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8、八 决定保护

　　此时正是午时，整个宽敞的大堂中已经座无虚席，甚至有些是拼桌。平民嘛，没有那些有身份的人高人一等的习惯，热闹才是最主要的。

　　众人喝着酒高声谈论着，吵杂不已。几个小二不时端着托盘来往穿梭，高声叫着菜单。

　　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某个角落却独树一帜，一张方桌旁竟然只坐着一人。桌上三个小菜，悠闲的执着杯子不时抿着酒，那种沉静好像隔绝了所有俗世喧嚣。

　　很多人不时瞄瞄此处，却也只敢立刻收回目光，转头窃窃私语。毕竟，生活在最底层的生活，练就的就是看人的眼色。那样冷淡的气质，那样优雅的姿势，最重要的是，脸上带着一个奇怪的面具，这样神秘的人，想当然必是不能惹的。为了好奇，搭上一条小命，自是赔本的买卖。

　　看了许久，未见其他动静。久了，新鲜感也就淡了。渐渐的，众人的注意力回到其他话题，喧哗再起。

　　“诶，妹子们，听说了吗？”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女人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开口，神情有些得意，“前两天咱离城第一富孙员外为她那个独生子招赘的事？”

　　看她举动原本还有些好奇之色的其他三人闻言，不由“嘁”了一声，不再看她，各自低头吃菜。

　　女人倒也没恼，反而端起酒杯，一口喝下，用袖子一抹嘴，斜眼看着三人：“我想对于之后毫无动静的结局，妹子们恐怕不知其中详情吧？”

　　三人吃菜喝酒的动作一顿，相互看了一眼，面上立刻来了兴趣，一个嘴快的先问了出来：“怎么，赵姐知道？”

　　“哼。”被叫做赵姐的女人哼了一声，拿起空了的酒杯在桌上点了点。

　　心领神会的立马提起酒杯给赵姐斟满，“呵呵，赵姐，您请。”

　　瞥了她一眼，赵姐举杯一饮而尽，砸了咂嘴，见三人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这才满意的低头，悄声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那天绣球的确砸到一个俊秀小姐。不过，那小姐其实并不同意这个婚事，只一味推拒。却不想被孙员外派人下了药，陷入昏睡，还派了人员严密守着门。谁知第二天，当孙员外派人来给小姐打扮，准备尽快成亲时，却发现床上昏睡的竟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孙员外一气之下，当即将人杀了，秘密仍到城外乱坟岗子了。对外只说小姐水土不服生了病，需要去别处疗养。”

　　“啊？”三人尽皆变色，忍不住低声惊呼，“竟然是这样的？”

　　完全出乎意料的内情让几人面面相觑，后又看向赵姐。先前那个斟酒的女人皱了皱眉：“既然孙员外已经封锁了秘密，赵姐从何处知道的？”

　　赵姐夹了一块儿肉扔嘴里嚼了嚼，斜眼看了她一眼，“我家那口子的二妹在员外家做侍卫，这件事可是她亲眼所见。”

　　三人互看了一眼，不说话了，各自喝酒吃菜。半晌，一个看似比较文弱的小声开了口，语气有些迟疑：“你们说，这件事这么悬，会不会是那个性情怪异的无颜圣手做的？毕竟，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这种本事在江湖上她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这么说也对。不过，我家那口子的二妹可是亲眼看见孙员外将人杀了的。难道，纵横江湖十多年的无颜圣手竟然就这么悄没声的死了？”赵姐有些纠结。

　　“也是啊。这件事的确奇怪。”三人应和着。

　　文弱女人又道：“不过，赵姐，先别说这件事，我觉得孙员外既然想要封锁这件事，就不可能留着让秘密泄露的危险。你家那口子的二妹……”

　　“啪啦”一声，赵姐惊的变了脸色，手上正想夹菜的筷子也一个不稳掉到地上，立马站了起来，抱拳一礼，“多谢提醒。我这就回去通知一下，早做安排。各位妹子，改天再会了。”说完，即匆匆离去了。

　　午时刚过，大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没什么顾客上门，连那些叫卖声也缺了活力。

　　莫然漫步走在大街上，不太吵闹的环境正好让她思考着心里的事，脚下不停，向燃情楼的方向走去。转眼，已经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了，消息探听到不少，而这个么，正是目前最有用的。

　　“快，打死他，这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就是，该死的小崽-子，看你再跑，再跑啊。”

　　……

　　纷乱的声音越来越大，扰了莫然的心思。抬头，就见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堆人挥着木棍，扫帚一类的东西，围成一团，像是在殴打着中间的什么东西。

　　莫然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今天一定要打死他。看那双狼一样绿色的眼，一定是妖怪。”一个女人的嗓门叫嚣的格外大。

　　“就是，我家那么壮的牛前天突然死了，一定就是他祸害的……啊！”

　　高声的喝骂突然变成惊叫，围拢的包围圈不知何时已被强行破了个口子。

　　“你，你是谁？”举着木棍的手被震的还在发麻的颤抖，一身油乎乎衣袍的女人咽了咽口水，瞪着突然出现的人，底气有些不足。

　　淡淡扫了一圈手中各自举着棍棒的人，那黑眸中的冰冷让众人顿觉脚底生寒，不由自主的纷纷向后退去，原本的包围圈渐渐散了开去。

　　莫然低头看去，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子趴在地上，蜷成一团，头发散乱，衣衫破碎，全身上下血迹斑斑。

　　见到这个身形，莫然心中一动，迅速蹲下将人翻了过来，一张布满血迹脏污的小脸，看不清五官。伸出手，扒开他紧闭的眼皮，入目是通透的碧色，只是此时涣散的眼神已不见了当时的清澈。

　　幽黑的眸色加深，周围已远远散开的众人只觉忽然遍体生寒，背后寒毛直竖，不由一个个面面相觑，脚下再次退开。

　　当然，仍旧有些胆大，俗称鲁莽的，见对方只是个身形纤细的十三四岁女孩，虽然带着个面具看起来挺吓人的，但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心里就有了那么一丝胆气，咽口唾沫，哆嗦着叫嚷：“你……你要救这个绿眼妖怪么？小心……小心天打雷劈。”

　　莫然已将地上昏迷的小人儿抱在怀中站了起来，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对她的叫嚣丝毫不予理会。

　　“你……你站住。”女人举着木棍颤颤的上前一小步，却在莫然转头看向她时，迅速后退一大步，“不……不能带走妖怪。我们……我们要替天行道。”说到后面，似乎理直气壮了些。

　　“替天行道？”冷漠的声音淡淡的响在众人耳边，莫然抬手，轻轻一挥，一股猛烈的劲风霎时迎面扑向众人。

　　“啊。”“砰。”“乓啷。”“哗啦。”周围还未散去的人无不胸口剧痛，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向四周飞去，猛力的撞上车架墙壁后才滚落在地，哀哀呼痛不已。

　　莫然抱着人离去的脚步丝毫未停，淡漠的声音在惨白着脸的众人耳边萦绕：“这是教训。记住，以后要长脑子。”

　　长期食不果腹造成血气过度亏损虚弱，肢体过久弯曲导致骨骼生长不正，体内长久淤血不散，加之此次外伤失血严重，脏腑损伤，除非有传说中的血莲入药，加之名贵药物与精心的长期调养，否则不过两年之寿。

　　摩挲着手中细如枯枝般的手腕与骨节明显粗大，弯曲难以伸直的细小手指，莫然脑中不期然响起不久前大夫的话，心中若有所思。

　　除去那些外伤内伤，这身骨骼上的异样明显是五年来每晚挖洞所致。虽说是他自愿的，但毕竟承了他的情，已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许，当初的某些决定需要改变一下了。

　　“嗯。”低低轻轻的一声呻吟，犹如刚满月的猫儿，打破了一室的静谧，也打断了莫然的思绪。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被纱布包裹的像个木乃伊的小人儿，静待那轻颤不停的眼睫慢慢睁开。

　　碧绿的眸有些恍惚，许久，才慢慢对上焦距，映出床前带着一副奇怪面具的面容和那双冷漠无波的眼。他眨眨眼，再次确定它还在，不是幻象后，碧绿的眸中霎时蒙上一层水意，挣扎着就要起身，嘶哑的嗓音仍旧艰涩难懂：“你……不……走……”

　　轻巧的压下他鲁莽的动作，莫然淡声命令：“别动。”

　　见他僵住了身体听话的不再动弹，莫然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回床边将人扶抱起后，将杯子抵到了灰白干裂的唇边。

　　碧绿的眸睁得大大的看着莫然，一脸呆怔的神色，像是被她惊住了，完全忘了该有什么反应。

　　“喝水。”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莫然的话刚落，小小的嘴巴就乖乖的张开了，匆忙的大口喝着杯中的茶水，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定定的落在莫然的脸上，一眨不眨。

　　“慢点。”

　　反射般慢下了口中的动作，一点点慢慢的喝着。

　　直到喂了他三杯水，莫然觉得差不多了，才拿开了杯子，随手一抛，杯子稳稳的落到不远处的桌上。大大的眼睛看着莫然的动作，立时一片闪亮。

　　“名字。”

　　清澈的眸中划过一丝疑惑，继而摇摇头，“没……”

　　“父母。”

　　“不……不知……”

　　看看那双碧绿的眸，扫过那身新旧叠加的伤，莫然点头，意料之中的回答。

　　“今后想做什么？我可以达成你的愿望。”

　　注视着莫然的绿眸瞬间一亮，立刻抖着无力的小手颤颤的拉住了莫然的衣袖，口中急声回着：“你……跟你……”

　　低头看向那双缠满纱布的弯曲的小手，莫然微微点头，“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名字叫做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