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荒村故事 逸云被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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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九尾狐话别是件很辛苦的事，这几天它一直都不理人，逸云知道它那点小心思，也不再哄，只是一边很大声响的收拾东西，一边看它的反应。
可是不论她弄出多大的动作，九尾狐都漠然的蜷在窝里，头都不抬一下，直到行李都收拾妥当，它都像一团静止的毛皮，纹丝不动。
月光如水，烛豆飘摇，闪烁着逸云的身影，在窗纸上拉得老长。
她走到九尾狐窝边，伸出一根手指，照着毛团捅过去，毛团见痒，扭了扭身体，把头转向更里处。
逸云轻笑，抱起它，放在怀里，然后掀开它的小窝，扣开下面的一块石砖，再拨去上面的土层，一本泛黄的羊皮书便显现出来。
逸云一手取书，一手拉开九尾狐的耳朵，轻声问，“你说，我要不要带着它呢？”
九尾狐瞟了眼过去，紧接着又闭上眼睛假寐。
逸云对着空气笑笑，抚去书上的土屑，又放在原来的位置，用土铺好，在放上地砖，确定无误后，再把狐狸窝恢复原状。
“你要帮我好好保管它，这是你的任务！知道么？”逸云把九尾狐从怀里捞出来，对着它的脸郑重的嘱咐，九尾狐没有回应，只是眼珠在眼皮里转了转。
逸云不禁有些黯然，她对小九的感情，不仅仅是宠物那么简单，它是她最孤单无助时的玩伴，它曾经喝下一碗碗的毒药帮助她在求学路上走过艰难的一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逸云便随着师兄上路了，阿海婆婆妈妈的叮嘱个没完，白眉拿出了前些天砚好的血色灵芝，让她备着。逸风一身青衫在晨曦中透着雅致和温文，逸云小小的心，被期待的兴奋和恋恋的不舍紧紧填满。
只是九尾狐，一直都没出来。
逸云站在门口磨蹭了很久，眼角瞟过院子的每个角落，始终没有小九的身影，她有些沮丧，想回去把小九揪出来审问一遍，可逸风在旁催得急，只好冲着院内挥挥手，权当告别。
在山上生活了十几年，下山的路逸云还是头一次走。蜿蜿蜒蜒的石子小路，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时而石阶，时而陡坡。逸风拉着她的手，说些下山后要乖的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一边新奇的看着路边的风景，一边为小九而耿怀。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也没出来送我。”跨过一潺小溪，分心的逸云差不点把脚湿了大半。好在逸风及时的把她拉到一边，晨曦下，山林里，小溪旁，逸风一语道破她的心思，转而温润如春风般的微笑，好似好似要把她心里的那点小耿怀拂掉。
闻言逸云似乎也有些想通，心中虽已豁然开朗，可脸上还要娇嗔懊恼，“你怎能把我跟小九比啊？那能一样么？”
逸风示弱的摇头忙说：“不一样好了吧？安心走路，小心脚下。”
逸云扬着明媚的小脸，回头向山上望去。太阳刚刚升起，天边还抹着橘红，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开，回望去，犹如一笔水墨，前面的浓重，后面的留白。
过去她常觉得山下是模糊的，只能看清近处的一些清新景致，天气好的时候，可以隐约辨出几缕炊烟。可现在向山上看去，却发觉那座她住了十几年的道观，早已飘飘渺渺，掩在层层山林和重重雾霭中，成为水墨中的一点。
拾级而下，日中的时候终于到了山脚，逸云早已累透，嚷着要停下歇脚。找了块干净的大石，逸风擦去上面的尘土，拉过逸云与他并排而坐。
逸云嚼着阿海准备的干粮，喝了两口水，体力恢复了些，便又不安分起来。
骄阳和风，路边的树林已不似山上那么密集，露出斑驳的缝隙，缝隙的那边是片荒草丛生的平地，可这平地上却依稀带着耕种过的痕迹，成长的荒草呈阡陌般条条的形状。
正午的阳光刺眼，逸云费劲的极目望去，越过荒草，后面是一片片的漆黑，再远些，黑色便幻成了星星点点，不胜枚数。
“师兄，你看。”逸云指着远处，挥手让逸风过去。
此时逸风也已吃完，撷过手帕拭过嘴角，丝毫没被逸云的激动和新奇感染，只抬头淡漠的望了眼，平静的说：“那边是个荒村。”
“荒村？”逸云虽在山上生活了十多年，可对山下的了解也都来自于观里的人，过去因为上私塾，后山倒是经常走的，前山因为直通去和生镇的大路，师父从不让，她也不敢到这边来。
乡野间，村子时常可见，或大或小，或富庶或贫瘠，可是永远越来越大，村民越来越多。如果一个村子，不论它有多小，变成了荒村，那么这里不是有过瘟疫，就是被灭了九族。
除此之外，人们是不会转到别处去住的。
更何况只是一场大火？
逸云闪着眼睛等着下文，可逸风像是捏准了她的心思，拿着手帕把嘴角擦完又擦。
“师兄！”逸云有些不耐烦了，“你再不说，我就自己过去看看。”
逸风终于把那方手帕收起来了，踱步近前，望着远处依稀焦黑的村落，“你不记得了么？那就是王家村啊。”
“我被师父救出来的时候还不满百日，哪会记得呢？不过，这里就是王家村了？不是有瘟疫么？这么烧成这样？”
“当年我还小，也记不清了，不过可能是怕瘟疫扩散吧。”逸风拉过她回到路的这边，用身体挡在她的视线与村落之间，淡然笑道：“我们上路吧，天黑之前要到和生镇，否则要在这里喂狼了。”
逸云听说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乡，哪里肯就此离开，“再往前一点就是大道了，这里才没有狼。”逸云鼓着笑脸，少女的娇憨尽显。
逸风知道唬不住她，“可我们也不能走夜路不是？临行前师父怎么说的？”
逸云嘟着嘴踩弄脚下的石子，不情愿的道：“要听你的！”
“这就对了，快上路吧。”逸风起身拖着她便往前走，“我们还得走上午这么远才能到和生镇呢。”
现在王家村就在眼前了，一个荒落烧灼后的村庄，也许里面再没有活口可以问了吧，这件事由此或者一直都是无头公案。
想到这她有些沮丧，被逸风拖着的脚步也不再挣扎。对接下来的和生镇的期待渐渐沾染了这边灰败，犹如雨滴打湿的油纸伞，一点点，渲染开去。
目光渐渐收回，可就在转头的那一刹，一缕炊烟从荒芜的村落里袅袅升起，不知道炊烟的那头点燃的是谁家的炉灶，但是这头，它却实实在在的点燃了一个人的希望。
逸风看着她留恋的样子，一时心酸禁不住涌了上来。师父还未跟她说过身世吧，这秘密要守多久呢？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逸云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只晓得她是十四年前的一个初春，被扔在观门口的一个婴儿，可是就连这一节，他也无法跟逸云说清楚，只能告诉她来自这王家村。
可这个说法也不是凭空来的，否则也无法向外界说。逸云被送来的时候，正是王家村惨遭灭顶的那一年。
说起这一节，逸风也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蹊跷，他清晰的记得，小逸云送来的第三天，一大清早，白眉便命他跟阿海整理东西，说今年天气有些异常，向阳村有几个病症，看着像是瘟疫，大概要过去几天。
末了，还加一句，把贵重的药材也带上。
当时他还小，虽心中也有疑问，但也乖乖的跟着去后山了，师父将他和逸云安顿在一户人家里，自己便去忙开了。一整天，只有晚饭的时候，阿海过来送了一回饭，他都没看见师父他们。
那天晚上他和逸云也在那户人家里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被隐隐约约的哭声惊醒，开始以为是逸云饿了，可醒后发现她正睡的香甜，而向阳村，几乎整个村子都灯火通明，从窗户向外开，大家都从家中走出来，交头接耳似乎嘀咕着什么。
他也赤着脚跑到院子里，顺着大家的目光向远方望过去，只见清冷的月光下，山的那边隐隐透着火光，滚滚黑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伴着那刺鼻的味道，是女人的哭声，男人吼声，小孩的啼叫。夜很静，远方的声音掠过层层山林清晰的传过来，似乎就在耳边。
大家有立在自家院中的，有隔着篱笆讨论的，有说过去救火的，有说看方向估计到那边也要明天清早的。
逸风怕极了，虽然看不见火是从哪来的，但是看冒烟的方向像是青云观，他高声喊着“师父”，却没有人回应。
倒是站在院子里的大人发现了他，忙把他拦腰抱起送到房间里睡觉。那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晚上，可那些哭声，喊声，却只在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不一会，一切便恢复了安宁，后来听说村中有人去救火了，可到了以后那里却早已成了废墟，全村遇难。
是的，全村。
第二天村中大叔将他和逸云送回观里，白眉一连好几天不舒服，呆在屋子里休养了数日，阿海休养了数月。
后来逸风也暗示的提起过王家村的这场大火，白眉知道这其中太多蹊跷难服逸风，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大概意思是他只察觉到有人上山，而且来者不善，于是先将逸风两人迁走了，自己和阿海守在观中。
可等到半夜也不见人上来，后来见到火光便向山下跑，可到了以后才发现村中的人都已经凉了。
当时逸风惊诧的问：“是谁下手这么利落狠毒？”
白眉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说，只剩下长长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荒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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