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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花三月下扬州 ...

  •   昨晚下过一阵雨,早上刚停。
      林逸风推开窗深深呼了口气,湿湿的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
      唐鼐走过来,和他比肩站着,道:“这汉口真没什么意思!”
      林逸风笑道:“是没什么意思,什么黄鹤楼,白白糟蹋了诗兴!”
      唐鼐知他是在打趣前日他和人在黄鹤楼上比赛做诗的事,遂道:“总好过诗兴也没有的!”说完还瘪了瘪嘴。
      林逸风一拳捶在他胸口,笑道:“臭小子!赶紧下楼把饭吃了,然后买了马快快溜吧!若不是,要再遇到什么白公子,黑公子的,只怕人家以后都只能喝粥了!”
      唐鼐没明白,问道:“喝粥?为什么只能喝粥?”
      林逸风大乐,抚掌道:“因为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啊!”
      唐鼐听了也大乐,道:“臭小子!那还不走?杵在这笑,只怕你才是该担心以后喝什么粥好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下得楼来,只因决定今天便要离开,唐鼐在早饭的时侯便吃了四碗干丝。林逸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
      唐鼐吃完了第四碗干丝,林逸风怕他还要,忙拦道:“唐鼐,少吃些。别像个饿死鬼投胎的,我跟你在一起都没面子。”
      唐鼐笑骂道:“怎么前夜吃武昌鱼的时候没见你说这话,现在倒记得了。还是真真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逸风也笑骂道:“这才叫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你吃吧!一直坐这吃,我看你能吃多少!你要有本事就把整个汉口的干丝给我吃光了!”
      唐鼐想了想,又摸了摸肚子,道:“我还真想把它吃光了,但想着汉口这般没意思,总要留点念想,所以还是算了吧!小二,算账!”
      林逸风听他的道理不禁觉得好笑,只摇了摇头,等小二算了账,和唐鼐一同走了出来。
      要说出行,最少不得的自然是代步的工具。两人因这次出川都没有带自己的马,只得在汉口重买一匹。
      按唐鼐的观点是:出门不方便,一定要买匹不好的马。因为不知道多久会把它弄丢掉。如果它又听话,又漂亮,那不是白给自己找伤心?
      林逸风很认真的听了他的意见,然后很诚恳的说:“唐鼐,没想到我们的想法竟然那么像。我也一直这样想,选马和选朋友是一样的道理,都还是别选太好的好。不然,不在身边的时候,白白的难过。”
      听到这里,唐鼐本来一脸得意变得哭笑不得,只得道:“果然,我也这么想的呢!”
      两人正说话间就来到了马市,人嚷马嘶,很是热闹。
      两人都还是小孩子,一到这种热闹场合就脚底痒痒,林逸风提议道:“不如我们分头去找马,看谁的马更糟糕,一个时辰之后在那棵大槐树下见。”
      唐鼐本就静不下来,哪里会有不肯的,只一个劲的点头。
      两人这就分头买马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林逸风满脸得意地站在大槐树下等唐鼐,身后是一匹毛糙骨瘦,没精打采的小马。
      好不容易,唐鼐才来了,林逸风远远的朝唐鼐招呼,没想到身后的马也凑起了热闹,非要朝唐鼐奔去。
      林逸风诧异刚刚要死不活的马怎么变得这么有力气,只好由它拖着奔向唐鼐。正诧异间,只见唐鼐也被一匹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癞子马拖了过来。
      两匹马凑到一起就靠在一起,互相蹭着脖子。
      林逸风大笑道:“他们必是认识。说不定也打赌看谁找的主人更好。”
      唐鼐这次难得没有什么反应,只正色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说话的地方,我有事要告诉你。”
      林逸风见唐鼐如此,也立即收敛面容,点头称是。
      “我刚刚看到了杜慕。”唐鼐道。
      林逸风没答话,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唐鼐必有后话要说。
      “你当时在船上的时候可看出来他有武功?”唐鼐问道。
      林逸风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唐鼐点点头道:“我当时也觉得他没有。但想他逃脱了,那他武功自然是极好的,以至于将精气敛了起来,我们都看不到的。”
      林逸风点点头,表示同意。
      唐鼐接着道:“但是,奇怪的事情就是今天我见着他,却看出他是有武功的,而且也不像是武功高到可以内敛到半点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林逸风点了点头道:“他没可能短短两天就练好了武功,也没可能现在不肯把精气内敛。所以,唐鼐,你是不是看错了人?”
      唐鼐瘪瘪嘴道:“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么?以前小时候比赛射苍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再说了,你再在这世上给我找出个穿紫色衣衫这么好看的人来?”
      林逸风也瘪瘪嘴道:“那是因为我没有穿而已。”
      唐鼐兴奋的道:“逸风,此事颇多蹊跷,不如我们随他去看看吧!”
      林逸风蹙眉道:“唐鼐,这不关我们的事。”
      唐鼐挑眉道:“难道我们不是出来闯荡江湖的么?”
      林逸风道:“唐鼐,你不要和我说这般话!你在武林世家长大,比我明白的。”
      唐鼐不说话,只喝茶。
      林逸风见他如此,只好接着说:“刚才我在马市听说下月初扬州焰雪山庄有个杜鹃花会,评品杜鹃花魁。到时庄主也会把焰雪拿出来给大家观赏,不如我们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办法要到焰雪的种子,也好带回去给你爹交差。”
      唐鼐没听他说完这番话,就‘噗’一声把茶喷了出来,“你还真好意思说,见我爹你师父养了那么多年的杜鹃你就半点记性都没有?杜鹃哪里是用种子,人家是扦插好不?没知识!”说完,还翻了个大白眼。
      林逸风赔笑道:“我哪有您唐少爷蕙质兰心啊!既是扦插,那我们就去讨个枝条过来吧!”
      唐鼐放下茶杯,正色对林逸风道:“你可是不想我去看看那杜慕有什么古怪?”
      林逸风看着唐鼐点了点头。
      唐鼐神神秘秘的凑近林逸风道:“要我不去管这闲事,和你去扬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林逸风端详了唐鼐一会,道:“一个。”
      唐鼐咬咬牙道:“两个,可不能再少了!你若不答应我就找杜慕去。”
      林逸风考虑了一会道:“两个,可不能刁难我!”
      唐鼐笑道:“怎么会?两件小事而已!”
      林逸风狐疑的看他,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道:“说吧!”
      唐鼐笑道:“这一嘛,就是到了扬州你得陪我逛窑子。”
      林逸风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难的,以前又不是没有偷偷的去过。
      唐鼐见林逸风点头,又接着道:“至于二嘛,你要去做两件和杜慕一样的紫色衣衫一路穿着和我到扬州去,要出了扬州才能脱下来!”
      明明知道林逸风最厌恶这等‘轻佻’的颜色,唐鼐却要他穿上,还要穿那么久,这分明是难为林逸风嘛。
      林逸风心里愤愤的想,刚抬眼就对上一脸狡猾狡猾的唐鼐。
      自小相处到大,林逸风怎会不知唐鼐的心思,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道:“好,不过做衣裳的钱要你出!”
      唐鼐不以为意,得意道:“出就出,不过这衣裳得我来选!”
      折腾了一天,两人闹了无数的别扭,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得到了两件‘极其难看’——林逸风语——的紫色衣服。
      看到成品出现,唐鼐高高兴兴的催老大不情愿的林逸风去把衣服换了。
      “你在磨蹭什么?”等了半天,唐鼐不满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啊——”只听得唐鼐一声惊呼响彻了整个店铺,只差没把屋顶掀了。
      林逸风颇为不满,走过去就给了他一拳:“要死啊,叫那么大声,见鬼了啊!”
      说完,林逸风又觉得不对,哪有说自己是鬼的。心下正懊恼间,只听得唐鼐哈哈大笑,过来搂住他的肩道:“是,是见到鬼了。”
      林逸风低头正在整理腰带,见唐鼐贴上来,顺手给了他肚子一个手肘。
      唐鼐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哎哟,偷眼看林逸风不理,当下觉得十分无趣,只好讪讪的站起来,道:“你的话,果然是对的,果然你穿紫衫和那杜慕一样好看。方才我进来,就是觉得看你眉目身形都和那杜慕有六分相似才会叫的。”
      林逸风也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唐鼐无趣,也跟着他出去,刚出来就看到林逸风身子滞在了镜子前,唐鼐在心里撇撇嘴:“你自己还不是觉得很像?”
      林逸风知道唐鼐跟着他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径自走了。
      唐鼐只好一边在心里瘪嘴一边随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人一头的骑着自己的癞马遥遥晃晃的朝扬州方向去了。
      唐鼐知道林逸风心里不痛快,也不去招惹他,只在心里暗暗好笑。
      本就快到黄昏了,两人也走不远,就随便在路上寻了个地方住了。
      两人都是不记仇的人,第二天一早起来,又和平常一般笑笑闹闹的上路了。
      林逸风本是随便的人,只因从小的是一路的青、白、蓝三色衣衫习惯了,就觉得别的颜色都不如这三色,也没有真正的厌恶。
      慢慢的,习惯了,也就好了。偶尔还自己提起来和唐鼐玩笑道:“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你看我穿紫衫哪点没把那杜慕比下去?”
      唐鼐听得他话,笑得只差人仰马翻。
      不过好在,那两匹马自跟了他们身子却似好起来了些,毛皮都顺滑,也结实多了,而且跑起来虎虎生风的样子。不然,唐鼐只怕真要人仰马翻了。
      快到扬州了,马也一天好似一天,林逸风的心情也一天好似一天,一路都在指手画脚的说这里好熟悉,那里好熟悉。
      见到这样,唐鼐的心情也一天好似一天。
      一天,唐鼐洗马。这两匹马这段时间都在褪毛,林逸风被马毛弄得骑马跟遭罪一样,哪里还会来碰它?所以,只好让唐少爷干这苦差事了。
      唐少爷心下愤愤,遂给两匹马一匹一个名字,一叫逸,一叫风。
      林逸风知他心里不舒服,由着他去胡闹。
      这日,唐鼐照料了马回来,接过林逸风递来的茶就是一阵痛饮,道:“逸,风,倒是越发的乖巧了。”
      林逸风挑眉看他,唐鼐笑道:“可不是说你啊!是逸和风,当初买的时候以为是癞马,没想到这一路下来还越发精神了。”
      林逸风也不理他,只道:“这一路下来,我也越发精神了。就好象在这里住过一辈子似的,感觉像回到家里了。或许,这里就是我的家呢!”
      唐鼐知他想起了他的身世,但怕他伤心决计不肯跟着他的话说,只笑道:“这样说来的话,或许你与逸,风是同乡也不一定。你看他们今天多活蹦乱跳的,只差没把我当青草吃了!”
      林逸风被他说来笑了,骂道:“小兔崽子!叫你照料一天马就这样,真是个大少爷!”
      唐鼐见他笑了,已是十分安心,也笑道:“走吧!大少爷我饿了,吃饭去!”
      两人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喧哗。
      两人相视一眼,颇为诧异,从窗口出个头去。却见那楼下刚过去一队车马,身后黄土滚滚。
      两人下得楼来,叫了晚饭,问小二道:“刚过去的是谁啊?”
      小二笑道:“感情二位公子还不知道呢!这三月初一,扬州的焰雪山庄有个杜鹃花会,品评天下杜鹃花魁。等到花魁评出之后,杜庄主还会将那焰雪展出以助兴。所以,这些天可热闹了,大伙都想去看看。这不,刚就是威远将军的大公子和小姐正在赶去呢!”
      唐鼐不由嗤笑道:“他是想将那焰雪和评出的杜鹃花魁比么?”
      小二陪笑道:“这位公子,天下人都说再没有比焰雪更美的杜鹃花了!这焰雪可是当年逸公子费尽心思才培育出来的。”
      唐鼐撇了撇嘴,小声对林逸风道:“我就不信他比我爹培育出来的临风还美。”
      林逸风用扇子拍拍他的头,对小二笑道:“麻烦你了。”
      小二忙笑道:“您有事就招呼一声!”一边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两人正吃饭,唐鼐一边夹菜一边问道:“他刚才说的逸公子是谁?”
      林逸风摇头道:“我不知道!”
      唐鼐笑道:“那必定没什么名气!说起来,你也是个逸公子啊!逸公子,您也培育培育两盆焰雪出来,好让我回去交差呀!”
      林逸风顺手敲了唐鼐的头道:“好好吃你的饭吧!要我是逸公子就用那盆焰雪把你换来做牛做马,看你嘴巴还那么讨嫌不!”
      两人翌日启程直奔扬州,一路上遇到许多人,有武林中人,有学子高官,就连乞丐也往杭州城里赶:人多了讨到铜板的机会就多了。
      这日晌午两人正在路边的茶寮歇脚,只听旁边一桌有人说道:“喝了杯茶就快走吧!明儿就三月初一了。听说此次连大理白府三公子都来了,还带来了冰魄!晚了,只怕占不到地儿,错过了盛景啊!”
      唐鼐听到不由嗤笑:“这些人真真痴得慌!要我说只怕那什么冰魄,焰雪都抵不过那一片杜鹃!”
      林逸风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对面山崖上红彤彤的全是杜鹃花,把天都给映红了,灼灼光华只往人眼中刺,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林逸风半晌方道:“这也真是美不胜收,只赶得上家里那山杜鹃花了!”
      唐鼐瘪嘴道:“你看,这名气还不是吹出来的?谁知道我们家里那漫山的杜鹃有多美?还有那人人都说江南出美女。这一路走来,我一个都没看见,我看还不如我们蜀中的姑娘!”
      林逸风正待接话,只听得背后一阵嚷嚷,两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绿衣女子拿着剑指着一个白衣少年道:“你这个登徒子,没想到又遇到姑奶奶我了吧!看我今天不把你眼睛剜出来给狗吃了!”
      那白衣少年一声嗤笑道:“我若是登徒子,也得是一有眼光的登徒子!姑娘,恕在下失陪了!”说完一拱手也不回头,就运一口气向后飘去,衣袂飘飘,潇洒至极。
      这边厢唐鼐听那少年说是有眼光的登徒子,忙偏过头去使劲看了看那绿衣姑娘的脸,又看看那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不由抚掌笑了起来。
      那白衣少年在空中听见笑声,扭头向唐鼐看来,向他促狭的眨了眨眼。这不是那日黄鹤楼遇见的白公子又是谁?唐鼐也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只眨眼功夫那少年就不见了。唐鼐回过头来,林逸风也没搭理他,只端起茶杯悠悠的道:“做人要厚道!”
      唐鼐心下正担心林逸风要怎么他呢,没想他这么说,不禁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的。
      那绿衣女子脸上再也挂不住了,提着剑就朝唐鼐他们过来。
      唐鼐心想:你还来找我麻烦了?那我不给你下点满脸长疮的药怕是对不住了。正想着就把手往腰间摸去。
      正当这时一只手拦住了那女子,低声喝道:“绿儿,不许胡闹!”
      那绿衣女子一跺脚,委屈的叫:“叔叔!”
      她这一撒娇,唐鼐倒不觉得她难看了,反倒活生生的给看出了丝风情来。这么想着也就把手放下了。
      等唐鼐回神过来,那绿衣女子已经被她叔叔拖走了。林逸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我们也走了吧!”
      唐鼐打着哈哈,陪笑道:“好!”说完就屁颠屁颠的把两匹马给牵了过来。
      林逸风也不说话,只等着他妥妥帖帖的给伺候上马,两人比肩打马往扬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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