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狂情》绯舞玥色

7、七 青-楼琴师

　　很快，黑乎乎的小人儿就低着头，半弯着腰站在了莫然面前。细细看去，还能看出他紧捏着衣角，不住微微颤抖着身子。

　　“你在此挖洞有何目的？”

　　莫然毫不废话，直奔主题。

　　小人儿抖着身子，半晌没回答，只是一直摇着头。

　　“不说？”莫然冷哼。上前一步，抬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拎到了眼前。

　　小人儿脚不着地，却并没有惊慌下的胡乱踢腾。只是双手紧紧抓住拽着自己衣领的手，窒息的难受感觉让他低低呜咽着。月光下脏乱的小脸上缓缓滑下串串晶莹，冲刷出两道细细的痕迹。碧绿的眼眸如清透的玉，正汩汩的溢着泪水。但奇怪的是，莫然并没有从中看到丝毫恐惧，愤怒，甚至痛恨。有的只是淡淡的委屈，与浓浓的喜悦。

　　是的，喜悦。很奇怪的感觉。

　　莫然眉头微皱，“你认识我？”

　　小人儿被悬空的姿势使他无法顺利的点头，只从喉咙中挤压出一声低低的“嗯”。

　　莫然松手将他放下，眼睛仔细扫过他的全身。虽然脸太脏，看不出长相，但她确定印象中并没有见过这种身形和这种性格的人。

　　“你是谁？”

　　“我……我……”他的发声很奇怪，语速很慢，断断续续的还有些声带刚刚被掐住的沙哑。

　　莫然的耐心一向不错，从她前世能够忍耐住刻骨的仇恨苦练将近十多年，才在准备充足后一次复仇成功就可看出。如今，在终于成功出洞，心情还算不错的情况下，耐心就更足了。

　　小人儿原本急切的心情在感觉到莫然并没有不耐反感后，有了些许舒缓，话语略略能说的平顺：“晚上……树林……狼……救我……”

　　跳跃的词语让莫然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在心中将这几个词大致连成了一句话，而脑中也随着这句话逐渐出现一片画面。

　　幽暗的树林，奔逃的身影，灰色的巨狼，腥臭的气息，锋利的狼爪，温热的血液。还有一霎的对视中，那双异于常人的碧绿眼眸。

　　回过神来的莫然突然伸手，捏着小人儿的下巴抬起他一直低垂的头，果然看进一双似曾相识的碧绿色眼眸，清澈见底。

　　眸中一沉，莫然捏着他的下巴猛的将人拉到眼前，“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见……看见……”见莫然脸色不善，小人儿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断挥舞着双手，惶急的想要解释，却是越说越乱：“扔……掉……大石……坏人……救……出来……”

　　莫然心中一动，“你是说，那晚你看见有人将我扔进洞中后，有坏人追来。你为了不被发现，就想要挖洞救我出来？”

　　“嗯，嗯。”小人儿连连点头。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心情第一次完全被猜透，让他分外高兴。大大的眼睛完成新月，碧绿的眸中满是兴奋的笑意。

　　莫然缓缓松开了捏住他下巴的手，直起了身子，眼睛看向小人儿身后那个半人高的石洞，又慢慢扫过洞旁那堆干草，和洞口那个拖带碎石的包裹，眸色幽深，“这个洞你一个人挖了五年？从每天傍晚到第二天凌晨？”

　　小小的惊疑声冲口而出，见莫然向他看来，慌忙举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住点头算作回应，只是那双绿色的眸中却溢满了疑惑，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她，却隐含着一种闪闪的崇拜。

　　原来是他。

　　原来竟是五年。

　　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莫然转身，对着洞口抬手，今夜轻微的炸响第二次响彻山林。小小的洞口随即被塌落的石块堆积掩埋。

　　“忘记今晚的一切，远远离开这里。”

　　说完，不待他反应过来，莫然毫不迟疑的转身，提气飞身离去。

　　离城是个边城小镇，虽然一直位于几条主交通要道交界处，但由于背靠青云山，而青云山却是江湖上盘踞近百年的魔教炎魔宫所在地。惧于魔教威压，此地一直以来人员往来并不频繁，经济自然也并不繁荣。

　　但自五年前炎魔宫一夜灭门后，人们再也不用惧怕魔教，渐渐越来越多的人通过这个小镇去往要去的地方，而不用再去绕远路。如此，短短五年间，那些有眼光的商人逐渐在此设立店铺，便利来往行人，以此获利。

　　五年后，曾经那个行人寥寥的贫穷小镇，如今已是处处熙熙攘攘的富庶城镇。大街上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如织。

　　所谓饱暖思-淫-欲，这句话通行任何地方。有钱了，谈生意，找乐子，巴结人，温柔乡自是最好的选择。离城的西街就是这样一条特殊的街道。整个街阁楼相邻，琴声歌语，调-情逗笑，粉红的丝账纷飞，脂粉香飘十里。

　　而这条街中最有名的便是燃情楼。

　　燃情楼最出名的不是它有最全的美人类型，也不是它最高档的消费层次，而是它有一大顶梁柱——念想。

　　除了出众的美貌，念想的歌在整个宇佑更是享誉盛名。甚至很多人不远千里跋涉，特意为他抛金一观。

　　今夜的燃情楼照样宾客满座。天刚擦黑，台下已座无虚席。在楼梯间与角落里处处点缀着的红色灯笼映射下，人人脸上喜色洋洋。舞台四周灯光明亮，送茶水果品的小厮不断穿梭。众人高声谈笑，整个燃情楼一如既往的热闹。

　　辰时已到，在众人不断的哄笑催促声中，着一袭粉色纱衣的念想扭着纤腰，姗姗来迟。今日是双日，念想献歌的日子。

　　透明的纱巾缓缓掉落，娇媚的容颜在台上柔和的灯光映照下，肌肤白-嫩，红唇微嘟，眼波如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欲语还羞，更显风-情无限，不知醉了多少人的心。

　　“铮”，一声弦响，通透寒冽，如醍醐灌顶，瞬间将众人迷于粉色绮梦的神智拉回。

　　念想轻敛衣袖，妙目轻轻扫过四周，红-唇正待轻启，一阵美妙悦耳的琴声飒然响起，飘渺犹如来自九天。琴声悠扬，回旋耳际，如一阵清风悠悠然拂过心间，胸口的浊气慢慢消散，全身竟是从未有过的舒适怡然。忽而，语调潇洒的一转，变得甜蜜柔软，如情人在耳边私语，温柔火-热，令人心神激荡，不知不觉中久久沉醉其间。

　　忽闻一声清音脆响，众人一震，飘飞的心神霎时回归。

　　短暂的静默后，不约而同，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众人纷纷高喊，希望再来一首。

　　对比起众人的热烈，念想第一次被人遗忘的如此彻底。先前美丽的容颜上那抹嘴角的笑早已消失，恼怒怨愤的皱眉转头看向白色的薄纱帐后琴师的位置。微风吹过，轻纱飘荡，隐约间，空空荡荡的座位上只余一架暗红色的琴。

　　在远离前厅的后院，一座幽静的阁楼中，装饰淡雅的客厅里正面对面坐着两个身影。没人出声，气氛有些诡异的静谧。

　　良久，风韵犹存的鸨父，也是燃情楼楼主的云意轻叹一声，认命的收回放在那人脸戴的半截面具上已有一炷香时间的视线，起身执起茶壶为她斟满一杯。水声清脆，茶水通透，怡人的清香很快在厅中弥漫开来。

　　放下茶壶，云意坐回座位，敛袖一让：“上好清茶，请。”

　　纤长的手指优雅的执起莹白的茶杯，对方鼻中轻嗅，以杯盖慢慢掠去浮叶，轻轻一抿，淡淡点头：“极品雨前云雾，不错。”

　　果然，云意心下一叹。能对名茶有如此见识，绝对不是像她身上这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般平凡。幸亏青楼沉浮十几载，练就这双不错的眼神，才没在发现琴师换人时叫人赶走搅局，也才能发现这样出众的才华。

　　那样的琴音，即使是十多年前享誉宇佑，被赐“琴仙”之称的上官玉也难望其项背。能得到她的青睐，来此献艺，何尝不是燃情楼的幸事。

　　只不过，云意再次抬头，注视着虽然看不见全部面容，却难掩一身冷淡气质的人，这样的风采，这样的才华，注定她只是一阵风，不会永远驻足于小小青楼，这又何尝不是燃情楼的不幸。

　　云意无奈叹息，转而不得不自我安慰：毕竟她曾留艺于此，若是哪天她得以风华天下，作为有过这种荣耀的燃情楼，也值了。

　　“好吧。我同意。”云意定下心思，取来纸笔，将不久前两人的协议尽皆详述于上，“每月十五献艺，其余时间自由。单独静阁一座。往来燃情楼免除一切开销。拥有任何时候的自主解约权。月银百两。”

　　吹吹纸上未干的墨迹，递给对方，“请过目。”

　　对方接过契约，迅速扫了一眼后，拿过毛笔，手腕转动间，一个龙飞凤舞的“云”字跃然纸上。

　　自此，日后传遍天下，神秘莫测的“琴圣”云，暂时落户边城小镇第一青-楼燃情楼，开始崭露头角。

　　两个月后，离城。

　　秋日高爽，温度宜人。在这样的天气，若没什么事的话，携个友，散个步，三五成群，喝个茶，聊个天，在没什么太多娱乐消遣的古代，这样的选择最是惬意。

　　贤客居作为本城最大的酒楼，建有三层。一楼大堂，接待普通平民；二楼雅座，大多文人雅士；三楼包间，专为贵族豪绅。不但消费层次齐全，还可以点曲，在不便去青楼消遣的白日里，这里无疑是聊天八卦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