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鸽》未知若

6、第六章

　　展开透明翅膀跃出天窗，找寻一个最美丽的希望。
　　——高博《霞光》

　　朱鹮回去看见标记茹唯身体状况的指环，沉默了好久。
　　电话在口袋里嗡嗡作响，刻在骨子里的训练速度让她三秒中完成了接听：“喂。”
　　“『朱鹮』，是时候了。”
　　“『苍鹰』那边……”
　　“我会把『苍鹰』调离，明天就动手吧。”
　　“是。”

　　茹唯回到家，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困得睁不开眼睛，仍然强撑着等待他们父女回来的模样，再一次红了眼眶。
　　妈妈还像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样，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包从她身上剥离下来。“脸都冻红了，妈妈烧了壶热水，来泡泡脚吧。”说完，又弯腰就去寻木盆。
　　茹唯拒绝：“不用了妈妈……”
　　“你不泡脚，睡一晚脚都是冷的。”妈妈脚步飞快，“洗个脚能多久呢，上了那么久的班，也该放松一下了。”茹唯一低头，就能看见妈妈发丝间的白发，想到自己从来没为妈妈做过什么，她甚至没为妈妈洗过一次脚。
　　爸爸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此刻，自责和委屈叠加全身，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
　　妈妈听见她的抽泣，诧异地抬头，在她印象中，女儿从未如此失态。
　　“怎么了？你告诉妈妈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留满宣不敢再说下去，她害怕三年前的场景重现。
　　“没、没有……”茹唯拼命抹掉眼泪，“我，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不配做你们的女儿。”
　　留满宣捧着女儿的脸颊急道，“谁跟你说这句话的？你怎么会不配呢？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出生那天，我高兴得快疯掉了，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跟我拥有相同的血脉，是我这辈子最深的血液链接。”她将女儿用力抱进怀里，“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不管你变成别人眼中的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女儿，永远不变。”
　　没有人愿意听见女儿说着不配、推开父母的话语，况且这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她怎么不难过？
　　茹唯泣不成声，“对不起。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成为我的父母，可是我……没有……那么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大脑凌乱得似白花凋零余下的残叶，她在死寂的世界内如同一座孤岛，无人理会。
　　第一次，她害怕自己不存在。
　　但爸爸妈妈用温暖的怀抱告诉她，不会的，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爸爸妈妈也会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
　　“快睡吧，我的宝贝。”妈妈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脊背，像还是幼童那样哄她入睡。
　　“嗯。”现在，她不必带着紧张和恐惧，因为妈妈就在身边。
　　留满宣轻轻流泪，月光下女儿的睡颜恬静，和她年少时期如出一辙的面孔，稚嫩而脆弱。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但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会永远爱着你——我亲爱的宝宝，我唯一的宝宝。

　　茹唯顶着黑眼圈推门进办公室，同事被她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脸色吓了一跳，学生们在她经过时瞬间变得乖巧听话，一个个凑上来嘘寒问暖。
　　“小茹老师，您没事吧？”
　　“小茹老师，谁欺负您了，我们去揍他！”
　　茹唯摇头：“没有。”
　　这是真的，昨天晚上哭得有点狠，为了多睡一会来不及热敷，只能拿妈妈的面霜压一压，没想到还是不行。不过精神倒是好了不少，爸爸说以后都来接她上下班，这样他们父女可以在路上多聊聊天，妈妈也不甘示弱，说明天开始要给她带饭，即使上班也能吃到妈妈的味道，茹唯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小茹教授，您刚刚是笑了吗？”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的小助手，一脸愣神地看着她。茹唯没有反驳，正面朝小助手露出微笑：“是啊。”
　　“我很少看见您笑，所以有些惊讶，请您不要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我没有放在心上，请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助手突然扭捏起来：“小茹教授有带饭来吗？”
　　“没有。”茹唯摇头，妈妈昨晚陪她一起熬夜，没有时间准备。
　　“那小茹教授没带饭的话，中午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啊？我自己做的哦。”以往内向又不爱说话的小助手主动开口，茹唯自然要卖她一个面子。“好的，我和你去。”
　　“小茹教授，你人真好。”
　　“中午就拜托你了。”茹唯又笑了笑。
　　茹唯忙完手术，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这次的手术是她主刀，虽然昨天精神崩溃得厉害，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今天的发挥。手术做得很顺利，护士把伤口缝得很漂亮，病人这次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这位病人还是乘坐医用直升机过来的，事态紧急，高效的交通工具大大缩短了时间，减少病情加重的风险，从而使医患双方获得宝贵的救治机会。
　　茹唯的心情好了些，助手将饭盒提过来，两人在茹唯的办公室解决午饭，同事们都去了食堂吃饭，空旷的办公室倒显得自在。
　　助手打开饭盒，标准的四菜一汤。“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谢谢。”茹唯拆开餐具，借过助手递来的碗。
　　碗里是明晃晃的鸡汤，香味四溢，朱鹮看着茹唯笑眯眯地说：“先喝点汤吧，我炖了很久。”
　　茹唯用完午饭之后，去看了ICU刚醒的病人。
　　病人意识清楚，茹唯例行问了几句，两位护士小姐姐在一旁收拾。
　　“小茹教授。”
　　“怎么了？”茹唯正往手中的本子记录着什么，突然听见小助手在喊她，茹唯一回头，却没有发现人。随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茹唯在两位护士的惊呼声中倒下。

　　与此同时，同样忙到起飞没空吃饭的於一尘办公室迎来了许久不曾见到的妹妹。
　　“哥，你吃饭了吗？”於不染同样穿着白大褂，手里是在医院食堂打包的饭菜。
　　於一尘好笑地看着自家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还这么好心地给我打包饭菜？”
　　於不染疑惑：“不是你叫我打包的吗？还说要和我一起吃。”
　　於一尘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想起了什么。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