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39、第三十八章 上元节 陪我一起看

　　上元节。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青城让鬼珠崖香白微白术等人两两结伴看花灯去了，人那么多，一起去的话不被冲散才怪。话说这上元节可算得上是大周的情人节了，怎能不热闹？
　　青城又换上了男装，带着常山慢慢踱出相府，刚转过门口的石狮子，就被人吓了一跳，莫寒一身便装，只随了吴毅，悠然地看着青城。
　　“皇……沈兄，好巧啊。”
　　“不巧。”不再解释。既然那女子想说废话，自己便随一句罢了，多了就不必了。
　　“沈兄也想去看花灯？”
　　“嗯，一起去。”这么说着，也不管人家小姐乐不乐意，并肩往闹市走去。
　　每逢灯节，金陵御街上，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京都少女载歌载舞，万众围观。《金陵梦华录》如是记载。前朝早已腐朽败落，而今周京梁州已渐显当年盛况，此盛世初音。
　　行至闹市区，大街两旁，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家家户户都悬挂五色灯彩，彩灯上描绘了各种人物，舞姿翩翩，鸟飞花放，好一派繁华热闹之景。
　　青城未吃晚饭，而且从来都不会为难自己的胃，于是，盯着小贩架子上插的糖葫芦，差点儿流了口水。莫寒从吴毅手里接过碎银，冷冷瞥一眼正扯着荷包的常山，挑了一串糖葫芦，付钱，拿给青城。
　　青城一口咬下顶端最大的一个山楂，慢慢嚼开，酸得皱了鼻子，一口吞下再去咬吧，刚碰着山楂又离了唇，好奇地问莫寒，“你不吃吗？”貌似只买了一串。
　　莫寒暗笑，这种小孩子的吃食……转而诡笑，右臂从青城肩后环过捉住青城右手，把那串糖葫芦送到自己嘴边，薄唇停在第三颗红果儿上面，却转而把第二颗咬了下来，慢慢咀嚼，像是在品世间最美味的佳肴，腮帮上鼓起一个可爱的圆圆的蠕动着的疙瘩。
　　青城错愕，差点儿就松手把糖葫芦孝敬土地公了，看看偷了腥的猫一样的莫寒，一甩手，“好吃吗？都给你！”
　　“不好吃，你自己留着吧。”舔舔唇，一脸坏笑。
　　青城郁闷，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狠狠咬下一颗红果儿，咽下去才想起，那人刚才咬过……再看那罪魁祸首吧，笑得更灿烂了。本姑娘的一世英名啊。
　　挤入人群中，好多人在猜灯谜，众人争先恐后说答案，答对的却寥寥。
　　青城挤到一个贴有灯谜的纱灯前，只见那上面写着“双双分离，阳春再聚”，谜底为药材名，青城看看好不容易才刚刚挤进来的莫寒，再看看灯谜，挑衅的意味很明显。
　　莫寒只是微笑，半天不语。
　　“你知道是什么吗？”
　　“还请神医赐教。”
　　“笨，就是桑枝呗。”
　　完全正确。青城得了一个小莲花灯的奖励，高兴地提着继续往前面看热闹去。
　　莫寒好笑地看着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的青城，伸手挽住了她空着的左手，青城一愣，莫寒只是轻轻一句“别走散了，”而后走到前面牵着青城继续走去。
　　前面的人若无其事，青城却脸红耳赤，心跳得很快，大脑一片空白。直走到梁州桥，桥的两边尽是卖各种小吃的，生意都红火地不得了，其中卖元宵者占绝对优势。小的一文一个，大的两文一个，青城吮着大元宵里香香的芝麻馅儿，靠在桥栏上，往桥下望去，河面上飘满了莲花灯，突然兴起，解下腕上的金蚕丝，勾了莲花灯垂到河面上，莲花灯就随水波飘进桥洞了，低头努力去寻吧，盘里托着的最后一个元宵滚落到河里了，小小惋惜一下，忽然又探头往下看去。莫寒不解地看着，也往下看去，除了前赴后继的莲花灯，没有别的呀。
　　“在寻什么？”
　　“蛇啊，白色的，你看见了吗？”
　　“什么白蛇啊？天这么冷，蛇都冬眠了吧？”
　　“啊？好像是啊……”语气很失望。
　　“你寻白蛇为何？”
　　“嗯？这个……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了，你想听吗？”
　　“讲吧。”
　　于是莫寒听到了一个顾青城讲述版的《白娘子传奇》，删枝减节添油加醋自不必说。
　　“……最后白娘子被永世镇于雷锋塔下，许仙出家为僧了。”
　　“就这样？逃走的小青呢？白娘子和许仙的孩子呢？”
　　“也许，该忘记的就忘记，不该知道的永远都不用知道，这样，他们会更开心一些。又何必苦苦纠缠那些已不可挽回的事呢？”
　　莫寒看着青城缅怀伤感的面容，突然有一瞬间的错觉，也许，青儿就是那个善良的白蛇，而自己，就是那个曾负了她的许仙，今生来偿还前世的情债。
　　“我倒认为，人应该明明白白地活着，明了自己一生所求，才不会枉费在这世上走一遭。”
　　青城听了这话，心中有些隐隐作痛，若有所思，不再接话。
　　青城和莫寒走下桥，看过几个舞狮的表演，除了喝几声彩外再无他话，只是重新挽起的手再未分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内城边上，今晚城内欢腾达旦，而城墙守卫却比往日都要严格得多。吴毅金牌开路，莫寒和青城一起登上城墙。
　　“戌时三刻有烟花，应该快开始了。”莫寒话音刚落，城东就升起一朵牡丹状烟花，把天空都映成了红色，烟光重重帷幕下降，出现了亭台楼阁、飞禽走兽等布景，青城看着空中倏尔即逝的琼楼玉宇，白貂披风随风展扬，恍惚若有乘风归去之感。这盛世的华彩，的确令人陶醉。
　　吴毅无心欣赏烟花焰火，身心戒备，毕竟在此高处，极易成为刺客反贼的目标。注意到旁边同样警惕的常山，禁不住又唏嘘一叹，这人浑身都是强势侵略的气息，就像一只豹子，任何被看中的猎物都难以逃脱，自己身为大内侍卫统领，身经百战，都不敢小觑了他，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定不是无名之辈吧。可是，这种人怎么会甘心做一个小小的管家？
　　“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与昼同。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纷纷灿烂如星陨，霍霍喧追似火烘。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乱向东风。”
　　“青儿好文采，人都说顾家四少爷无痕公子诗文无双，却不知青儿文采也不输给惜城。”
　　“这诗……是师父写的。”
　　“真的？”在朕面前每次说谎时都会脸红，自己不知道吧。
　　“你爱信不信吧。”
　　莫寒无奈一笑，转向那女子。
　　“青儿，”双手温柔扳过青城的肩膀，莫寒眼中柔情脉脉，“陪我一起看这盛世繁华，可好？”
　　一朵金黄色烟花升起，绽开，映得男子棱角分明的脸庞泛起圣洁的金光，寒目如星，又像深潭让人沉陷，寒星的温芒射入青城眼底，青城竟觉如此耀眼，心中一悸，转过头去，“高处不胜寒，好冷，我们下去看吧。”急急忙逃也似的走了，常山追着白色的衣角而去。
　　莫寒微微一笑，自己不会把人家吓着了吧？

　　两人继续游玩，却谁都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
　　直到灯火阑珊，莫寒送青城回左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