼着香芹,牙关一顿,抬了眼皮瞟过逸风,又看看满眼企盼祈求的逸云,想了想也终于点头。
“她若是下了山,恐怕要到处玩过,千万不可由着她,办正事要紧。”
还不等逸风回答,逸云抢先雀跃着下保证,“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会乖乖听师兄话,他往东,我绝对不往东南。”
“油嘴滑舌。”白眉爱怜嗔怒。
“嘿嘿,都是师父调教的好。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逸云一听要下山,整个心花都开的分外绚烂,美得连青云山都收不住。
“这么着急?那你说哪天就哪天吧。”逸风莞尔含笑,端起饭后清茶浅酌。
“真的?那就明天吧。”逸云高兴的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明天似乎早了点,我们的干粮还没准备。”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逸风忍俊不禁的摇头。
“不早,我现在就去准备干粮。”说着还不等逸风挽留便跑出去准备了。
白眉和逸风爽朗的笑声在她身后宣然响起,贯彻了整个院子,融进月光的清辉中,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