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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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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微微的刻画声过后,石壁上又多了一道细细的直线。环顾着周围高高的石壁,皆是一个个用石子划出的整齐的“正”字。仔细数了数,已经360多个,代表着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是个什么概念?
树木长的更高了,孩子长得更大了,儿时的青梅竹马成亲了,刚成亲的人孩子满地跑了……
这是世上一切美好的自然的生命趋势。欣然,勃发,无限活力。
然而,对于被封闭洞内与世隔绝的人来说,这五年却是死的,是静止的。唯一活着的就是内心沉淀的仇恨,就是与日俱增的功力,就是出洞复仇的信念,就是安葬父母的心愿。
刺眼的阳关凝成一束,从头顶那个十几丈高的细细的小洞挤进,也成为这五年来莫然计算日子的唯一凭借。
此时,地上小小的椭圆形光斑渐渐变成圆圆的铜钱大小,估计应是正午。
莫然走到洞壁一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坦石台,整齐的放着一只有些粗糙的碗,一双手工削制的木块,一条烤好的鱼,与一只红色的果子。
拿起那条早上吃剩的烤鱼,莫然慢条斯理的吃着,动作优雅速度却很快。吃完,处理好鱼刺,在侧洞的水潭中净过手后,莫然走至内洞的那个时刻泛着白色雾气的寒碧床前,盘腿坐于其上,最后一次行功入定。
内力最后一次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莫然自入定中醒来。转头看向那束光线,已经斜射到洞壁上,淡成一圈浅浅的光晕。估计,应是日落时分了。
时间差不多了。
莫然从寒碧床上站起,正要迈向左侧内洞的脚步在听到右前方传来的“咔”、“咔”声后顿住了。
莫然眉头微皱,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心中念头急转。
这个声音大概从两年多前出现。一日日过去,也许是因为自己功力的日渐剧增,也许是因为离自己越来越近,总之,这个声音听在耳中越来越清晰。而且,仔细观察,它的出现也很有规律,大概从每日傍晚开始,到天亮左右结束。整个晚上,沉闷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看着脚下声音传来的地方,莫然黑眸中涌动着风暴。不错,很有毅力。五年了,竟然还不死心,打不开被娘亲封死的洞口,就不惜用这种法子来直接开挖。
哼,好野心,好耐力。
冷冷的瞥了一眼,莫然无甚表情的从上面走过。相伴寒碧床五年的她身上的冷气和着积聚了前世今生两世的煞气,没有她的刻意收敛,那股冰冷的气息毫不逊于有千年寒冰之称的寒碧床。
欠我莫然的,一个也跑不过。
左侧这个内洞是自己当年在石壁上刻画“正”字计时间时,无意间碰到开关打开的,它的存在恐怕连娘亲也不知道。
否则,以这里面武功秘籍的博大精深,断不会让拥有不错武学天分的娘亲功力停滞不前,更不会让她在每月给自己运功疏导经脉后,功力几日大损。
没有发现它,是娘的不幸;发现它,是自己的幸。
因为它,自己终于摆脱需要父亲的药血和母亲的内力才能舒缓的绝症不知不觉间痊愈。不但能够实现娘和爹的心愿,好好的活下去,更能够修习上乘武功,让那些欠了我莫然的,血债血偿。
心下无声冷哼,老天终于开了眼。
手指细细的抚过一本本以特别方法制成的书,除了颜色有些发暗外,字迹不损,书页不破。莫然就这样一本本的摸着,回味着,直到眼中映入“玄天心法”四个大字。
滑动的手指顿住,淡漠的表情有些凝重,注视着这本薄薄的书册,莫然若有所思。良久,抬手抚上眉间。那里,因为没有及时点上专门销蚀印记的“嗜纹散”,已经显出了它被封存了六年多的秘密。
一个印记,一个抽象的冲天而起的凤凰印记。
摩挲着印记处光洁的皮肤,莫然心下冷笑。从没想到,转世投胎的自己,仍能享有这个“殊荣”。
天命之人?哼,笑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缘,更是孽。
前世,因它,父母被害,自己被骗,家破人亡,复仇重生;今生,因它,依然隐患重重。想起满月那日,那个叫王育平的女人背着娘和爹在自己眉间搓动的小动作,想起那双复杂的眼。莫然冷笑。
祝贺是假,打探验证才是真吧。
不过,也不全是坏处,毕竟作为传说被世人眼红,必然有它的道理。比如,这种极易修习任何武功,并无限潜力的所谓玄天经脉,就是这个印记的专有。
玄天经脉,玄天心法,是不是已经暗示了某种注定呢?
五指一紧,平整的书页被紧握成一团,脑中不由回忆起前生的种种。父母的笑容,南宇的欺骗,冲天的火光,直到那冰冷的深蓝。莫然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耳边却又似乎传来这一世爹爹的柔声,娘亲的叮嘱,凄厉的惨叫,直至那震彻天际的轰鸣巨响。
莫然猛的睁开眼,那一瞬间,眸中的幽暗几乎吞噬了这方天地的光明。
既予我,皆由我。
印记的特殊,世人的贪婪,注定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莫然要走的,依然是条鲜血铺就的路。想必这个印记有了某种感应,所以才会由五年前的金色,变为如今鲜血般艳红的色泽?
“刺啦”一声有些沉闷的裂帛声响起,五年来已经破裂不堪的衣服又被莫然轻易的撕下一条。细细的展平,盖住眉心印记,在脑后打结系好。
当血印现世之时,必是仇人灭门之日。
深夜的山林,除了林间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和哗啦声,众禽入梦,百兽沉眠,万籁俱寂。
“轰”的一声轻微乍响,惊飞鸟儿无数,随之一阵细碎的“哗啦”声后,渐渐的,山林再次归于沉寂。
不久,朦胧的月光下,被林木掩映的石山洞口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黑色的身影似乎披着夜的浓重,犹如诞生于黑暗的王者,沉稳的自黑暗中慢步走出。
无星的月夜,四周的山林一片黑沉的阴暗。夜晚的风很凉,吹得身上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看林间已见掉落的树叶,这个季节,应是进秋了吧。
闭上眼,莫然仔细感受着着洞外宽广的天地,似乎连冰凉的空气都格外的甜美清新。深深的吸进,缓缓的吐出,盘旋在胸口的浊气被一点点带出,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五年了,从不见天日的洞中已经过了五年了。
娘亲,爹爹,然儿终于活着,出来了。
在冷风中沉淀了积聚五年的纷乱思绪后,莫然波动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夜色依然深沉,随手整了整身上破碎的衣衫,正好,这也是个做某些事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莫然抬脚便往山下走去。走着走着却又猛的顿住,似乎想到什么,环顾四周,仔细分辨了下方位后,转身向某个方向急速飘去。
根据当时的推测和分析,应该就在这个附近。莫然一边拨着石壁上爬满的杂草树枝,一边仔细的寻找着。
所料不错,没过多久,一个大约半人多高的洞口在莫然拨开掩映在洞口的杂草后,显露了出来。
夜色中黑魆魆的洞口幽暗不见尽头,莫然弯身站在洞口,侧耳贴在洞壁上凝神倾听。
“咔”、“咔”、“哗啦”的敲击石壁声隐隐传来,熟悉的频率让莫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
收敛起全部气息,莫然弯腰钻进了这条窄小,粗糙的洞穴,却随着进入的加深,心底渐渐产生了疑惑。
原本弯腰就能将就钻进的高度越来越低,进了十多米后,渐渐不得不变成了爬行。即使自己比一般孩童要高,可也顶多不过相当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高度。再者,五年来,洞中的生活让自己身形很瘦弱。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能挖出一个凭这样的自己也仅仅刚能爬的略有些宽松的洞穴?
而且,现在想想,为什么挖洞的声音都是在晚上进行?还有洞口那丛特意掩映的乱草,难道是怕其他势力发现,想独占而不得不暗中进行?
最奇怪的是,两年来,那种敲击声已经熟悉的深印在心间,那种单调的不变的频率,明显一直是一人所为,谁有这么大的毅力一坚持就是两年?
莫然心中疑惑越来越深,但钻洞的动作却在耳中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后,放得更轻更缓了。
忽然,敲击声停止。莫然疑惑间,提气暗自戒备着。洞穴那端很快传来“刷拉”、“刷拉”的拖拽声,伴随着“呼……呼……”的粗重喘息,衣料与石壁的摩擦声越来越大。
眼见即将碰面,万幸对方好似并没有使用照明用具,借着夜色的掩映,莫然果断的悄声迅速退出。无声的借着旁边杂草掩好身形等待着。
不久,黑乎乎的洞口中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映照下,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瘦小的身形,根本就是个孩子。
只见他钻出洞口后,转身又从身后拖出一个不大的包裹一类的东西,拖到旁边摇晃着身子,使力抖了抖,立刻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石块碎屑相击声,想是正在清除挖出的石屑。
抖完这些东西,小小的身子半弯着腰,扶着石壁,慢慢的,一点点的站了起来,缓缓的扭了扭腰后,抬臂在头上抹了抹,随即又弯下身拿过旁边包裹一类的东西再次向洞口钻去。
“站住。”清冷的声音融进寒冷的秋夜,在此时这个寂静的山林中听来分外清晰。
小小的身影立时定住了。渐渐地,原本僵住的身子似乎开始隐隐的颤抖,却仍然保持着钻进去的姿势,没有转过头来。
“出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淡然中多了一种冷沉的气势。莫然移到洞口,堵住了他的出路。
静了几秒后,在莫然第三次出声前,小身影立时有了动作。只见他惶急的往外退着,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仅仅只是退出还算宽敞的洞口,竟然就接连传来几声“砰”、“砰”的撞击声。只是,除了第一次冲口而出却又立即被咽下的痛哼后,一直没再发出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