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鸽》未知若

5、第五章

　　谎言堆积成山编作病志，你是患者心中最深的刺。
　　——夏白畫《瑕疵》

　　茹唯按时出院后，带着泥土的花盆也随之出院了，尽管它只跟随茹唯住了半天院，但临走前被好事的学生们搬回了办公室，准备拥护这盆勿忘我为新的吉祥物。
　　茹唯没什么表示，她对这盆花谈不上喜爱也谈不上讨厌，任由学生们去折腾。
　　於不染一有时间就到茹唯办公室里“巡逻”，看着茹唯不厌其烦地提醒学生注意事项，和内向寡言的实验助手站在一块，没有打扰。
　　符尧冬说到做到，从那之后就没在301出现过，就连探望上司的任务都交给了别人。
　　那位司令官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茹唯忙碌。
　　“小茹医生啊，”老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眼尾挤出几层皱纹，“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茹唯翻了翻手里的病房记录，道：“您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今天？”老人张了张嘴，大概也没想到茹唯会认真回答。
　　“是，您可以让家属办理出院手续了。”
　　茹唯写下几笔，说完就要把病历本递出去，老人连忙阻止她：“不着急不着急，哎哟我觉得这里还有一点不舒服，小茹医生，我可不可以晚几天出院？再观察一下？”
　　“没有必要，您可以多出去走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劳逸结合。”茹唯下达结论，将病历本递给前来的家属，“您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老妇人心花怒放：“快点收拾收拾回家去，真巧，今天女儿已经到家了，我要准备一桌子菜庆祝庆祝！”
　　“祝贺您。”
　　老人在床上摇摇头，尧冬啊，老师也无能为力。

　　这时已经接近零点，只有医院大楼的急诊部还亮着灯。
　　茹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冷冽的秋风吹过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刮得她的脸蛋生疼。她慢吞吞地下楼，今天来了个急诊病人，茹唯作为第一助手全程陪同，一直忙到现在。
　　爸爸说来接她下班，301院内禁止地面停放，爸爸只能将车辆停入地下停车场再上来找她。
　　茹唯此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茹教授，急诊手术！3号床的病人突然出现大出血——”
　　在办公室坐不到两分钟，护士就急急忙忙来通知。
　　3号床的病人是位年轻女性，年龄与她相仿，据说是在做家务时突然晕倒，被邻居发现并送医。急救手术由茹唯担任一助，原本后续的ICU看护需要茹唯负责，因莫名其妙的晕厥原因而作罢。
　　在她再次推病人进手术室前，尚有意识的病人死死用指甲掐住了她的手腕，直到病人打完麻醉后茹唯才将她的手掰开。
　　茹唯看着手腕处一道清晰的指甲印，甚至见了血。那个病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就在看仇敌，那用力而凸起的眼球，让茹唯很不舒服。
　　这不对……茹唯有点喘不过气，脚步虚浮之间踩空了台阶，倾斜的身子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茹唯？”

　　茹唯碰到那人的第一想法是远离，听见他的声音更是冷汗涔涔。
　　她的大脑告诉她，此人很危险。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是大脑深层刻下的警告。
　　茹唯紧忙挣脱出来，但越是挣扎越是慌乱：“走开，你离我远点……”她的声音渐弱，视线也因突如其来的心理负荷变得模糊。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人很危险！她要怎么逃离……怎么逃离这个地方……远离此人……
　　茹唯的呼吸越来越重，她浑身无力，像只脱水的鱼任人宰割。
　　那人的体温很低，茹唯仍然能感受到此人半扶半抱着她，看见她对自己的反应越来越严重才选择将她抱到有灯光照射的台阶上休息。
　　“是我。”那人把她轻放在台阶上，小心将她的头靠在柱子，自己则让开一点距离蹲在茹唯面前。
　　茹唯在他面前缓和了呼吸，看清楚了面前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显然也是301医院里的医生，她的同事。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风霜似的寒意，“我是医学心理科的於一尘，我有个妹妹叫於不染。”
　　茹唯听见“於不染”的名字静了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关系不错的。
　　她呆呆地问：“你是不染的哥哥？”
　　“嗯。我叫於一尘。”
　　“你见过我……？”
　　“小茹教授是301的传奇，许多人都在挂牌上见过吧。我在家也听不染提起过你。”
　　茹唯表情松懈几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状态差得可怕，近乎脱力。
　　只是他的声音……
　　茹唯摇摇头，甩去脑海中浮现的想法。
　　於一尘看她呆坐几分钟冷静下来才开口询问：“没事吧？刚才身体怎么了？心脏跳得好快。”
　　又来了。茹唯捂住耳朵，努力不去想那声音带来的心理阴影，含糊地说：“没事，我该回家了。”
　　於一尘点头，歪头露出一个笑：“没事就好。”
　　茹唯三两步跑下台阶，没理会於一尘在身后的告别，移动双腿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隐藏在暗处的人轻轻走出，恨不得将手术刀捅进此人的胸膛。
　　“你在这里做什么。”
　　“阴魂不散啊。”於一尘推了推眼镜，嗤笑道。
　　“谁准你靠近她？”假如茹唯还在这里，立马就能认出这个神秘人，她就是茹唯身边内向寡言的实验助手，和茹唯的关系不说亲近，但算还行。
　　於一尘摊摊手，幽幽开口：“我只是碰巧路过。”
　　朱鹮半个字都不信，放下狠话警告：“但凡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会杀了你。”
　　於一尘舔舐唇舌，不就碰了下『白鸽』吗，一个两个脾气这么火爆。

　　茹唯跑到大空地上，四周漆黑一片，她一时找不到方向。
　　“乖乖！”
　　茹唯侧头，爸爸举着手机为她照亮了方向。茹唯鼻子一酸，看着爸爸朝她走来的身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爸爸，谢谢你来接我。”茹唯不知为什么，今晚的情绪波动让她特别想在此时拥抱爸爸。
　　茹岽教授看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女儿，心里一阵心疼。“爸爸在呢。”在他心里，自己就是女儿的天，女儿的山。“不用跟爸爸说谢谢，如果乖乖受委屈了，不开心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和妈妈会带你回家，永远陪着你。”
　　“嗯。”茹唯发出一声气音。
　　茹岽牵起女儿冰冷的小手，不管怎样，没有人再能从他身边夺走女儿了。