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40、第三十九章 思虑萦怀 顾锦城直到

　　顾锦城直到听得小妹回府的消息，才吹了书房的灯，回卧房休息。
　　夜半，忽地睁开眼，眼中复杂地纠缠着各种情绪。
　　少年惊鸿一瞥，月中仙子的清影就成了心上的烙印，使世间女子颜色尽失，只是，那终究只是一个梦罢了。后来那女子成为北燕皇后，自己早就不会有任何奢想了，父亲直到战死，都不忘叮嘱自己尽所能相助明月，只因为明月的母亲是父亲至死难忘的表妹。自己那位表姨母，那嫁于明昱又早早仙逝的女子，可知晓父亲这份情意？而自己，不管是出于父命还是私心，救不了明月，可总算想尽办法保住了明月的女儿，救回顾家想要将她抚养成人。
　　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温柔似水的女子，竟会有这般执拗难驯的女儿，又慧极智绝，若是个男儿，当有一番大作为，可她终究是个女子，这样的女子，世间又有哪个男子能给她依靠？
　　皇上少年早成，除了尚未大婚，已可见一代明主的气象，帝王心性哪样儿都不少，可也会薄情寡意如小妹的生父？可是，小妹却屡屡与皇上来往，看样子还不反感的很。皇上只论品性相貌，倒真是世上一流的人物，可是，帝王的身份是永远都难以逾越的鸿沟啊。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不知怎么想的，竟要自己来安排两位郡主的护卫，到底所为何意？

　　后宫。
　　风绮苑。
　　秋阳郡主安静品茶，与英姑姑随便聊些话儿，虽名义上一是客一是仆，可谁不知道，皇上把英姑姑当长辈来待？对于皇上的婚事，英姑姑也是说得上话的。就算不为这，英姑姑当年女子从戎，甚至曾救重伤的先帝一命，就这些，已足以让人敬畏了。
　　“姑姑养的牡丹冬日都能开花，秋阳还从未见过呢，不知有什么名号？”秋阳郡主指着雪压寒枝又自傲然挺立的白牡丹，在白雪的映照下更显冰清玉洁。
　　“这是海外使者进贡的寒香白玉，据说气候愈是严寒，就愈是香气逼人，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秋阳郡主将精致如蝉翼的小巧鼻子凑近，深深一嗅，果然寒香沁人心脾，“真香。”
　　英姑姑看着秋阳郡主大方优雅的姿态，感觉欣慰不已。皇上和太傅一直找不到什么削藩的好办法，那何不与平西王府联姻，借力使力？可皇上也太任性了，人家秋阳郡主几次进宫，都避而不见，就算真喜欢顾小姐，两个都娶了就是了，难不成也和先帝一样是个痴情种子？
　　莫寒头痛得很，这几日总是偷偷出宫去学子楼，暂时可以对那两位郡主避而不见，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和左君弼倒是相谈甚欢，原以为才子大名之下不过是一词臣罢了，没想到他对朝廷局势还真有一番独到见解，很多见解也和自己不谋而合。
　　秋阳郡主倒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据说见识不凡，不是一般俗女子，只是，已经认定了青儿，心里也只想要青儿一个，这世间再无什么颜色可入眼底。
　　缘分无先后之别，甚至让人不能轻易判断是对是错，一旦缘起，便注定生生世世的纠缠。
　　更何况，直觉青儿骨子里的傲气霸道不可以常人之量度之，自己若对那秋阳郡主好言好色，以青儿的脾性，还不得跟朕老死不相往来啊。
　　若是利用女人收伏三藩，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莫寒走进风绮苑，让请安的众人平身，端起侍女上的茶抿了一口，“秋阳郡主在京中可还住得惯？”
　　“谢皇上关心，秋阳一切都住得惯。”
　　“这都是顾大人安排得好啊，朕得好好奖赏顾大人。”
　　英姑姑斜了莫寒一眼，暗暗皱眉。
　　“秋阳也甚是感激顾大人，只是多日不见父王，秋阳十分想念父王，今日特地来向皇上请辞。”沉静如水的神态不见任何情绪。
　　莫寒只叹好一个以退为进，自己还不得不挽留，“再过几日便是京中三年一次的科举盛事，秋阳郡主不妨再暂留几日，错过这等盛事难免遗憾嘛。待忙过这件事，朕再好好派人送郡主回平西王府。”口吻坚定，不容人拒绝。
　　“那就谢过皇上了。”行了一个福礼。
　　“皇上，且不说几日后的科考之事，一会儿就是晚膳时间了，奴婢已吩咐了御膳房，皇上和郡主一起用餐吧。”英姑姑趁机说道。
　　秋阳郡主自是愿意的，莫寒也不好拒绝。
　　席间，英姑姑殷勤地帮秋阳郡主布菜，看得莫寒都不好意思了，英姑姑看来很喜欢秋阳郡主啊，可惜她老人家没儿子，否则，自己一定想办法让秋阳给她做儿媳妇。
　　草草用过晚膳，莫寒便让吴毅派人护送秋阳郡主归去了。

　　秋阳郡主回了驿馆，心中却很是不快。
　　皇上的敷衍那般明显，心思剔透如秋阳郡主，一开始就察觉了。只是，不得不装成毫无所知的样子。
　　当初在龙门客栈和白龙寺与皇上能够偶遇，也算是有缘了，但是，仅仅是有缘罢了，情分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的。
　　可是，难道这样就放弃了吗？虽然自己也对皇上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可是，怎么也不能忘了此行的目的啊。
　　缘分，真是一个很虚妄的东西啊。

　　“皇上，您觉得秋阳郡主如何？”英姑姑一脸慈爱，笑着问道。
　　“姑姑，您觉得青城如何？”
　　“皇上，皇家血脉如此单薄，切不可任性而为啊。就算不为莫家着想，也得为江山社稷好好打算啊。既然皇上喜欢青城小姐，何不尽早完婚？奴婢看秋阳郡主也是个好女子，何不……”
　　“姑姑，以后不要再提这话了，若父皇在天有灵，也不见得会赞同您这话。”
　　“……是。”
　　“姑姑，朕不是生您的气，朕的婚事朕自有打算，您就不用操心了。”
　　“好，那奴婢先告退了。”

　　英姑姑心里有些难受，不是为皇上对自己的态度，只是，想起了先帝，心中感伤万千。人都说情深不寿，皇上身为帝王，却执着于感情，怕也不是什么幸事啊。
　　心里揣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虑，低着头也不看路，猛然看到眼前一只官靴，这才生生止步，“太傅大人。”
　　楚梦尧轻轻点头。英姑姑急急行过，楚大人回头貌似不经意一瞥，正对上英姑姑回头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