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9、九 初次斗法

　　时序已进冬。

　　树上的叶子都已凋落，只余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簌簌作响。那不时晃动的干枯的枝影印在白色的纸窗上，如嚣张狂舞的魔。

　　“外面风寒露重，前辈既已到来，何不进来一坐？”声音淡淡的，却丝毫没被外面呼啸的寒风所减弱，入耳清晰之极。

　　“哈哈……”屋外立时一阵爽朗的大笑传来，窗口轻微一响，莫然对面已经多了个人。来人三十多岁，一身青布棉袍，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随意扎高的发略有凌乱，眼神炯炯，此时正单手托着下巴，左右审视着莫然，一脸兴味。

　　“小丫头，前几日的消息是你散播的？”

　　“不错。”莫然抬手，虚让一礼，却保持坐姿未动，“前辈请坐。”指指桌上的茶具，“在下略有不便，前辈请自用。”

　　来人扫了眼莫然怀里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熟睡的小人儿，拉开凳子，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拿过茶壶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抿一口，微微皱眉，随即舒展，神情一派怡然：“再宝贝，也不能拥有多久。丫头，节哀顺变。”

　　黑眸一闪，莫然原本紧抿的嘴角微微一动，竟自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看似兀自喝茶，实则眼角一直注意着莫然的人心中一跳，背后忽然升起一股寒毛直竖的诡异感觉。不由停下了口中品茶的动作，茶杯在手中慢慢摇晃着，就像在抚平心中那抹不安。

　　“若在下所料不错。辛前辈此来，想是应了在下前几日的挑战。”莫然淡淡的说着，握着碧的双手缓缓输入暖暖内力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哦？小丫头怎知我就是辛无盐？莫非你曾经见过？”上下扫视莫然一眼，来人一脸怀疑。

　　“前辈成名已久，即使不相信一个黄毛小儿的空口白话，但也必会亲自前来确认一番。无关面子，不过好奇而已。”淡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听得来人不住点头。

　　“再者，”莫然扫了眼窗户，又看向对方，抛下最后一句，“如此独特性情。在下自是有此猜测。”

　　来人，也就是无颜妙手辛无盐闻言尴尬的以手掩口轻声咳了咳，眼神有些躲闪，“丫头年纪不大，却牙刁嘴利。想必有些本事。也罢，就应了你的挑战。免得日后说我有欺人之嫌。”

　　“前辈能答应，在下感激不尽。不过，”莫然语气一转，注视着辛无盐，眼神坚定，“在下希望将挑战内容略做更改。”

　　“怎么？丫头难道想知难而退？”辛无盐转着手中空空的茶杯，挑着眉头，觑着莫然。

　　“不。”莫然摇头，伸出手指比了比，“相反，在下希望将一次挑战改为两次，用五天内两次挑战全胜换前辈答应在下两件事。当然，在下可以保证不违侠义。”

　　“哦？”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辛无盐兴趣更大了。再次仔细观察对面不过十三四岁的丫头，虽然脸上带着一个半截面具看不到全貌，但那淡漠的气质，沉稳的性情，语气中的自信，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丫头不平凡。

　　原本只是想着找个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变成了真正对战的兴趣，而莫然话中的自信更是激起了她沉寂多年的好胜心。辛无盐轻轻一拍桌子，豪气顿生：“好，就这样定了。”

　　乍然的响声惊动了莫然怀中熟睡的碧，他眉头渐渐皱起，低低“呜”了一声，动动身子，像是就要醒来。

　　莫然瞥了辛无盐一眼，伸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很快，碧停下了不安的挣动，又慢慢睡了过去。

　　辛无盐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一幕。这小丫头明明看来是个万物不盈于心般的淡漠性子，却竟也有这般不经意间的柔情。她不由口中啧啧有声，向莫然竖起了大拇指，放轻了声音赞道：“丫头，好本事。”

　　对她的调侃，莫然丝毫没入耳，只是轻轻抱着碧起身走进内室，随后出来走向另一侧小屋。辛无盐的视线随着她转，手指摩挲着杯沿，心下有些好奇。

　　很快，莫然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个细瓷玉瓶，走到辛无盐面前递给她，“这是作为前辈答应在下无礼要求的谢礼。”见她接过打量，莫然回身坐下后解释，“这是在下自制的酿酒，希望适于前辈口味。”

　　“自制的？”辛无盐一脸怀疑，手中却已轻轻拔开瓶塞。立时，一股清冽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

　　辛无盐闭上眼深深嗅了嗅，一脸陶醉，“桃花的芬芳，清甜中不乏醇厚的酒香。好酒，好酒。”喃喃自语着举杯就要品尝，却不防莫然淡淡开口：“约定既下。夜已深，就不耽误前辈休息了，前辈请。”

　　听着莫然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辛无盐摸摸鼻子，不舍的放弃就此品尝的渴望。小心的塞好瓶塞，起身整整衣袖，随后抱起酒瓶向窗口走去，边走边摇头哀叹：“卸磨杀驴。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一声轻响，人去无踪。

　　初冬第一场雪于凌晨时分，在万物沉眠时，飘飘洒洒的落向大地。晶莹的雪花在微风的带动下，飞舞着，打着旋落下，跳动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吱呀”一声，紧闭的屋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厚厚的白色绒衣，像个雪团，淤青未退的脸上，大致能看出俊秀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碧绿的眸，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像是保留了最后一片盎然生机。

　　看到不远处的庭院中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小人儿眨眨眼，脸上漾开一抹笑容。转身关上门后，向那个静立的身影跑去。

　　“主……主人。”小小声的嗫嚅带着跑动后微微的喘息，让静立的人转过身来看向他。

　　“嗯。”看到他穿的足够厚实，莫然点点头，随后转身，继续微微抬头，注视着空中飘舞的雪，神情依旧淡然。

　　“主人……喜……喜欢……雪？”断断续续的话依然说的不顺畅。

　　“不。”雪太洁白，对注定辗转于黑暗中的她来说，太过刺眼，也是种讽刺。

　　“为……什么？”这样纯粹的色彩，大多数人都喜欢吧？

　　“你喜欢？”

　　“呃……嗯。”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半天才小声的应了一声。

　　莫然没再出声，身后的小人儿像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庭院中回到最初的静默无声。

　　良久，莫然忽然开口：“碧从不主动开口。对于代表严寒，时时能威胁到他生命的雪，更不可能会喜欢。所以，”莫然语声一顿，慢慢转身，注视着眼前面容一呆的人，沉下了眸，“辛前辈，你把碧藏到何处去了？”

　　“呃……啊？”小人儿，不，显然是用了某种缩骨功的辛无盐蹬蹬后退几步，还没从短短时间里莫然就认出她来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就被莫然周身渐渐加重的冰寒吓得忍不住退了开去。

　　双手连摇，一脸讨好的笑。可惜，以目前这张脸上的淤青，做出这种表情颇有些滑稽，“停停。丫头，碧没事。我不过让他睡久一些罢了。绝对绝对平安无事。”

　　“他在哪？”她的讨好半点没入莫然的眼，那身冰寒依然不见减弱。

　　“呃，他就在屋里的床下……咦，人呢？”眨眨眼，望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天地，面容小小稚嫩的人儿摇摇头，颇为沧桑的感叹：“年轻真好啊。”

　　冬日的太阳落的早，转眼就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燃情楼的夜晚，依然热闹一片，处处笙歌艳-舞，暖暖的香气褪去了冬日的严寒。

　　白日里虽然落了雪，路滑天冷，然而此时的燃情楼里别说座无虚席，就连四周的角落和过道里都挤满了人。原因很简单，今天十五，是“云”献艺的时候。

　　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种刹那间的感悟，非言语可以描述。而此时离城已在口耳相传一句改版‘听云一曲音，胜食十枝参’。那种通体舒泰，心灵充实的美妙感觉无不让人陶醉，比食用了补身的人参还令人舒适。

　　人满为患的大厅里，虽有声音交杂，但这些日子来众人也大致摸清了云弹琴时的习性，很多老顾客都默契的遵守了潜规则，刻意放低了声音，免得云再罢演一回。当然，曾也有人仗着权势想要逼迫，结果第二天就大哭着向云请罪，一定要向云赔偿万两白银才罢休，像是中邪一样，却偏偏自此改掉了那身痞气霸道的个性，变得知书达理，众人莫不惊奇。虽然那家没说什么，甚至家主还曾特意来燃情楼谢过云，但再也没人敢找云的茬了。

　　且不说云的不凡身手，单就那种仙音妙乐，闻者无不流连忘返。可想而知，虽然云的习性有些独特，但却无人有什么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