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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巧遇赵茜·初遇女主逢生机 跳崖逃生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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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往北四十里,群山环抱之中,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村子小到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只因村民大多姓赵,便被外人唤作“赵村”。村中老人口耳相传,说他们是当年赵国名将李牧戍边时,麾下一员裨将赵成的后人。是真是假,年代久远,早已难考,但村里人确实有两个特点:一是箭法普遍不错,二是手巧,能做不少结实耐用的木器家伙什。靠着打猎和偶尔去阳周城换点盐巴铁器,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有一番与世无争的恬淡。
赵茜便是这赵村里一个顶特别的姑娘。年方十九,在这个同龄女子早已为人母的年代,她却依旧云英未嫁。不是没人说媒,族老们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却油盐不进。爹娘早年间在一次外出换盐时,不幸遭遇匈奴游骑,再也没能回来。自此,仇恨的种子便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憋着一股劲,苦练箭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替爹娘报仇。
于是,日复一日,她成了村里最出色的猎手,也是手艺最巧的姑娘。别人家姑娘绣花纺纱,她却整日与弓箭猎叉、刨子锯条为伍。这天清晨,她又如同往常一样,背着心爱的猎弓和一大捆准备用来练习的箭矢,来到了村后那处僻静的山壁下——这是她专属的练箭场。
刚把带来的草靶子从隐蔽处拖出来,准备找个地方竖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崖壁底下似乎躺着个……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那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人!一个满身尘土、血污和泥泞几乎糊满了全身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的土褐色直裰早已被污渍浆成了硬邦邦的壳子,好几处都被刮破,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即便如此狼狈,仍掩不住他眉宇间那份不同于寻常黔首的英挺与一丝残存的儒雅气度。
“呀!”赵茜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猎弓。
这人……看着不像坏人。可怎会伤成这样,躺在这荒山野岭?莫非……也是遭了匈奴人的毒手?同病相怜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她蹲下身,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然后才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那男子的鼻下。
微弱的、却持续的热气拂过指尖。
还活着!
赵茜松了口气,不再犹豫。她常年打猎,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当下便费力地将男子扶起,背在自己还算坚实的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平时存放弓箭、偶尔歇脚的猎户小屋走去。
小屋很是简陋,但遮风避雨,里面堆放着干草和一些简单工具。赵茜将男子小心地安置在干草铺上,赶紧舀来一碗清水,一点点地喂到他干裂的唇边。
清水触及嘴唇,男子似乎本能地产生了反应,喉咙轻微地蠕动,极其缓慢地,却异常执着地将一整碗水都咽了下去。
昏迷中的扶苏,只觉得自已仿佛在沙漠里跋涉了千年,喉咙渴得快要冒烟。忽然间,一丝清凉甘冽的泉水涌入唇齿之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贪婪地汲取着这救命的甘露。这股清凉仿佛唤醒了他沉寂的意识,沉重的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头顶是粗糙的茅草屋顶,身下是散发着干草清香的铺盖。侧过头,一张带着好奇与关切、未施粉黛却清秀娟好的少女面庞,正凑近了看着他。
“呃……”他试图开口,却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是哪里?是……姑娘你救了我?”
赵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反问道:“你是谁?咋个弄成这副模样哩?”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土语味道,听起来直率又朴实。
扶苏心中一凛,意识迅速回笼。赵成、追兵、悬崖……眼前的少女是敌是友?他不敢暴露身份,电光火石间,一个说辞已然成型。他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弱、更可怜:
“我……我叫子秦,”他借用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本是上郡的普通黔首。只因……只因家中薄田被军中一位参军看中,家父不肯相让,便……便遭了构陷。全家……全家都已遇害,唯有我侥幸逃出……又被他们一路追杀,不得已从那边山崖跳下……幸得姑娘相救……”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气悲怆,配合这一身惨状,倒真有几分家破人亡、凄惶逃命的可怜相。
赵茜听完,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同情与愤慨。她久居乡野,但官军欺压百姓、强占田产的事情听得多了,阳周城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眼前这年轻人模样周正,谈吐间也不似粗鄙之人,这番遭遇听起来合情合理。她那颗因自身遭遇而格外嫉恶如仇的心,瞬间就偏向了扶苏。
“呸!那些杀才,就没个好东西!”她啐了一口,显然是信了扶苏的话,“你莫怕,先好生歇着。俺去村里寻二叔来给你瞧瞧伤!”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起身,嘱咐了一句“莫乱动”,便快步出了草屋。
扶苏躺在草堆上,心中忐忑不安。那“二叔”是什么人?郎中?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郎中?别是跳崖没摔死,反倒被土方子给治死了……他暗自腹诽,却又无可奈何,此刻他浑身剧痛,动弹一下都难,只能听天由命。
约莫两刻钟后(古代约半小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赵茜领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穿着普通的麻布短褐,裤脚还沾着点泥巴,手里提着个小布包,怎么看都像个刚下地的老农。
扶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真让我猜中了?这位二叔莫非真要给我糊泥巴?
那赵二叔进屋后,也不多话,放下布包,先是仔细查看了扶苏的脸色、瞳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破烂的衣衫,检查身上的伤口和骨头。
“嗯……”赵二叔一边检查,一边中气十足地嘟囔,“娃儿命大着哩!从那么高掉下来,估摸着是被崖壁上的树杈子挂拦了几下,卸掉了力道,没伤着内脏骨头,都是些皮肉刮伤,看着吓人,实则不妨事!”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种捣烂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这身子虚脱得厉害,是又累又饿又吓的。外伤好办,敷上俺这草药,几天就能收口。就是这元气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补才行。”
他扭头对赵茜说:“茜丫头,这几日你得空,多打些山鸡野兔,炖汤给他喝,最是补气。就是……”二叔搓了搓手,有点为难,“就是这盐巴金贵,家里剩的那点,怕是撑不了几天……”
赵茜闻言却松了口气,爽快道:“二叔放心,打猎包在俺身上!盐巴的事,俺再想办法!”对她来说,山里跑的飞禽走兽,可比盐巴容易弄到手多了。
检查完毕,赵二叔和赵茜便用树枝和藤蔓熟练地编了个简易的担架,小心地将扶苏挪上去。总不能让他一直呆在这荒郊野岭的草屋里,既不方便照料,也不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扶苏,沿着山间小路,回到了静谧的赵村,直接将人安置在了赵二叔家的侧屋里。二叔的家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陈设简陋,但桌椅床榻都打造得十分结实耐用,显露出赵村人精湛的木工手艺。
此后几日,扶苏便在赵二叔家安顿下来。赵茜果然不负“神射手”之名,几乎日日不空手。今天提来一只肥硕的野鸡,明天拎来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后天甚至扛回来一只獐子。赵二叔的草药也确实有效,伤口愈合得很快。
在草药和肉汤的双重滋养下,扶苏虚弱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天天地恢复了生机。他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鸡鸣犬吠,看着赵茜忙碌的身影和赵二叔憨厚的笑容,穿越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松弛了下来。
这小小的赵村,仿佛成了暴风雨中一个意外宁静温暖的港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