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星骸劫》五痴俗人

6、第六章 其乐融融·赵村雪盐记 在赵村过上

　　扶苏在赵村养伤的日子，恍惚间竟让他品出了两辈子都未曾有过的惬意。清晨，伴着鸟鸣，他便跟着赵茜去后山。赵茜是雷打不动地练她的百步穿杨，扶苏则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太极拳——全是前世公园里看老头老太太练记下的花架子，没指望成什么宗师，纯粹是为了活动活动快生锈的筋骨。
　　刚开始的时候，赵茜看他这么慢腾腾地打拳，笑话他：“子秦哥，你这是打拳吗？我咋感觉这像是80岁的老太太在摆架势”
　　扶苏笑着说：“这是我们那里流行的强身健体方法，你别看慢腾腾的，但是挺有作用，你没看到我的伤好的特别快？”
　　午后，赵茜进山打猎，扶苏这个“病号”就溜达回村里。帮东家的老太太劈几根柴火，陪西家的老头到河边钓钓鱼、摆摆龙门阵。村里老头们总爱唾沫横飞地跟他吹嘘祖上跟着李牧将军砍匈奴的英雄事迹，扶苏想起匈奴人给汉族造成的伤害，也跟着赞美和夸赞他们祖上的英姿，并时不时的也跟老头们分析掰扯匈奴的发源、发展和生活情况，
　　日子逍遥得快让他忘了自个儿还是个逃犯。唯独一件事，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一下这完美的田园画卷——盐。
　　这天，族老赵大爷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吧嗒着旱烟，愁眉苦脸地抱怨：“唉，这世道没法活了！昨天俺家虎子，扛回去那么大一只狍子，精疲力尽的，你猜怎么着？就换回这么一小撮盐！”他比划着，气得胡子直翘，“狗日的盐商，心黑得跟炭似的！说是上头税加得狠，他们也没办法！没盐吃，人哪来的力气？没力气，咋打猎种地？这日子还咋过？”
　　扶苏听着，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这些淳朴可爱的人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暂时的家，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最基础的生存发愁。自己一个落魄逃亡的废太子，能干什么呢？
　　他拧着眉，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的山峦。突然，他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后山！自己掉下来的那片崖壁附近的地貌……灰白龟裂的土，耐碱的矮灌木……
　　“盐碱矿！”他几乎脱口而出，猛地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考古学里必考的地貌知识瞬间涌上心头！那绝对是盐碱矿！
　　“啥矿？”赵大爷被他吓了一跳，烟杆都差点掉了。
　　“盐！大爷，那山崖下面的土石头，很可能就是能出盐的矿！”扶苏激动得语速飞快，“我知道怎么把里面的盐弄出来！”
　　“啥？那……那咸苦土坷垃能出盐？”赵大爷瞪大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能！绝对能！”扶苏此刻信心爆棚，虽然具体流程得靠那点可怜的中学化学知识硬凑，“就是过程有点麻烦，需要人手和家伙什！”
　　他立刻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喊来了村里最灵巧的赵茜、族老的孙子赵虎，还有郎中赵二叔的儿子赵二牛。听说子秦哥能从后山的咸土里弄出盐，三个年轻人脸上写满了“你莫不是在逗我”，但看扶苏说得斩钉截铁，又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兴奋劲，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怀疑。
　　“成！子秦哥，你说咋干俺就咋干！”虎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二牛也憨厚地点点头：“需要啥家伙，俺去找！”
　　赵茜最干脆，已经挽起了袖子：“俺信你！”
　　四人小队立刻开赴后山。扶苏指挥若定：“虎子、二牛，挖那些灰白色的土，越多越好！用木锤砸碎，越碎越好，再用细竹筛筛几遍，把大块石子都挑出去！”
　　“茜姑娘，麻烦你去多找些干柴火，等会儿要用大火！”
　　他自己则跑到河边，淘洗了一大筐细沙，又回村找来木炭，仔细敲碎筛出细密的碳粉。
　　很快，盐碱土堆成了小山，虎子和二牛两个壮小伙累得满头大汗，光着膀子哼哧哼哧地干。扶苏则指挥他们将筛好的细土粉倒进一个大陶瓮里。
　　“一份土，大概兑……三份水？”扶苏心里也没底，但架势必须足，“对！就这个比例！搅！使劲搅！搅匀了！”
　　虎子和二牛抄起粗木棍，卖力地在瓮里搅拌起来，泥浆水溅得到处都是。足足搅了半个时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扶苏才喊停。
　　“让它沉一会儿。”扶苏抹了把汗，又开始布置过滤装置。他用树枝搭了个简易架子，吊上一个竹筛，筛子里先铺两层麻布，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细沙，最后盖上一层黑乎乎的碳粉。
　　等泥浆水沉淀得差不多了，扶苏一声令下：“来，把上面那层水，慢慢倒进这个筛子里！小心点，别晃！”
　　两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将陶瓮抬起，浑浊的液体缓缓流入过滤装置。一大瓮泥水，经过层层过滤，最终接到下面陶盆里的，只剩下小半盆略显浑浊的碱水。
　　扶苏看着这可怜的出水量，心里直打鼓：“穿越人士搞点手工业，真不是人干的活……”
　　接下来是关键。小半盆碱水被架上临时垒好的土灶，赵茜点燃干柴，火焰熊熊燃起。扶苏盯着瓮里开始冒泡的液体，不敢松懈：“搅拌别停！受热均匀！”
　　水分不断蒸发，液体变得越来越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扶苏赶紧喊：“火小点！搅拌快一点！对！就这样！”
　　他心里着急，自然晾干是最好的，可他等不起！天知道赵成的搜捕队会不会突然摸到这个世外桃源来？
　　终于，最后一滴水被熬干。瓮底结结实实地铺着一层小半指厚的、带着微黄颜色的结晶。
　　“成了？！”虎子兴奋地就要伸手去抠。
　　“等等！”扶苏拦住他，自己先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下一秒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呸！又苦又涩！不行，杂质还太多！”
　　三人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别灰心！”扶苏给自己打气，也是给伙伴们打气，“再来！把它重新融进干净水里！对，再加点碳粉进去！再过滤一遍！再熬！”
　　如此反复折腾了足足三次！当最后一锅水分蒸干，露出瓮底那一层薄薄的、雪白、细腻、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结晶时，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扶苏累得几乎虚脱，看着那点可怜的产量，欲哭无泪：“忙活一整天，就……就这么点……”
　　然而，赵茜、虎子、二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赵茜第一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那雪白的粉末，放入口中。下一刻，她的眼睛像被点亮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盐！是盐！”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身旁虎子的胳膊，“白的！一点苦味涩味都没有！是顶纯的盐！是天底下最好的盐！”
　　虎子和二牛也赶紧尝了尝，瞬间，狂喜的表情淹没了他们疲惫的脸！
　　“老天爷！真成了！”
　　“神了！子秦哥！你太神了！”
　　两个小伙子高兴得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恨不得把扶苏抛起来！
　　看着他们最纯粹、最热烈的喜悦，扶苏先是一愣，随即那点因为产量而生的郁闷瞬间被巨大的成就感和温暖驱散。他擦擦额头的汗，看着那瓮底的白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点点雪白的盐，是希望，是他送给赵村的第一份礼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