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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需名苑看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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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扬州已是酉时三刻,两人正担心进不了扬州城,却见那城门依旧大开。
两人不由大大称奇!还没见过这么晚都不关城门的。饶是蜀中民风纯朴也是到了酉时一定要锁城门的,没想到这样热闹繁华的扬州却是城门大开!
“夜不闭户呵!”唐鼐信马朝城内走去。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路不拾遗了!”边上的林逸风接口道。
唐鼐闻言大笑道:“本来是不是,我可说不准。可是你小子来了,可就一定不是了!”
林逸风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边上有个小王八蛋!”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一金光闪闪的客栈,门口大书三字:天香楼。两人一边怨叹多俗的一名字,一边火速滚下马来奔客栈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身后还有掌柜陪着哈哈:“两位公子实在对不住了!小店客满了!二位好走!”
好好的开什么杜鹃花会!
两人第N次从客栈里面走出来,得出的只能是这个结论:没地方住了!唐家少爷和林家公子要露宿街头了!
请想象两位美少年偎着两匹正在换毛的瘦马瑟瑟在寒风中……
当然这只是各位看官的想象而已。
事实上,两位公子一人一匹马晃晃悠悠的往红袖招去了!
您说红袖招是什么地方?就是有全扬州最美丽的姑娘,有全扬州最好喝的美酒,有全扬州最好听的曲子的地方。如果这样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就,嘿嘿嘿嘿!
您说那俩小子去那做什么?嘿,这话您也能问得出来么?自然是,自然是,自然是没住的地方啊!除了那里,哪里还有香喷喷的房间留着给他们住呢?
您说他们刚来怎么就知道这扬州有个红袖招?瞧您说的,这扬州城里随手拎出一个人来问问,有谁不知道红袖招的啊!
还是看看那两个去红袖招开眼的傻小子吧!
两人在离红袖招半箭地的地方,彼此给对方当镜子,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一番。两人打扮得妥妥当当的果然还是有用啊!
刚到红袖招门口,就见远远的一个花团锦簇直奔他们而来,口中只道:“杜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
两人正诧异间,只见那团不明物体已经抓着林逸风的衣角,正待开口,却在瞧清楚林逸风的脸后脸色一变,忙改口道:“二位公子,请进,请进!”
唐鼐一边随着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给爷一间清静些的房间,治一桌酒菜,选两个模样俊俏些的会唱小曲的姑娘来。”
林逸风听得唐鼐说完,顺手摸出一块银子递给老鸨道:“劳烦妈妈了!”
那老鸨一见银子,喜得忙伸手捧了过来,道:“哪里的话,这就给您办去!”遂从旁边拎过一小童喝道:“小六,还不去给二位公子带路!”
“二位公子,请这边走。老身去给您二位挑两位好姑娘送去!”那妈妈笑咪咪的和唐鼐林逸风告辞道。
唐鼐二人随那小六一路往红袖招里面走去,却见里面回廊蜿蜒,竹影婆娑,一点也不似外间喧闹。耳边有隐隐丝竹之声,身边是淡淡花香,若不说,真不知是青楼。
小六引得他们二人穿过了一重庭院,却又见到另一番景象。只见这院里栽种的全是疏疏落落的梨树,这时节正当盛放,却像是千堆枝头雪,美丽至极。为避免灯火夺了这梨花的颜色,这个院落里没有挂灯笼,只是每隔五十步挑着一个小小的装满萤火虫的丝囊,风雅至极。
这境况美则美矣,但林逸风却觉得略略心惊:这梨树却怕不仅仅是栽种来观赏这么简单。林逸风自幼跟从师父研习奇门八卦,对此事分外敏感。
正待林逸风想仔细看一番时,却听到身后有一阵掌风朝左肩袭来。
林逸风心下大惊,身形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还没待林逸风转过身来,又是一掌封死了林逸风的右面,林逸风只得提起一口气,一面向前飞掠,一面用右手抽出剑来反手挽出剑圈护住身后。身后那人却没有追上来,待到林逸风与唐鼐比肩而立,缓缓转过身来,却听那人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向林逸风扑来。林逸风大惊,飞退出数十步,目瞪口呆的看着来人。
那人看到林逸风飞退出去,不由呆了,仔细端详正目瞪口呆的林逸风方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不由涨红了脸,朝林逸风抱拳道:“公子受惊了。适才在下错认公子是在下的兄长,所以才……还请公子见谅!”
林逸风看到来人小小身量,站在萤囊下涨红了脸,粗声向自己致歉,方知是误会一场,忙收剑施礼道:“公子言重了!”
“多谢公子雅量!在下告辞!”那人分别朝林逸风和唐鼐拱拱手,转身走了。
还没等那人走出院子,唐鼐就蹭到林逸风耳边道:“刚才你竟没有抱住她,真是可惜,可惜了!你是没看出来她是女孩,还是刚刚被打怕了?”
林逸风顺手给了唐鼐一个手肘,转身摸出碎银子向身后已经吓呆住的小六笑笑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小六方才回过神来,捧着银子向二人一边鞠躬,一边语无伦次得道:“是,是,是。这边,请,请公子,两位,请,请!”
唐鼐犹自在林逸风耳边嘀咕:“好好的女孩,居然女扮男装到青楼里来,啧,啧!她是那杜慕的妹妹吧?也不知跟着她能找到她哥哥不?长得还挺可爱的。居然还脸红,真可爱!”
已经被小六带到建在湖上的一排房子里,唐鼐仍对那女孩子念念不忘。林逸风打发了小六,一边脱衣服,一边对正坐着喝茶的唐鼐道:“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
“啊!你要做什么?不要啊!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求大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家吧!大爷……”唐鼐一边闲闲的喝茶,一边唱做俱佳的嚷道。
林逸风也不和唐鼐废话,将脱下的外衣扔在椅子上,自己动手将唐鼐身上的衣服剥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唐鼐也不恼,一边将林逸风的衣服拿来船上,一边笑嘻嘻的凑到林逸风的身边道:“啧,啧!这世上的事情姻缘造化真是说不清楚。你千方百计要我不要去趟杜慕的一番浑水,将我拉来了扬州,哪里知道却偏偏又遇到了这破事!真是,说不好啊,说不好!”
林逸风默默的喝茶,只当没有听到唐鼐的话。
唐鼐见林逸风没有反应,本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远远的传来了环佩声。
一会工夫就听的小六敲门道:“二位公子,语冰与冰语两位姑娘到了!”
两人朝那门口看去,只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并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二人进门向唐鼐和林逸风福了福道:“语冰!冰语!给二位公子请安了!”
唐鼐忙站起来殷勤道;“二位姑娘请坐!请恕在下冒昧,二位姑娘可是姐妹?”
“回公子的话,语冰与冰语正是同胞姐妹!”二人答完话后并不与唐鼐攀谈,只是坐在一旁。
林逸风见如此便道:“二位姑娘可会弹琴?可否为在下二人弹奏一曲?”
语冰和冰语问过曲目,远远的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将竹帘拉开。这一边并没有墙,竹帘拉开之后就是粼粼的湖水,月光灿灿,美不胜收。两人坐在琴前,素手轻拨,琴声一半飘到了外面,浩浩渺渺,好似是从水面上漂来的。
两人不由感叹,林逸风向唐鼐道:“怪不得自古以来这扬州都是销金窟!真真会耍乐!”
唐鼐一边摸自己的脸颊,一边道:“这倒没什么。只是为什么这两位姑娘为何进门之后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理我们?莫不是公子我不够俊俏?”
两人正议论间,小六又领着四位姑娘上酒菜来了。小六笑道;“二位公子,酒菜来了!这语冰与冰语两位姑娘的琴技,歌艺都得自子衿姑娘的真传,不少公子都慕名而来只为听她俩演奏一曲呢!”
“子衿?”唐鼐道,“子衿是谁?”
“公子您刚从外地来,还不知道。子衿姑娘正是我们红袖招的花魁!这江南,论容貌,论风骨,论琴棋诗画,随便论什么,都没人能比得过我们子衿姑娘!”
“喔?”唐鼐道,“你说得我还真想见见她呢?”
小六笑道:“公子,要见这子衿姑娘可不容易啊!要先递帖子,再看子衿姑娘能不能把您的帖子瞧上眼!不过啊,这过几日的杜鹃花会子衿姑娘要去献艺,这回大家可有福了!小人就不打扰您二位的雅兴了,如果有什么吩咐,小的就在门外,您叫一声就行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子衿,子衿!”林逸风一边喝酒一边悠悠叹道。
“你倒不如直接说,子衿姑娘,你心中到底有个谁啊?”唐鼐调侃道。
两人正调笑间,语冰与冰语早已将曲子弹完正端坐在琴前。
唐鼐忙道:“听闻二位姑娘歌艺出众,不知在下二人是否有这个耳福?”
“公子过奖了!请公子赐曲!”语冰答道。
“那就请二位姑娘唱两曲此间最流行的曲子,如何?”唐鼐笑道。
“是。”语冰使了一个眼色给冰语,只见冰语轻拨素琴,语冰轻启朱唇和着曲子唱道:
“红绡帐暖,鸳鸯衾寒,素手凝脂轻抚遍,总不如,交颈相欢。”
……
唐鼐与林逸风听到唱词大为纳罕:这两位姑娘从进门到方才始终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怎知道一开口竟是如此香艳露骨的曲子?纵然唱着如此香艳的曲子,她面上却半点轻佻之色都没有,越发叫人浮想联翩。
唐鼐俯近林逸风耳边道:“从前种种山野之说,今方信焉!”
林逸风转头,向唐鼐低声笑道:“怎么,喜欢上那会唱小曲的语冰姑娘了?可惜啊,不可与夏虫语冰,只怕公子的一番美意是要被辜负啰!”
唐鼐一边斟酒,一边笑骂道:“去你的!就你有见识,读过古书,还分得清楚这两位长着一样面孔的姑娘!”
林逸风看了唐鼐一眼,知道唐鼐在笑话他小时候背《论语》背得啼哭的事情,不由莞尔。
林逸风正在听曲子的心思被唐鼐绕回了从前,隐隐约约间却听到湖面上依稀传来歌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林逸风凝神细听,果然是一个女子正在吟唱。林逸风忙伸手扯了扯唐鼐的衣袖,低声道:“你听,湖面上有依稀的歌声。”
唐鼐凝神一听,果然,那没有任何丝竹伴奏的歌声隐隐约约的从湖上传来,空灵浩渺,像是湖中仙子在歌唱。
唐鼐走到屋子的另一头,止住了语冰的歌声,那隐隐约约的歌声顺着水波滑进耳里,好像是从水中传来,又好像是在耳边吟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才一瞬,歌声停了,唐鼐与林逸风比肩而立,湖风吹过,仿佛还有刚才的回声。
“那是子衿姑娘的歌声。”冰语低低的道。她们自幼习琴,听觉虽不比唐林二人,却也十分灵敏。
“如若不知,必然以为是湖中龙宫的歌声。”林逸风道。
“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今方信焉!”唐鼐转身走回桌旁,斟满美酒递与林逸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