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爱（原名：夏木冬生）》焦烤面包

6、Part 5

　　三天的时间。很显然，她交不出手机。
　　其实就在事发的当天回家，她还没开口向舅妈讨要，就看见被小表弟摔的稀烂的手机外壳扔在客厅的地板上。

　　她走过去一点一点捡起那些残骸，蹲在角落慢慢拼着，始终不是少了这块就是缺了那块。拼着拼着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么哭！家里又没死人，哭丧那！早晚，老子没气死也要被你这副丧门星子脸给克死！”骂完似乎还是不解气，一脚过去把乔雨木刚拼了一半的手机残骸又给踢的四处飞溅。
　　“哭哭，给我滚出去哭！”说完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乔雨木连拉带扯的把她推搡出家门。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手机明天交不出怎么办？
　　还本她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忍过这一年，等明年高考了，她考到外地去就再也不用待在这里忍受舅妈的脸色了。可是，还有一年，一年是多么漫长！
　　她不至于迟钝到还没发现舅妈最近越来越变本加厉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晚上，她朦朦胧胧中听见舅舅和舅妈在房间里又争执起来。前面说了些什么她没有挺清楚，可是舅舅一声“那钱毕竟是人家单位给的抚恤金，是要留着将来给木木上大学的。”她突然清醒了过来，躺在床上侧耳倾听。
　　却听见舅妈不依不饶地闹着：“给那死丫头上学，那将来壮壮怎么办！壮壮和我都不吃不喝算了！壮壮将来也不用娶媳妇打一辈子光棍算了！就你那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养活一家四口人！你养的活吗！算了算了！全家都去喝西北风算了！”舅妈最后显然已经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音量，高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尖锐无比。

　　果然是她太天真了吗？她以为只要忍耐，只要听话，她就可以上大学，原来是梦啊！

　　她就这么蜷缩在楼道里，从傍晚到天黑。脑中却如一台列车正在高速奔驰，眼前不断闪现各式各样的往日片段。
　　她想起，每年过年时爸爸妈妈总是会早早地给她穿上新衣服，然后牵着她过来拜年，一进门舅妈总会亲热地拉住她塞上一个大大红包。
　　她想起，舅舅家买房，过来找妈妈借钱，舅妈当时窘迫的表情，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我的就是你们，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拿去用吧！
　　她想起，爸爸妈妈刚出事时，舅舅带着什么都没有的她走进了这个家，“以后这就是你的家。”直到现在回忆起舅舅说这话时真挚的神情依然感动。

　　她想了好多，过去那些没时间去想甚至不愿意回忆起的美好片刻，像是突然间解禁了般全部往外涌。
　　她仿佛再一次看见高中开学典礼上，一袭白衣的少年代表全校师生上台讲话，那天不是个好天气，烈风阵阵。风鼓起他的白色衬衣，吹乱了他的头发，可是依然不折损他的半点光华。清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目光深邃而隽永仿佛能直抵人心。王子啊，恍若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活生生在眼前出现。

　　一个人会为了什么而对另一个人无法忘怀？
　　答案可以是一见钟情，莫名的好感，他曾经帮助过我或者仅仅是长的很好看。
　　乔雨木遇见夏冬生的时候几乎在一天内把所有的情况碰了个遍。

　　开学典礼过后回到教室。教室的位置是随便坐的，乔雨木性格天生便有些内向和自卑。她习惯性地找教室的角落，最后终于确定倒数第二排靠近后门的位置。这样不管她做什么大家应该都不会注意到。老师们还没有回到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乔雨木一个人木讷地做在那里，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人主动过来成为她的同桌。
　　几乎是跟着老师一块到达教室的夏冬生在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教室的情况之后，只有一个选择地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老师便开始致欢迎词，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清楚，只记得他坐下去的那一刻，她原本坐的歪歪斜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之后同学开始依次自我介绍。
　　越来越近，她紧张到手心冒汗，旁边的他却碰了碰她的胳膊，她吓得一个哆嗦，疑惑地望着他，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前胸，更是疑惑地望着。
　　“你的拉链开了。”
　　她往下一看，脸刷地爆红。
　　最终还是出丑了，虽然衣服拉链爆开这种丑相没有被人发现，可是因为这么窘迫的事情导致她一上台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结巴巴地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就傻乎乎地呆滞在讲台上了。
　　好像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比较难堪，从开始到结束。

　　“木木，醒醒！”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舅舅回来了。
　　“怎么在外面睡着了？”她默默地不吱声，舅舅拉着她，暗叹一口气，“木木，你要听话。”
　　这回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点头。

　　从新回到那个家，舅妈跟小表弟已经睡下了。乔雨木连洗漱都没有把床铺好草草躺了下去。这回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眼一闭，立马进入梦乡。她躺在那里，连眼睛都闭不上，就那么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她想了很多很多。第二天，她终于做了个决定，表面像往常一样去上学，却在两个小时之后看见舅妈出门后，做贼般地进了家门。
　　她找出摔碎的手机，第一次不经舅妈应许地进了她的卧室。小心地翻找着，终于，在床头的从抽屉里发现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
　　她攥着钱币的手心很潮湿，紧张到不行。四处环绕一遍，把翻乱的东西重新归回原位，然后攥着钱和手机，再次悄悄地溜出家门。

　　三天后，她如约地交出手机。可是却再次被叫进了老师的办公室。出乎她意料的是舅妈这次也在。
　　舅妈看见她，立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说呢！钱怎么会不见！原来早有前科！还在学校偷手机！”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来。
　　就在另一巴掌马上也要落下时，被班主任拦住。“我找你过来是好好谈谈孩子的心理问题，教育孩子不能这样教育！”班主任显然不太认同。
　　“这叫不打不成器！”舅妈望着她恶狠狠地说道。
　　“钱是我拿的！可是手机不是我偷的！”从被打开始就一直没有出声的乔雨木，倔强地为自己辩白。
　　“啪”，又是一巴掌过来，这次班主任阻拦不及，舅妈的巴掌直直招呼在脸上立刻红肿一片。“还学会犟嘴了！”

　　“我没偷手机！没偷！”
　　“啪”一巴掌过来。
　　“不是我偷的！”
　　又一巴掌。
　　“手机是我捡的！”
　　还是一巴掌。

　　乔雨木自己都忘了那天到底挨了多少个巴掌。到最后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舅妈一把推了出去。“你这样的家长我实在无法跟你沟通，你要这样教育小孩回家教育去！学校不应许！”
　　“学校不应许？那好，那我领回去教育总成了吧！”于是她便被蛮横的舅妈连拖带拽地回了家。
　　学校对她来说终究是一个奢侈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